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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与喜嬷嬷悄摸对视，确认后，喜嬷嬷松了口气，这下可以与太后交代了。
“皇后娘娘昨晚没睡好？”喜嬷嬷随后看向他，状似关切地问。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凤冠已摘，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赤金衔珠步摇，衬得眉目愈发清冷，昨晚几乎一夜未眠，眼眶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脂粉一盖，倒也看不出什么。
萧莫进垂眸不好意思的的低头，语气柔顺：“认床，劳嬷嬷挂心了。”
喜嬷嬷了然笑了笑，没再追问。
辰时，坤宁宫。
萧莫进踏入正殿时，宋明鸾已经端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撇去浮沫，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比昨日大婚时还要精神几分。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萧莫进跪下行了大礼。
宋明鸾没有立刻叫起。
她放下茶盏，目光在萧莫进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起来吧，孩子。”
萧莫进起身，垂手立在殿中，姿态恭顺。
“坐。”宋明鸾指了指下首的绣墩，语气温和得像在跟自家晚辈说话，“昨儿大婚累坏了吧？哀家当年嫁先皇的时候，也是一整天没能歇，脚肿得连绣鞋都脱不下来。”
萧莫进依言坐下，微微低头：“臣妾还好，多谢太后关心。”
“还叫太后？”宋明鸾佯装不悦，“该叫母后了。”
萧莫进顿了顿，轻声改口：“是，母后。”
宋明鸾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这才切入正题：“昨晚……皇上待你可好？”
这话问得直白，萧莫进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低着头，声如蚊蚋：“皇上……甚好。”
“甚好？”宋明鸾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哀家听说，皇上还给你讲过话本子？”
萧莫进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那天皇上说……难得天气好，讲个故事解解闷。”
“讲的什么？”
“讲的是一个郎中和一位小姐的故事。”萧莫进没有隐瞒，也没有细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宋明鸾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却没有继续追问，她话锋一转，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孩子，哀家看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话，哀家只跟你说。”
萧莫进抬起头，对上宋明鸾那双含笑的眼睛。
“这宫里，日子不好过。”宋明鸾的语气像在拉家常，“皇上还年轻，朝堂上的事，哀家替他操着心，你既然进了宫，就是哀家的人。哀家与皇帝有些误会，哀家心系皇上，毕竟皇上是由哀家带大的，所以皇上要是有什么事，记得要告知哀家，好让哀家放心。”
萧莫进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宋明鸾见她不接话，也不恼，继续道：“哀家一直惦记着你父亲，他为国征战半辈子，如今身体不好，哀家心里也难受，只要你好好服侍皇上，哀家自然不会亏待萧家。”
这话说得温柔，但萧莫进听出了底下的寒意——你父亲的命，捏在我手里。
她起身，重新跪下：“臣妾谨遵母后教诲。”
宋明鸾看着跪在面前的萧莫进，满意地笑了：“起来吧，地上凉。”
萧莫进刚站起身，殿外忽然传来内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宋明鸾看向殿外，眼里闪过暗芒，嘴角小幅度上扬，看来萧莫清这步棋，下的格外正确。
第51章 提示
两人同时看向殿门。
慕平芜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下早朝就赶来了，他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先向宋明鸾行了礼：“儿子给母后请安。”
宋明鸾挑眉：“皇帝今日难得来哀家这里。”
“许久未来母后这了，来问安。”慕平芜说得自然，转头看向萧莫进，目光柔和，“正好知道她要来您这里请安，顺道来接，怕她待太久扰了母后清休。”
这话说得体贴，挑不出毛病。
宋明鸾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皇帝倒是知道心疼人，也罢，哀家该问的也问了，你们回去吧。”
“谢母后。”慕平芜伸手，自然地牵起萧莫进的手。
萧莫进手指微微一僵，却没有挣开。
两人并肩走出坤宁宫，直到回到养心殿偏殿。
慕平芜挥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又让66检查了一遍周围有没有偷听的暗桩，才在萧莫进对面坐下。
慕平芜看着他的脸色，担心的低声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萧莫进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
空气静默了几秒后。
萧莫进将宋明鸾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从“皇上待你可好”到“你父亲的事哀家一直惦记着”，连语气都学了个七八分。
慕平芜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果然。”
“你早就知道？”萧莫进抬眸看他。
“猜到了。”慕平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她让你监视我，对吧？”
萧莫进没有否认。
慕平芜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那你怎么想的？”
昨晚虽然问过，但遇到真实情况，答案是否会有变化谁也猜不透人心。
萧莫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殿内的光线透过窗棂落在地上，切成一道一道的光影，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臣妾……”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想先听皇上说。”
“以后私下只有你我，不必这样自称，就用你我相称，或者——你可以喊得更亲密些，”慕平芜听着一口一个臣妾，实在听不惯直接开口，笑眯眯的看着他挑眉。
萧莫进听他这么说，不免有点惊讶的看向他，确认不是说笑后。沉吟片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着他，“皇上，我不是傻子。你在大婚之夜说的那些话，在桃花树下讲的那个故事，包括现在···都不是一个傀儡皇帝该做的事。”
也不是一个在皇宫长大的皇上该说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慕平芜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很聪明。”他说。
萧莫进没有说话，等他的下文。
慕平芜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案前，从一堆奏折下面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萧莫进接过来一看——纸上画着一张关系图，从“太后”到“先皇”，从“先皇贵妃”到“林太傅”，还有几个用墨涂掉的字，看不清原本写的是什么。
“林太傅不是告病，是被软禁了。”慕平芜没有拐弯抹角，“太后让他回老家，路上跟着两个‘老仆’，其实是她的人，林太傅现在出不了林家老宅的门。”
萧莫进的手里拿着纸卷，有些疑惑的皱着眉，实在不太明白他想说什么。
“林太傅可能知道当年先皇与先皇贵妃的秘密。”慕平芜看出他的不解，只是继续讲，同时声音放低了，将他夜探西殿所听见和他猜测的东西。
萧莫进听完所有的来龙去脉，抬起头眼里带着复杂与欣赏，但声音依旧平稳。
“皇上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让你做什么。”慕平芜认真地看着她，“是让你选。”
“选什么？”
“选做太后的棋子，还是……”他顿了顿，“去赌一个未知的路。”
萧莫进盯着他看了很久。
“皇上凭什么觉得，臣妾不会选太后？”
“因为……”慕平芜顿住靠近他，低头注视他的双眸语气肯定道，“你的眼睛告诉了我——你的答案。”
一个真正有野心的人，自当不会成为他人的棋子。
萧莫进沉默片刻，随后脸上展开笑容，眼里深藏的野心也不再隐藏。
他确认了，这个皇帝真的与他的情报不一样，有计谋、谨慎但又大胆，是一个可以联盟的对象。
慕平芜看着他注视自己的眼睛，“既然你看的懂我的野心，那皇上不怕养虎为患吗？”。
“你不会。”他声音很轻，似乎带着某种暗示，“我所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也足够了解你……”
萧莫进听此瞳孔骤然微缩，他了解我什么？难道他早知道了我的伪装……来不及思索过多，努力恢复平静抬眼看他，佯装不解：“臣妾，听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慕平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认真，“听不明白没事，这不是威胁，也不会伤害你，但这句话你要明白，你是我的命定之人，你是我自愿接受的命运。”
萧莫进别过脸去，又是这花言巧语，但耳根泛起了红。
他这时候是真的有些糊涂了，他所说到底有几分真假，他不知道自己离深渊有多少距离。
“皇上又讲笑话了。”他声音闷闷的。
“你觉得是笑话，那就是笑话。”慕平芜没有争辩，转身走回书案前，“你考虑考虑，不急，太后不会这么快就让你交投名状。”
萧莫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拿起笔，开始批阅奏折——那些太后已经批过一次、只是走个过场的奏折。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很专注，像一个真正在处理朝政的皇帝。
可他明明什么权力都没有。
萧莫进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话。
慕平芜没听清，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萧莫进抬起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坚定，“我会看着办的。”
慕平芜愣了一下，对上他的眼睛，随即笑了。
“好。”他说，“那就拭目以待了，我的皇贵妃。”
第52章 坦白\接受心意
当日下午，坤宁宫西殿。
宋明鸾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听喜嬷嬷回话。
“养心殿那边的人说，皇上和皇贵妃在偏殿独处了大半个时辰，但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过皇贵妃出来的时候，眼圈有些红。”
宋明鸾睁开眼：“眼圈红了？”
“是，皇上倒是一如往常，还吩咐御膳房给皇贵妃炖了盅燕窝。”
宋明鸾放下佛珠，沉吟片刻。
“喜嬷嬷，你说……萧家那丫头，是被皇上感动了，还是在演戏？”
喜嬷嬷低头：“奴婢不敢妄断。”
“哀家让你说。”
喜嬷嬷斟酌了一下用词：“依奴婢看，皇后年纪尚小，又是新嫁，皇上待她好，她动容也是常理，至于演戏……以她的年纪，怕还没那个道行。”
宋明鸾没有说话。
她想起今天早上萧莫进跪在面前的样子——恭顺，温驯，挑不出毛病，可就是太挑不出毛病了，反而让她觉得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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