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后来的日子里,莱德尔和奥铂西的生活简单得不像话。
每天早上,两个人一起起床——准确地说,是奥铂西先起,然后站在床边看莱德尔赖床,看够了才伸手把他拽起来。
吃过早饭后,他们要么去田里看看土豆的长势,要么去庄园后面的小树林里散步,要么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
莱德尔有时候会去教廷坐坐,但不是去管事,只是去听听人们在说什么。农户们现在可以自由进出教廷了,有的来祈祷,有的只是来坐坐,还有人把教廷当成茶馆,带着一壶茶和一盘棋子,坐在长椅上边喝边下,一待就是一整天。
可能是前世的经历让他格外喜欢现在轻松悠闲的氛围。
有一次,马库斯老人又来了,带着他的手风琴,坐在教廷门口的石阶上拉了起来,几个小孩围在他身边,跟着琴声唱歌,跑调跑得厉害,但没人介意。
莱德尔靠在门框上听着,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
奥铂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个苹果,递了一个给他。
莱德尔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的果肉在齿间碎裂,汁水溢出来,甜丝丝的。
“好听吗?”他问。
奥铂西听了一会儿马库斯的琴声,说:“跑调了。”
莱德尔笑了:“不是问那个,我问的是——这样的日子,好听吗?”
奥铂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嗯。”
他的愿望如今实现还有点恍然感,但眼前的爱人是真实的,这样的美好也是他实现的。
那个“嗯”字很轻,几乎被琴声盖过了,但莱德尔听见了。
他靠过去,把头抵在奥铂西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个人身上,琴声苍老而温柔,孩子们的笑声清脆而明亮,远处的土豆田里,嫩芽已经破土而出,绿油油的一片,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绒毯。
莱德尔想,这就是他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和奥铂西过这样悠闲自在的日子。
不是刀光剑影的厮杀,不是精心谋划布局只为活着——只是两个人,一把锄头,一片土豆田,和一个刚刚好的下午。
太阳慢慢西沉,把教廷的彩色玻璃窗染成了橙红色。马库斯老人的手风琴声渐渐低了下去,孩子们被各自的母亲喊回家吃饭,田野上的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莱德尔睁开眼睛,发现奥铂西一直在看他。
“看什么?”莱德尔问。
奥铂西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他嘴角的一粒苹果籽擦掉了。
然后他说:“回去了,该做饭了。”
莱德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自然而然地牵起奥铂西的手。
奥铂西低头看了一眼被牵住的手,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穿过教廷的院子,走过那片刚抽穗的麦田,走过那排新栽的果树苗,走过那条他们每天都会走的小路,回到他们的小屋。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用光和影画成的画。
远处,莉莉丝站在议会二楼的窗户前,看见了这一幕。
她没有笑,但她的眼神变得很柔和。
她想,也许某一天,等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她也可以过上这样的日子。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还有太多事要做。
(番外完)
第41章 朝堂风波
朝堂之上,龙涎香熏得人头脑发昏。
慕平芜端坐在龙椅上,衮服沉重如山,十二旒的玉珠垂在眼前,随着他微不可察的呼吸轻轻晃动。这是他第一次上朝,比做手术站十几个小时还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力感。
66丢下那句“走你”之后,他就直接落在了这具身体的龙床上,原主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断断续续,像被打碎的古镜,拼凑出的每一片都映着同一个女人的脸——太后,宋明鸾。
“陛下。”
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不高不低,恰好让满朝文武都听得真切。
慕平芜抬眸。
珠帘之后,宋明鸾端坐着,凤冠上的金步摇纹丝不动,她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眉眼间甚至算得上温和慈祥,但也有常年在尔虞我诈场面下透露的威严。
笑面虎,最难缠的那种。
“朕在。”慕平芜稳住声线,尽量不让声音发颤,原主这具身体不过十九岁,被太后压了整整六年,从十三岁登基开始就是傀儡,他现在的反应,不能太过镇定,也不能太过怯懦——好在原主本就是那种隐忍中带着一丝不甘的性格,他只需要本色出演就够了。
宋明鸾从珠帘后缓缓起身,身边的嬷嬷立即上前搀扶,她走下来,步态从容,路过文武百官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
没有一个人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慕平芜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这就是太后的一言堂,他早就从面板里知道了,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那种被彻底架空、所有人都默认你不是君主的感觉,像是全身麻醉后躺在手术台上,意识清醒,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陛下登基已有六年,勤勉政务,哀家看在眼里,甚是欣慰。”宋明鸾停在丹陛之下,仰头看着慕平芜,语气像在哄一个孩子,“只是有一桩事,哀家思来想去,还是该替陛下操心。”
慕平芜心中一紧。来了。
“太后请讲。”
“陛下正当盛年,后宫却空悬已久。”宋明鸾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三分慈爱,三分关切,剩下的四分,是商人在谈判桌上抛出诱饵时的笃定。
“国不可无本,家不可无后。哀家斗胆,替陛下拟了一份秀女名单,请陛下过目。”
她话音落下,身边的内监便捧着一卷绢帛上前,双手高举过顶,送到慕平芜面前。
慕平芜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宋明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像是在说:你可以不接,但你会接的。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开口,那些三公九卿、六部堂官,此刻都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鹌鹑,安静地垂着头。
慕平芜忽然想起前世在急诊室见过的一幕:一个老人被送来时已经休克,需要立即手术,但家属在走廊里争吵不休,没有人签字,最后是他自己签的——在意识模糊之前,用颤抖的手画下了名字。
和现在何其相似。
没有人替他说话,他只能自己救自己。
慕平芜伸手,接过了那卷绢帛。
“太后费心了。”他展开绢帛,上面写着八个名字,附有肖像和家世,他扫了一眼——无一例外,都是太后的亲信家族的女儿,或者至少是与太后交好的门阀千金。
这是往他身边明目张胆地安插眼线。
而他说不出一个“不”字。
“陛下慢慢挑,不急。”宋明鸾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哀家听闻陛下昨夜批折子批到三更,龙体要紧,这种事……早定下来,大家都安心。”
大家都安心。
慕平芜读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你安心做你的傀儡,我们安心控制你,各得其所。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绢帛上漫无目的地游移,八个小像,八个或娇艳或端庄的面孔,对他而言都像是手术台上冰冷的器械——有用,但没有温度。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一道细细的声音。
“宿主宿主!左边第三个!就是她!”
是66。
慕平芜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移向左边第三个小像。
然后他愣住了。
画上的女子梳着简单的垂云髻,眉目如远山含黛,唇瓣微抿,不笑,神情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她的美不是那种扑面而来的艳丽,而是像深秋月光的清艳,有着疏离和冷冽,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却又怕惊扰了她。
慕平芜前世看过无数电视剧里的美人,也从手术台上见过形形色色的面孔,但没有一张脸,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就好像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是萧莫进,你的命定之人!”66的声音带着邀功的兴奋,“系统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快选他快选他!”
慕平芜压下心头的异样,面上不动声色。
他需要理由,一个当着满朝文武和太后的面,选中萧莫清的理由。
家世?他快速扫了一眼——萧莫清,亲王萧裕之女。
“名字不对啊66!”
“啊,不可能啊,我的感知功能不会错的,可能隐藏姓名了。”
“好吧。”
亲王萧裕。
太后派。
慕平芜心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分析局势利弊,这画册上的大都是太后一派,如果选其他的,太后估计也会想尽办法让她变为监视他的妻子,不管怎么选都是无解局,那就……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个小像。
确实长在他的审美上,作为一个现代人,承认自己见色起意也没那么难,更何况还有系统的认证。
“朕选好了。”
慕平芜将绢帛合上,递还给内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膳吃什么。
宋明鸾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这么快就做了决定,她接过绢帛,展开看了一眼,眼神闪过一丝异样。
但仅仅一瞬,那丝异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亲王萧裕的女儿。”宋明鸾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依旧是那副慈和的模样,但慕平芜注意到,她握着绢帛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陛下好眼光。亲王萧裕世代忠良,莫清那孩子哀家也见过,知书达礼,温婉贤淑。”
不满意为什么?难道这个亲王与太后不是一派。
她将绢帛递给身边的嬷嬷,转过身,重新朝珠帘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对了,陛下。”
慕平芜脊背微僵。
“太傅前日上书告病,说是旧疾复发。”宋明鸾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哀家已经准了他的折子,让他回老家静养。至于期限嘛……”
她终于侧过脸来,凤冠上的流苏轻轻一晃,在晨光中折射出一线冷光。
“看他何时能好。”
满朝文武终于有了反应,低低的窃窃声像潮水般漫开来,又迅速在太后身边的嬷嬷一个眼神下湮灭。
慕平芜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太傅告病,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是唯一的中立派,制衡着朝堂上的局势。
“朕知道了。”慕平芜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太后体恤老臣,是朝堂之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8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