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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吗?”她问。
林清许在她对面坐下。“怕。”
“怕什么?”
“怕输。”
云初雪抬起头,看着他。“你不会输。”
林清许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云初雪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她合上本子,站起来。“因为你的菜,有感情。他的丹药,没有。”
她撑开油纸伞,走出院门。凤九离跟上去,红发在暮色里像一团火。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口。
柳逸尘来了。他跑进院子的时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汗。他跑到林清许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林清许,你要跟陈丹尊比?”
林清许点头。
“你疯了?”
“没疯。”
柳逸尘看着他,眼眶红了。“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林清许想了想。“输了就输了。至少我试过了。”
柳逸尘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使劲擦了一把,又掉下来了。他干脆不擦了,就那么红着眼睛看着林清许。
“你不会输。”他说,“你的菜,是最好吃的。”
林清许笑了。“嗯,最好吃的。”
柳逸尘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跑了。他跑向顾寒江的院子,跑向那个站在暮色里、月白色长衫、腰悬长剑的人。他跑过去,抓住顾寒江的袖子,把脸埋进去。顾寒江低头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后山的小院安静下来。林清许坐在槐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红得像火,大片大片地烧着,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红色。
墨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紧张吗?”墨珩问。
林清许想了想。“不紧张。”
“真的?”
林清许笑了。“假的。很紧张。”
墨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做的菜,比他的丹药好。”
林清许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墨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林清许,目光很深。
林清许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有你在,我不怕。”
墨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清许的手。
月光升起来了。清冷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间破旧的厨房上,洒在那块“厨道无双”的匾额上。槐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说着什么。
三日后,问道台。
第90章 决战前夕
决战的前一天晚上,林清许没有睡觉。
他坐在槐树下,靠着树干,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松树梢头,清冷冷的,像一个白玉盘。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青砖地染成银白色,把槐树叶照得像挂了一层霜。远处的天玄殿钟声已经歇了,松涛也渐渐平息,整个天玄宗都沉入了梦乡。只有后山这个小院,还亮着一盏灯。
那盏灯挂在厨房门口,是墨珩下午做的。松木削成薄片,拼成一个方方正正的灯罩,糊了一层宣纸,里面点着一截蜡烛。烛火透过宣纸,发出暖黄色的光,不亮,但很暖。灯罩上还有墨珩用刀尖刻的纹路——是槐树叶的形状,一片一片,细细密密的。他不声不响地做了一天,削木棍,拼灯罩,糊纸,刻纹,一句话都没说。林清许问他做什么,他说“灯”。林清许没再问,他就继续做。做完了,挂在厨房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回到槐树下坐下,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林清许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烛火在灯罩里轻轻摇曳,光影在墙上跳动,像一只蝴蝶扇动着翅膀。他忽然觉得,这盏灯比那“厨道无双”的匾额还好看。匾额是宗主给的,是荣耀。这盏灯是墨珩做的,是心意。
墨珩从厨房里端出两碗汤,一碗递给林清许,一碗自己端着。汤是灵参鸡汤,下午炖的,一直温在灶上。汤色金黄,参香扑鼻,几片灵参浮在汤面上,半透明,像琥珀。
林清许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还是那个味道,鲜,甜,暖。但他今天喝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配方,不是火候,是明天。问道台,陈丹尊,破障丹,意境菜。金丹后期对炼气一层。丹道第一人对一个厨子。
他放下碗,看着远处的山。山影重重叠叠,在月光下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慢慢地,缓缓地,把那些巨兽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说,明天会下雨吗?”
墨珩抬头看了看天。“不会。”
“你怎么知道?”
“月亮很亮。明天是晴天。”
林清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不是真的关心天气,他只是想找点话说。心里有事的时候,不说话闷得慌,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找点无关紧要的话题,东拉西扯,好像就能把那些紧张、焦虑、不安都扯散了。
墨珩好像知道。他没有多说,只是坐在林清许旁边,和他一起看月亮。两个人肩并着肩,谁也没说话。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过了很久,林清许把碗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张吗?”墨珩问。
林清许想了想。“不紧张。”
墨珩看着他。
林清许笑了。“假的。很紧张。”
墨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看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的事多了。”林清许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我的手在抖,你没看见。从下午就开始抖了。切菜的时候抖,熬汤的时候抖,端碗的时候也抖。还好抖得不厉害,不然汤都洒了。”
他伸出手,摊在月光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厨子的手。指尖微微颤着,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他看着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忽然笑了。
“明天要是手抖,菜就做不好了。”
墨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墨珩的手大一些,凉一些,但很稳。他把林清许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按在虎口上,不松不紧,刚好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还抖吗?”墨珩问。
林清许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着墨珩。墨珩的表情很平静,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林清许看见了。
“不抖了。”林清许说。
墨珩点了点头,但没有松开手。
林清许也没有抽回去。
两人就那样握着手,坐在槐树下,看着月亮。月光照着,夜风吹着,槐树叶沙沙响。那盏灯还挂在厨房门口,烛火在灯罩里轻轻摇曳,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明天,你会来看吗?”林清许问。
“会。”
“站在哪里?”
“台下。最近的地方。”
林清许笑了。“那你帮我看着锅。我怕我忙不过来。”
墨珩点头。“好。”
两人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不空,是满的。被月光填满,被夜风填满,被槐树叶的沙沙声填满,被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填满。
过了很久,林清许轻声说:“有你在,我不怕。”
墨珩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月亮升高了,从槐树梢头移到了屋顶上方。院子里的影子变了方向,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像一棵树,一根藤,分不清谁是谁的。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颗跳动的心。那盏灯还亮着,烛火在灯罩里轻轻摇曳,不急不躁,像在等什么。
林清许把碗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他走到厨房门口,把那盏灯取下来,捧在手心里。灯罩是松木的,薄薄的,能看见里面蜡烛的轮廓。烛火跳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这灯,你做了多久?”他问。
“一天。”
“为什么做灯?”
墨珩想了想。“你晚上做饭,厨房太暗。”
林清许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说过厨房暗。但墨珩注意到了。他每天晚上在厨房里切菜、炒菜、炖汤,灶火映在脸上,案板上却总是有一片阴影。他习惯了,没觉得什么。但墨珩注意到了,然后花了一天的时间,做了一盏灯。
林清许捧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烛火在灯罩里跳动,光影在他的脸上晃动,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谢谢。”他说。
墨珩摇头。“不用。”
林清许把灯挂回去,转身走进厨房。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锅里的汤还温着。他把汤盛出来,端到院子里,放在石桌上。
“再喝一碗。”
墨珩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还是那个味道,鲜,甜,暖。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品味什么。
林清许坐在他对面,也端起碗,慢慢喝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月光落在他们之间,落在两碗汤上,落在两张平静的脸上。
汤喝完了。墨珩把碗放下,站起来。
“明天,你做的菜,会比他的丹药好。”
林清许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墨珩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林清许肩上的一片落叶。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因为你做的菜,有心。”他说。
林清许愣住了。他看着墨珩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月光落在他脸上的光,看着他那张清冷的、从来不多说话的脸。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说的话,比任何人的鼓励都有用。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是因为说话的人是他。
“有你在,”林清许说,“我不怕。”
墨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站在院子里,月光照着,夜风吹着。那盏灯还挂在厨房门口,烛火在灯罩里轻轻摇曳,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林清许转身走进屋里,躺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那盏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他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虫鸣,听着隔壁屋里墨珩轻微的呼吸声。
明天,问道台。他不想了。想也没用。该做的都做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交给手,交给锅,交给火候。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院子里,墨珩还坐在槐树下。他看着那扇透出月光的窗户,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问道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台在天玄宗最高的山峰上,从这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个方向。他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槐树下,坐下了。
那盏灯还亮着。烛火在灯罩里轻轻摇曳,不急不躁,像在等天亮。
第91章 问道台对决
问道台在天玄宗最高的山峰上,是宗门举行重大仪式的场所。台不大,方圆十丈,四周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站在台上,能看见整座天柱山的全景。峰峦叠嶂,云海翻涌,像仙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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