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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外面的声音传来。
最开始是脚步声，很轻，但很坚定，从地牢入口的方向传来，然后是铁门的撞击声，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响。接着是惨叫声，男人的惨叫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和血液喷溅的声音。
铁门被一脚踹开了。
奥铂西站在门口，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红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脸上也全是血，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黑暗中燃烧的两团火焰，他手里握着那支燧发枪，枪口还冒着青烟，显然已经用过了。
莱德尔看着他。
那一瞬间，心脏的跳动不再受控制。
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是擂鼓，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胸腔撞碎，莱德尔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心跳快到无法呼吸，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浑身浴血，杀意凛然，像一柄出鞘的刀。
为了他拔出的刀。
奥铂西在莱德尔面前蹲下来，伸手轻柔地牵起他的手，以一种虔诚的姿态轻吻他的手背。
“幸好。”奥铂西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没事就好。”
莱德尔没有回答，他感觉到奥铂西的呼吸传递在他的手背上，看着他虔诚的姿态像是在信仰自己，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明确。
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他了，这辈子不会再有其他的人了。
他轻轻抽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奥铂西的脸，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温热的湿润——是血，不知道是谁的血。奥铂西的脸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像是紧绷到极限的弦，只要再用力一点就会断裂。
“你受伤了。”莱德尔说。
“不是我的血。”奥铂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不是我的。”
莱德尔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他从未展露过的东西，柔软的，滚烫的，像是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手指从奥铂西的脸颊滑到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奥铂西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眶泛红，但没有眼泪，他看着莱德尔，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好好的，是真的在这里，地牢昏暗的烛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担心我？你知道我的能力的，他们伤害不到我。”莱德尔想要他开口承认，也给自己一个答案。
“我知道，但万一呢，我不想只是等待。”奥铂西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爱你。”
奥铂西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我爱你。”奥铂西语气坚定，身体前倾，吻上了莱德尔。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浅尝辄止，是激烈的，是掠夺式的，是用尽全力的，嘴唇撞在一起的时候甚至碰到了牙齿，有点疼，但没有人在意。
莱德尔僵了一瞬，然后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手扣住奥铂西的后颈，一手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得更近。吻加深了，带着血的铁锈味和眼泪的咸味，分不清是谁的嘴唇被磕破了，腥甜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莱德尔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种陌生的、令人颤栗的幸福感，他之前孤独的活着，在精神病院对抗想要他命的人，设计了那么多精密的计划，从来不知道原来心脏可以这样跳动——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算计，只是因为一个人！
吻结束时，两人都微微喘着气，额头相抵，鼻尖碰着鼻尖，奥铂西的眼睛终于红了，但始终没有掉下泪来。
奥铂西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死紧，莱德尔的手腕上多了两道被铁环磨出的红痕。
“不疼。”莱德尔说。
奥铂西没理他，扯下自己衣襟的一角，仔仔细细地把他的手腕缠了好几圈，打了个结，动作粗鲁但包扎得极好，一看就是做惯了农活的人。
莱德尔看着他低着头认真包扎的样子，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疯狂跳动。
“奥铂西。”
“嗯。”
“我说了不疼。”
“我心疼。”
莱德尔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奥铂西包扎完毕，站起身来，把手伸给他：“走，我们去找莉莉丝。”
莱德尔握住了那只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因为受伤，纯粹是因为心跳太快，供血不足。奥铂西似乎是察觉到了，手臂一伸，直接揽住了他的腰。
“能走吗？”
“能。”莱德尔靠在他身上，回答得理直气壮，“但你可以继续扶着。”
奥铂西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但足够温暖，像是一束光照进了地牢的阴暗潮湿。
两人踩着满地的血泊和尸体，走出了地牢。
莉莉丝那边进展得比预想中顺利。
她没有直接冲进费西德的宅邸，而是在门口下了马，让守卫通报：“蕰尔兰公爵的女儿——莉莉丝，求见费西德大人。”
费西德在会客厅见了她，他换了一身黑色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
“你不是死了吗？”费西德打量着莉莉丝，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原来是与莱德尔那帮人在一起？一个人就敢来。”
“我敢来，是因为我知道大人是聪明人。”莉莉丝毫不怯场地迎上他的目光，“聪明人就该坐下好好谈，而不是打打杀杀。”
费西德挑了挑眉：“你的同伴已经被我抓了。”
“领主大人你的消息慢了。”莉莉丝微微一笑，笑意里带着胜利者的轻嘲，“你觉得一个能让你扶持的十二家染坊关七家的人，会那么容易被抓住吗？”
费西德的表情变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大人！地牢……地牢被闯了！莱德尔被人救走了！”
第38章 新生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莉莉丝优雅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大人，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费西德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会客厅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输。
“好。”他在莉莉丝对面坐下来，“谈。”
“庄园主你可以继续当，但实权不再归你所有。”莉莉丝将之前莱德尔说的一句不落的转述，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费西德听完脸色阴沉至极，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看向莉莉丝，“好一个狮子大开口，你们凭什么！”
莉莉丝见他如此也不急，拿出一本羊皮包纸起来的书册，“我相信领主大人应该很熟悉吧。”
费西德眼角抽动，他当然熟悉，但不死心张口难以置信的质问，“为什么会在你这？！”
“别急，领主大人。”莉莉丝慢悠悠的传唤属下，“领主大人，我相信你是个会做生意的人，这个买卖，你做还是不做？”
费西德看着进来后站在她身后的管家，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老雷蒙德——，因为你儿子你就出卖我！！”震怒的声音回荡在房间，莉莉丝看着他失态的模样，顿时有点讽刺。
机关算计结果没料到身边最亲近的会背叛自己。
“好了。”莉莉丝拍手叫人松开失态上前报仇的费西德，见人被摁在椅子上，语气开始不耐，“费西德，相信你自己清楚这个书册里到底是什么。”
费西德见自己完全失去话语权，神态突然变得颓唐，但看向老雷蒙德的眼神充满恨意。
“莉莉丝小姐，奥铂西和教皇陛下答应我的，会保我和我儿子安全的！！”老雷蒙德看着费西德要杀人的目光，赶紧跪地恳求，语气急切，神情惶恐的不敢继续看费西德。
莉莉丝挥挥手，让人带他下去，看着费西德，“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份罪证一旦传入王都，你所有的一切将一无所有。”
费西德当然清楚，他答应这门生意只不过是失去这一个庄园，他还有其他的庄园，但罪证一旦传入王都他的权利地位、财产将灰飞烟灭。
费西德恢复冷静，莉莉丝见他心里已有打算耐心的等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成交。”
当莱德尔和奥铂西赶到时，费西德已经签署了协议，庄园的卫兵撤了，地牢里被关押的农户被放了，庄园的所有权被彻底转移。
费西德和他带来的人全都离开了启明圣堂庄园。
莉莉丝站在庄园门口亲眼看见他们的离开，转身看到奥铂西浑身是血地扶着莱德尔走过来，挑了挑眉：“你们俩这是……”
“说来话长。”莱德尔微笑着说。
奥铂西没有说话，只是把莱德尔的腰揽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莱德尔宣布庄园彻底解放，整个庄园都在庆祝。
农户们在田埂上点起了篝火，有人拿出了珍藏的酒，有人烤了面包，老人和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唱着古老的歌谣。马库斯坐在最前面，拉着一个简易的手风琴，琴声苍老而温暖，像是一条流淌了千百年的河流。
奥铂西和莱德尔并肩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跳跃的火焰，听着人们的欢笑声，莱德尔受了点轻伤，头上缠着绷带，但精神好得很，时不时伸手去摸一下奥铂西手上被血浸透的衣袖，确认他没有受伤。
奥铂西受不了他这样，干脆一把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没受伤，别摸了。”
莱德尔笑了笑，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夜风温柔地吹过田野，带走了血腥味和火药味，只剩下泥土的芬芳和篝火的温暖，远处有人在喊：“以后不信上帝了，咱们靠自己的双手！”然后是一阵轰然叫好声，夹杂着笑声和掌声。
奥铂西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莱德尔，他的睫毛在火光中微微颤动，脸上带着一种难得的平静安宁。
“莱德尔。”
“嗯。”
“谢谢你做的一切。”
莱德尔睁开眼睛，看着满天繁星，嘴角缓缓浮起一个笑容：“这是我给你独属的结局。”
奥铂西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揽得更紧了一些，他一开始没想到莱德尔真的可以推翻这里封建的一切。
远处，莉莉丝站在热闹的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她手里还握着那支燧发枪，枪管已经凉透了，她低头看着这支枪，想着今天用它做了什么，又想着以后可能还要用它做什么，嘴角浮起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
“上帝死了。”她轻声说，“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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