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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二皇子,孟祈沉默了一下。自从秋月嬷嬷之事后,二皇子对娜言虽然恭敬,但总隔着些什么。孟祈亲自过问了他的功课,也时常考较,父子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但那个心结,似乎并未完全解开。
“那孩子……”孟祈叹息,“是我对不住他,也对不住何婉。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只希望,他将来能明事理,知进退,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他会明白的。”娜言轻声道,“夫君是个好父亲,真心待他,他感受得到。至于我……不求他视我为母,但求相安无事,平静度日即可。”
孟祈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他的皇后,总是这样通透,这样为他着想,甚至连可能的风险和委屈,都默默承受,提前为他规避。
“老婆,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孟祈的声音低沉而真挚,带着无尽的眷恋,“无论将来如何,无论有多少风雨,你都要记住,我孟祈心里,永远只有你娜言一人。这江山天下,不及你一笑。若真有负你之日,便叫我……”
“不许胡说。”娜言抬手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眼中却漾着温柔的水光,“夫君的心意,我从来都知道。我们不说负不负,只说长相守。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赖定夫君了,夫君可别想甩开我。”
孟祈笑了,拉下他的手,在掌心印下深深一吻:“求之不得。老婆,我们说好了,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窗外,梅影横斜,暗香浮动。夕阳的余晖为相依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时光仿佛在此刻定格,温柔而绵长。
第20章 终章 未完之约
时光如流水,潺潺而过,不觉又是数载春秋。
皇太子已能独当一面,在孟祈的放手下,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颇得朝臣赞誉。载澂贝勒才学愈发精进,入了翰林院,参与修撰国史,沉稳持重,是太子不可或缺的肱骨。二皇子如今已是可靠的兄长、能干的皇子,昔年那点阴霾似乎早已被岁月抚平,只在极偶尔望向坤宁宫方向时,眼中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辨明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后宫依旧沉寂,曾经的莺莺燕燕、明争暗斗,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如今宫人们私下议论的,除了前朝政事、太子贤能,便是帝后之间数十年如一日的鹣鲽情深。皇上待皇后,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几十年如一日,未曾有半分更改。皇后虽不理前朝具体事务,但其智慧与影响力无处不在,是皇上最信任的谋士与港湾。两人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风雨不透,针插不进。
这日秋深,御花园的枫叶红得似火。孟祈难得清闲,午后便拉了娜言在湖心亭对弈。石桌上黑白子错落,已近尾声。孟祈执着黑子,凝眉沉思良久,忽而摇头轻笑,将棋子丢回棋罐。
“又输了。”他语气里没有懊恼,只有满满的宠溺和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老婆的棋艺是越发精进了,夫君甘拜下风。”
娜言正低头收拾棋盘,闻言抬眸,眼中笑意流转:“是夫君让我。”
“让?”孟祈挑眉,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脸颊,“我何时让过你?分明是你自己厉害。不过……”他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戏谑,“输给自家老婆,不丢人。我乐意。”
娜言脸微热,拍开他的手,嗔道:“没正经。”
亭中只他们二人,远处伺候的宫人皆垂首敛目。秋风穿过亭子,带起娜言几缕发丝,孟祈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捋到耳后,指尖触及他温热的皮肤,流连了片刻。
“娜言,”他忽然唤他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有件事,我思量许久,想与你商量。”
娜言收拾棋子的手一顿,抬眼看他。孟祈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一旦这般郑重,必是有要紧事。
“夫君请说。”
孟祈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执起茶壶,为两人重新斟了热茶。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瞬间有些深邃的眉眼。
“近来,我常觉精力不似从前。”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像在谈论天气,“批阅奏折至深夜,次日便有些精神不济。太医请平安脉,也说需好生静养,不可过于操劳。”
娜言心头一紧,放下棋子,握住他的手:“可是哪里不适?太医怎么说?开了方子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透出他的焦急。孟祈如今正值壮年,怎会……
孟祈反手握紧他,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急,无甚大碍,只是年岁不饶人,些许疲惫罢了。太医说静养即可。”
他看着娜言依旧紧锁的眉头,笑了笑,继续道:“太子如今已堪大任,朝中局面稳定。我在想……或许,是时候多让他担些担子了。”
娜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瞳孔微缩:“夫君是想……?”
“我想逐步将朝政交予太子,”孟祈平静地说出石破天惊之言,“做个太上皇,享几年清福。带你出去走走,看看这大好河山。我们困在紫禁城这方天地里,太久了。”
退位?太上皇?娜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震住了。历来帝王,除非迫不得已,谁肯在盛年让出权柄?哪怕是自己亲立的太子。
“夫君……”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理智上,他明白孟祈所言非虚,太子确实已能担当,孟祈操劳半生,也该歇歇。可情感上,这冲击太大。一旦退位,他们就不再是帝国至高无上的主宰,许多事情都会不同。
“怕么?”孟祈看穿他的犹疑,低声问。
娜言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有夫君在,我什么都不怕。只是……此事关乎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子虽贤,骤然接手,恐也有压力。朝臣们……”
“朝臣那边,我自有安排。”孟祈语气笃定,显然已深思熟虑,“不会一蹴而就,我会慢慢放权,让太子平稳过渡。至于其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又很快隐去,“该安排的,该震慑的,我都会处理好。绝不会留下后患,让你我,让太子有后顾之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娜言知道,这“处理”二字背后,必然是雷霆手段和缜密布局。孟祈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尤其是在涉及他和江山安稳的事上。
“我只是不想,再将所有时间耗在无穷无尽的奏折和朝议上。”孟祈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向往,“我想有更多时间陪你。陪你看江南烟雨,塞北风雪;陪你去尝各地美食,听市井趣闻。就像寻常夫妻那样。这江山,我守了半生,如今交给可靠的继承人,也该过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了。”
寻常夫妻……娜言心中悸动。这是他们藏在心底多年的奢望。在无限流世界是奢望,在这深宫之中更是奢望。如今,孟祈竟要将这奢望变为现实。
“可是夫君,”娜言仍有顾虑,“即便退位,你我身份特殊,岂能真的如寻常夫妻般自在?且离了这宫墙,安危……”
“这些我都想过。”孟祈打断他,眼中闪着自信而温柔的光,“明面上,我们自然是居于别宫,颐养天年。但暗地里,换个身份,出去游历几年,谁又能察觉?至于安危,我这些年难道白经营了?暗卫、人手、退路,皆已安排妥当。老婆,你信我,可好?”
他看着他,目光灼灼,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和深藏的期盼。
娜言与他对视,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也看到了那份对自己、对未来的全盘筹划。孟祈从来不是冲动之人,他既然提出,必定是有了万全之策。
心头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冒险色彩的期待。离开这禁锢了他们半生的宫阙,去看看真正的天地,以普通人的身份,和心爱之人携手同行……这诱惑,太大。
他缓缓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好。夫君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天涯海角,我都陪着。”
孟祈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他一把将娜言拉入怀中,紧紧抱住,笑声低沉悦耳,震动着胸腔:“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老婆,我们说定了!”
娜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快活的心跳,也忍不住笑了。未来或许仍有未知,但只要有彼此,何处不可为家?
*
计划在极其隐秘的情况下徐徐展开。
孟祈开始以“锻炼太子”为由,将越来越多的重要政务交给太子处理,自己则从旁指点。太子起初惶恐,在孟祈的鼓励和娜言的宽慰下,很快进入角色,展现出了储君的魄力与才干。朝臣们起初有些议论,但见皇上并非完全撒手,太子处理事务也妥帖,加之孟祈积威甚重,便也渐渐习惯。
与此同时,一些看似寻常的人事调动、宫禁侍卫的调整、皇家别院的修缮、乃至京城某些不起眼产业背后的东家易主……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娜言也暗中整理着一些必要的东西,并非金银细软(那些孟祈自有安排),而是一些有特殊意义的旧物,或是他闲暇时绘制的大清舆图笔记——里面标记了许多他“想去看看”的地方。
只有极少数绝对忠诚的心腹,隐隐知晓帝后未来的打算,并被要求严格保密。
这期间,孟祈和娜言依旧如常。一同用膳,一同散步,孟祈批阅剩下的奏折时,娜言依旧在旁磨墨添香。偶尔,两人目光相接,会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带着期待与秘密的微笑。
*
又是一年冬至,宫中照例举行祭天大典。孟祈携娜言,率太子、众皇子、宗亲百官,于天坛祭天祈福。仪式庄严隆重,孟祈身着繁复的祭天礼服,于万众瞩目下,向上天禀告一年政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娜言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盛装,神色肃穆。他望着孟祈挺拔的背影,听着他沉稳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圜丘坛上空,心中感慨万千。这个男人,曾是副本中为他而死的boss,如今是执掌天下数十载的帝王,而很快,他将只是他娜言一人的夫君。
祭典结束,回銮途中,御辇内只有他们二人。孟祈褪下沉重的外袍,舒了口气,靠坐在软垫上,握住娜言的手。
“累了?”娜言轻声问,替他揉了揉眉心。
“有一点。”孟祈闭着眼,享受他的体贴,“不过想到不久之后,便能卸下这身重担,便不觉得累了。”
娜言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等开春吧,”孟祈忽然道,“等开春,事情差不多都安排妥了,天气也暖和,我们便走。”
“好。”娜言应道,心中对那个未知的、自由的春天,充满了向往。
*
然而,变故有时来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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