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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平芜被他这跳转话题的样子逗笑，萧莫进听着他调笑的声音默默的将被子往上扯盖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水的眼眸。
“好啦。”慕平芜止住笑，抬手轻抚他的眼眸，“乖乖的，睡觉吧，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萧莫进想到他一早还要上朝，面对心机深沉的太后，乖乖的闭上眼。
本以为要许久才能睡着，但嗅到一股清冽的冷香，好像是竹子的味道，就这样没一会在这冷香的味道里陷入沉沉的困意中。
慕平芜看着他确实已经睡着了，抬手轻缓的拂过他的脸颊，随即起身朝着自己的寝殿方向走去。
——
大婚后的日子，比慕平芜想象的要平静。
每日早朝，他在珠帘前坐着，听太后和朝臣们议事，偶尔被点名问几句，便用那套“一知半解”的话术应付过去。
退朝后，回养心殿批那些早就被太后定好的奏折，偶尔去玉坤宫看看萧莫进——去的次数不多不少，刚好够让太后的人觉得“皇帝对皇后有几分真心，但不至于沉迷女色”。
萧莫进那边也演得好。
在太后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温驯恭顺的儿媳，话不多，礼数周全，偶尔露出一丝新婚女子的羞涩，恰到好处。宋明鸾赏的东西她照单全收，那套红宝石头面也戴过几次，每次都让喜嬷嬷回话，“皇贵妃娘娘很是喜欢”。
但只有慕平芜知道，那些东西被萧莫进锁在了妆奁最底层，一次也没在外面真正戴过，只在见太后才戴。
这日早朝，气氛不对。
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慕平芜刚坐下，就觉察到异样，珠帘后的宋明鸾没有说话，朝臣们却比往日更沉默，连户部尚书汇报旱灾情况时，声音都压得很低。
“……豫州、兖州、青州三地，连续三个月无雨。庄稼颗粒无收，已有流民开始往京城方向移动，地方官府上报，若再不下雨，入冬之前恐有民变。”
户部尚书说完，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慕平芜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民变——这个词比旱灾本身更让太后害怕。
旱灾死的是百姓，民变动摇的是江山，宋明鸾可以不在乎百姓的死活，但她不能不在乎自己手里的权力。
果然，珠帘后传来宋明鸾的声音。
“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朝臣们低头不语，谁都知道，赈灾需要钱粮，钱粮要从国库出，国库现在空得很——太后的亲信们这些年捞了不少，但谁也不会主动说“把我贪的吐出来”。
慕平芜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些低头装死的朝臣，心里好笑又厌烦，一群太后养的贪狼。
“陛下怎么看？”宋明鸾的声音忽然转向他。
慕平芜脊背一僵，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站起身，面向珠帘，语气平稳：“太后，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防止流民聚集，继续开仓放粮是必须的，但光靠朝廷赈济不够。”
“哦？”宋明鸾似乎有些意外，“陛下有何高见？”
“以工代赈。”慕平芜说，“招募灾民修水利、筑堤坝，给他们活干，给他们饭吃，旱季过去，水利也修好了，来年不怕再旱。”
此言一出，朝堂上终于有了动静，几个老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珠帘后沉默了片刻。
“陛下的主意倒是新鲜。”宋明鸾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这需要有人去办。派谁去呢？”
她又把球踢了回来。
慕平芜知道这是陷阱，他若推荐自己人，太后不会同意；他若推荐太后的人，那这差事等于白做。
“儿臣……”他顿了顿，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儿臣愿亲自前往。”
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金之体，怎能亲赴险地？”
“不妥不妥，这万万不可！”
“太后，您说句话啊——”
慕平芜没理那些声音，只是看着珠帘，他知道，宋明鸾不会让他去的——她不会放他离开京城，离开她的视线。
果然。
“皇帝有心了。”宋明鸾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只是赈灾之事，哀家另有安排。”
她顿了顿。
“哀家听闻，皇贵妃父亲虽是亲王，上过战场，皇贵妃更是自幼与亲王习武，胆识过人，不如——让皇帝与皇贵妃同去？”
慕平芜瞳孔微缩，百官全部都被按下暂停键，不再言语，在下方打眉眼官司。
“宿主，太后这个笑面虎下阴招啊，你不能答应啊！”66急的全身的毛炸开的像蒲公英，还飞到太后头上作威作福。
慕平芜顾不上管他，反正没人看得到。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这是阴谋，试探萧莫进在他心里的分量，也试探他会不会借机脱离掌控。如果他在旱灾或在灾民的暴乱里死去，那么，这个江山太后就坐稳了，好一个一石三鸟。
拒绝，则明面上说明萧莫进不重要，太后会另想办法拿捏他；如果他答应，那这一路，太后的人会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怎么？”宋明鸾的声音带着笑意，“皇帝不愿意与皇贵妃同行？”
慕平芜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儿臣遵旨。”
退朝后，他快步走向养心殿换了身衣服，赶去玉坤宫，避开太监和宫女，直接推门而入。
萧莫进正在窗下看书，见他进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下书卷：“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慕平芜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
萧莫进听完，没有慌张，只是微微皱眉：“她是想看看，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
“我知道。”
“也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能力办好这件事。”萧莫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如果你办砸了，就正好合她心意，证明你还在她的掌控中，如果你办好了……就向她证明了你开始脱离她的掌控，她下次就不再是试探。”
慕平芜看着他：“所以，我们去不去？”
萧莫进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去。”他说，“为什么不去？”
“你不怕？”
“怕什么？”萧莫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慕平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他说，“那我们去。”
“好。”他说，“那我们去。”
萧莫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殿中残余的暖意。
“皇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顿了顿，“这次去了，回不来了呢？”
慕平芜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
另一边，远处的屋檐上，一只信鸽落下，又被一只手迅速抓走，喜嬷嬷的脸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快得像一个错觉。
“回得来。”慕平芜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夜里，“我答应过你的事，一件都不会落空。”
萧莫进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的风更大了。
而千里之外的灾区，流民的火把正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无数双盯着京城的眼睛。
第54章 杀手\逃亡
三日后，钦差队伍从京城出发。
慕平芜换了身玄色常服与萧莫进一身轻便的宫裙两人坐在马车里，马车走在最前，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里，至少有一半是太后的人。
“后面那个户部侍郎，是太后的表侄，左边那个护卫统领，是喜嬷嬷的干儿子……”萧莫进压低声音像报菜名似得，将一个个太后派的人都报出来。
“行了，我知道我们被包围了。”慕平芜无奈打断。
萧莫进嘴角弯起：“怕了？”
“怕什么？”慕平芜挑眉对上他的眼睛，“我们会活着回来，我也会保护好你。”
萧莫进别过脸去，耳根泛红，笑意却藏不住。
队伍行至豫州地界，沿途田地龟裂，树皮剥尽，灾民见官兵便四散奔逃。慕平芜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第三日傍晚，队伍在山坳扎营，护卫统领刘全——喜嬷嬷的干儿子——以“山道险峻”为由，带队伍绕进了西边山路，萧莫进察觉不对：“这不是去豫州城的路，他们在绕路。”
慕平芜心中一凛——是太后！她想除掉他们。
突然，帐外骤然炸开惨叫。
无数黑影从山坡涌下，见人就砍，营地火光冲天，刘全的人四散奔逃。
“是训练过的杀手。”萧莫进一把抓住慕平芜的手腕，“走！”
两人趁乱奔至马厩，萧莫进翻身上马，将慕平芜拽上马背。“抱紧了！”他一夹马腹，骏马冲入夜色。冷箭擦着慕平芜耳边飞过，钉在树干上嗡嗡震颤。
不知跑了多久，马腿一软，再也撑不住了，两人只好弃马钻进山林，摸黑走了半个时辰，找到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山洞。
萧莫进生起一小堆火，慕平芜这才看见他左臂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是很严重，心里稍松了口气，他撕下内衬替她包扎，动作熟练。
“好了——”
萧莫进忽然捂住他的嘴：“嘘，有人来了。”
火被踢灭，黑暗吞没一切，洞外脚步声夹杂着狗叫，越来越近，慕平芜握住萧莫进握剑的手，无声摇头。脚步声停了一瞬，又渐渐远去。
黑暗中，慕平芜试图联系66，却没有任何回应，这段时间66总是不明所以的掉信号。
看来只好靠他自己了，慕平芜看向警戒看着外面的萧莫进，心里为自己鼓气。
天亮后，两人钻出山洞，晨雾浓得化不开，走了没多远，雾气中隐约出现几个人影——老老少少七八个灾民，衣衫褴褛，瘦骨嶙峋，领头的老人看他们穿的低调但衣料讲究，颤巍巍开口：“官爷……给口吃的吧……娃娃们三天没吃东西了……”
慕平芜喉结滚动。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抱歉……我们也没有吃的。”
老人的目光暗了下去，转身领着灾民消失在雾中，慕平芜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走吧。”萧莫进轻声说。
“嗯。”慕平芜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思考之前所计划的一切，“京城现在估计回不去了，林太傅被软禁的地方，离这里不到两百里，如果能见到他，也许能找到翻盘的线索。”
萧莫进看着他，察觉出他的紧张，伸手牵起他发颤的手安抚：“我相信你，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有事我们一起扛。”
慕平芜紧张的心跳被安抚看着他，微微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点头，“好，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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