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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房屋的主人只能在花园里左三圈右三圈地散步。
陈源清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扬了扬眉:“和好了?”
“好了。”
“还没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季南星看了陆宴一眼,后者马上低声附和道:“嗯,还没有。”
向来以冷厉很辣闻名的陆宴,如今却瓮声瓮气地对自家“弟弟”予取予求。陈源清觉得稀奇,他低低笑了声,却也没说破,微笑道:“行吧。那你们谁跟我去一趟警局,苏祚弗的案子,还要你们再做一次笔录。”
最终自然是两个人一起去。
陆宴是打定了好主意要化身卡车粘着季南星不放了,出门连司机也不带,轻车熟路兼职司机“小陆”。
司机小陆开车稳当,话也不多,只是每每到红灯停下的空档,短短60秒也要分出神来,骚扰副驾驶的乘客。
季南星躲了又躲,在那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第26次尝试牵他手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道:“你再这样,我下车让陈医生带我去了。”
乱动的手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快速缩回去,后半程路,陆宴都规规矩矩,不敢逾矩一点。
季南星看着他正襟危坐却忍不住嘴角下沉的憋闷模样,心里暗暗笑了两声。
委屈巴交的陆先生,也挺可爱的。
但可爱归可爱,季南星没忘了给在背后支招的张医生去了条信息,内容很长,但核心主旨很明确,概括起来就三件事:谴责、谴责、再谴责。
可怜另一边张医生一起床看着扑面而来的小作文,一头雾水。
警局里。
陈源清事先打过招呼,几个警官接待了他们,是生日宴当天见过的刘警官。
“肖先生,又见面了。”刘警官微笑道:“多亏有你的配合,毒品全部缴获,嫌疑人苏某抓捕过程中出了点差错,不过今早人也抓到了,跟他沟通的上线也全部落网,案件进展很顺利。”
“我只是报了警,能这么顺利都是刘警官您的功劳。”
刘警官笑了笑,英气的脸上满是喜色:“流程我都批过了,不过苏某精神状态不太对劲,估计毒瘾犯了,保险起见,最好不要一个人见他。”
如刘警官所说,苏祚弗的状态确实很差。
原本瘦得凹陷进去的脸现在一抖一抖地抽搐着,眼眶深深凹着,布满血丝的眼球却突出来,整张脸显得畸形可怖。
他浑身奇怪地抖动,目光直愣愣的,介于呆滞和疯狂之间,看上去不太清醒。
听到脚步声,苏祚弗也没有抬头,他破罐子破摔地趴在桌上,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才愣愣抬起头。
“苏先生。”季南星在安全距离站定。
隔着栏杆,苏祚弗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底瞬间亮起来,他几乎飞扑过来,却被栏杆挡住,双手紧紧抓着栏杆,他激动道:“儿子!儿子……你果然来看我了!你果然是我的好儿子,快快,快救爸爸出去!那群条子,呸,冤枉我,不分青红皂白!我没吸毒,我没有啊!你看,爸爸好好的,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他咧着嘴笑着,动作起伏之间露出苍青的手臂,和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季南星嫌恶地别开眼。
虽然早知道苏祚弗不可信,但没想到这人竟然黄赌毒一样不落,用渣滓来形容他都算是仁慈。
偷窃女友的画作,抢走唯一进修的机会,事情暴露之后又倒打一耙,对女友实施暴力。甚至,为了谋求更好的出路,跟权贵合作,主动介绍陆志华跟肖雨霏认识……
这种人,被挑断手筋硫酸毁容都是便宜他了。
“儿子!儿子……快,快救爸爸出去啊!”
“我不是你儿子。”
疯狂挣扎的人瞬间顿住了,“你说什么?”
“我不是你儿子。”季南星缓缓道:“肖雨霏离开你8个月后生产,你以为那是你的儿子,可是……她当年是早产,这个孩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自作多情了。”
“早产、早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苏祚弗后退了两步,突然大喊起来:“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孩子!你有心脏病,那是我家族遗传的疾病,怎么、怎么可能会有假……”
“你就是我儿子!你只能是我的儿子!”他又一次飞扑过来,两颗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季南星冷不丁吓了一跳,他后退了一步,身后有人稳稳接住他,“没事,我陪着你,别担心。”
“你……你来干什么!”苏祚弗恶狠狠地盯着陆宴处变不惊的脸。
“来给你送终。”陆宴说:“有什么遗言吗。”
“呵……你和他,肖南星,你和他,和陆志华的儿子合谋起来害我?我是你父亲,我就是你父亲啊!你这个、你这个不知礼义廉耻的渣滓,你跟你妈一样下作,嫌贫爱富……不就是钱吗,不是就是因为钱吗!不就是嫌弃我当时没钱吗!”
“我怎么了,我没用心画吗?我努力了啊,他们不要啊,我能怎么办……让我靠女人养着吗?开玩笑,一个大男人,让女人养活着,传出去我的脸面往哪里搁!”
“是,是我介绍她跟陆志华认识。当女人多好啊,只要陪富豪吃吃饭喝喝酒,就能有资源。我又没让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是我女朋友,我会对她好的。可偏偏陆志华,陆志华道貌岸然,说什么要帮我、要帮我们,说只要能让雨霏过得更好,他愿意接济我……世上哪有什么免费的午餐,如果不是雨霏早跟他好上了,他能有那么好心?”
“所以呢,因为你无端的揣测,你就偷了她的画作偷了她深造的机会,她离开你以后,又到处造谣她出轨嫌贫爱富?苏祚弗,你真让人恶心。”
“我恶心?她肖雨霏是什么好东西!我的手、我的脸……我的身体,我的人生都因为她毁了!”
“我做错了什么?我就是对她太好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看上她,如果不是我挡着,你以为她能心无旁骛画画?你以为她能干干净净活那么多年?要不是我,当初被送上刘辉床上的人就她肖雨霏!我帮了她,明明是我帮了她,最终却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你让我怎么不恨!”
苏祚弗几乎是吼叫出来,他死死扒着栏杆不放,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季南星的脸。
“你……你跟她那么像,这双眼睛,和她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我,看着我被挑断了手筋被断了后,就像看一团垃圾,就像……就像她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他癫狂地哭吼,完全丧失了理智。
季南星皱着眉,大脑快速分析他话里的信息,直觉告诉他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被他忽略了,却怎么也没捕捉到。
一直到出了警局,季南星还是心事重重,眉头久久没有舒展。
“他的话不能全信,于晨已经在着手深挖肖雨霏的过去。有新的进展,我马上通知你。”陆宴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
季南星想着事情,一时半会也没抽开。
两人并肩走出了一段距离,身后又传来刘警官急促的呼喊声。
“陆先生!陆先生!您这边还有一个案子。”
一份调查表递过来,陆宴刚要接,便被季南星拿过去。
一目十行看完,季南星在表格第二页翻到了夹着的几张照片,全部都是陆宴进出医院的背影。
“这是……”
“就是陆先生经常出入的那个特殊疗愈医疗诊所,目前诊所被举报涉案,方便的话,也请陆先生配合下我们的调查吧。”
季南星猛地一愣:“什么特殊疗愈?”
第43章
一个隐蔽在半山的特殊医疗诊所,不对外公开,只服务少部分群体,在不违反伦理医学的前提下,尽可能满足雇主需求,最常见的服务是戒毒、戒毒和矫正行为认知。
简而言之,这是一家为权贵家庭提供特殊医疗服务的机构,客户群体指向也很明确,大概是许桓那一类不学无术的二代们。
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陆宴都不应该在客户名单之列。
季南星合上文件,“刘警官,方便让我跟他再说几句吗?”
刘警官看着他沉下来的脸色,做了个手势:“当然,我在里面等你们。”
“谢谢。”
九月中的日光明亮晃眼。
陆宴站在背光处,乌黑的发顶被日光镀了层金,五官和眉眼却陷在阴影中,没有半点光亮。
季南星定定看着他,“陆宴,你去做什么治疗。”
“失眠、焦虑、神经衰弱。”陆宴很快说。
他没有看向季南星,语气听不出起伏,但从早上一直含着温柔笑意的眼底如今没有一点温度。他半垂着眼,目光不知道停留在空气中哪一处,泛着冷意。
“就这些?”
“就这些。”
季南星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心里又心疼又生气,他抓起陆宴从刚才就开始往后撇的左手,手掌上有三道浅色的疤痕,是擦伤愈合不久后的痕迹。
“上回在书房,你左手缠着纱布,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陆宴皱了皱眉,想抽手,但季南星死死拽着他,力度很大,大有他不讲实话就纠缠到底的态势。
“是不是因为‘治疗’受的伤?”季南星固执地追问。
他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
季南星惯来都是不强求、不勉强,善解人意尊重包容的老好人,上辈子,项目组里的学二代抢论文抢成果,季南星计算过举报成功的概率,得出斗不赢的结果后,就老老实实当好一个合格的牛马。除了离职那天,他几乎没有咄咄逼人的时候。
可眼下,他强势固执得不像他,一股犟种的劲儿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他把陆宴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几乎要把那几道疤痕看出花来。
“到底是不是?陆宴,你——”
手腕搭上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陆宴反握住他,低声说:“不算是。”
季南星眼皮一跳,“什么叫不算是?”
“虽然是特殊疗愈,但也是科学手段的治疗,不会让人受伤。”
陆宴没有撒谎。
那一次手掌受伤,是因为他在拳馆待了一整晚。
那时他前一天刚说服自己“肖南星”就是季南星重生转世,后一天就得到了“肖南星”跟秦缙和苏祚弗合作的消息。
误以为自己被一个“替身”蒙蔽,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愚蠢,当天晚上就去做了一次“治疗”。
“治疗”如他所想,毫无起色,于是只能去拳馆发泄内心的阴郁暴戾。
“真的?陆宴,你最好别骗我。”季南星不放心道。
“真的。”陆宴低低笑了声,将满脸担忧的人揽入怀里。
又一次闻到熟悉的、清淡的属于季南星的味道,陆宴放松地舒了口气,内心的不安、偏执和暴戾……所有负面情绪瞬间得到安抚,过去一年缠绕不止的、嗡嗡作响的耳鸣声消失不见,脑海重归安静,他久违地感到温和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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