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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段谨吓了一跳,“王爷您金枝玉叶……”
萧云清摆了摆手:“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啰里八嗦的人。”
段谨便不再多话,只是把最后一个失败的蛋糕掰开来反复查看,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不是他的料不对,是顺序不对。
他仔细回想现代蛋糕的做法,似乎是要将蛋清、蛋黄分开打,最后再混合。
那天晚上,萧云清在厨房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帮段谨打了几个鸡蛋,虽然打得不太熟练,蛋壳碎屑掉进去两回;又帮忙搅了面糊,搅得衣裳沾了好几块。
段谨一边教他,一边偷偷看他专注的侧脸。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成功。
但第二天、第三天,小王爷每天都来厨房“帮忙”,弄得满手面粉,脸上蹭了炭黑。
两人对着一炉又一炉的失败品,从沮丧到大笑,从大笑到沉默,沉默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滋长。
到了第五天,王爷生辰的前一天晚上。
段谨把最后一份面糊送进烤炉,关上炉门,坐在小板凳上等。
萧云清坐在他旁边,两人肩并肩,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段谨……”萧云清突然开口,这次,他没有再像往常那样喊他段大人。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段谨一愣,扭头看他。
萧云清却并没有看他,他盯着炉门,表情很平静,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微臣是地方官,王爷是天潢贵胄,”段谨斟酌着字句,“臣对王爷好,是下官的本分。”
“我问的不是本分。”萧云清打断他。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连平日里吵闹的蝉都不叫了。
段谨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
“微臣……”段谨喉咙发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萧云清不再强逼着他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肩膀轻轻挨上了他的。
那一拳的距离消失了。
段谨浑身僵住,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烤炉里飘出一股浓郁的奶香,甜丝丝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都要诱人。
两人同时站起来,差点撞到彼此。
段谨手忙脚乱地拉开炉门,用厚厚的布垫着端出铁盘。
金黄饱满的蛋糕在盘里微微颤动,奶香和蛋香交织在一起,充盈着整个屋子。
“成功了?”萧云清的声音都变了。
段谨切了一小块,放在小碟子里递给他。
萧云清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整个人愣在那里。
“怎么样?”段谨紧张地问。
萧云清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
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段谨却觉得比什么都好听。
他站在灶台边,看着小王爷把那一小块蛋糕吃完,心里的欢喜像面糊一样发了起来,鼓鼓涨涨的,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正在这时,更夫敲着梆子从县衙外路过。
子时到了。
“王爷,生辰快乐。”段谨笑着说,“待白天,微臣再做一回蛋糕,比这个更好。”
萧云清舔了舔嘴角的碎屑,抬眼看他,“你说的,不许赖。”
段谨睡了三个时辰,天才刚亮,他就起了。
他从刘老伯那里采购来最新鲜的牛乳,又煮沸杀菌。
又把从市集、码头采购来的新鲜食材处理好。
全都处理好的时候,已经到午时了。
看着外面大大的日头,段谨长叹一口气,他已经尽量快着了,看来还是赶不上午宴了。
今天的厨房,段谨严禁小王爷进入。
萧云清只好一边期待,一边好奇,一边猜测,一边纠结。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边对他好,令他想东想西。
一边又迟迟不肯说出一句表明心意的话,害他时不时的会想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
“唉!”
小王爷幽幽地长叹一口气。
刘公公听到这个声音,再抬眼一看,心突然提了起来。
王爷这副样子,怎的那么像宫里苦等皇帝的贵人小主呢?
莫不是情窦初开?
只是刘公公左思右想、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出这个破地方有哪家淑女小姐能令王爷念念不忘的。
晚膳,段谨做了六道菜。
第一道是清蒸鲈鱼,鱼是早上刚从码头买回来的最新鲜的货色,活蹦乱跳,鳞片还闪着银光。
段谨切了花刀,肚子里塞上姜片香葱,上锅蒸熟,出锅时倒掉肉里蒸出的腥水,重新放上新鲜的姜片葱叶,浇上一勺滚烫的热油,滋啦一声,葱姜的香气炸开来。
第二道是桂花糯米藕。泡了一夜的糯米塞进藕孔里,封上口和红糖、干桂花一起慢火煨了一个多时辰,晾凉了切片,淋上糖桂花酱。
接着是葱烧海参、清炒时蔬、鸡汤炖萝卜。
最后一道,也是最难做的一道,是拔丝山药。
山药切滚刀块炸至金黄,另起锅熬糖。
这个火候极难掌握,早了拉不出丝,晚了糖就苦了。
段谨试了三次,总算在第四次熬出一锅琥珀色的糖浆,把炸好的山药倒进去快速翻炒,每块都裹上均匀的糖衣。
柳成在旁边给他打下手,看他忙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嘀咕:“大人,您这是做寿礼呢还是做满汉全席呢?”
段谨没回答,只是道:“看好你的火。”
菜一道道端上后堂的大桌时,天已经黑了。
今日小王爷穿了一件红色云锦织金长袍,衣料在烛光下反射着暗金色的光泽。
那红并非俗艳的红,而是经多次浸染而成的朱砂红缎。
从第一次见至今,小王爷从未穿的如此张扬过。
但段谨却觉得,这颜色衬他正合适。
第31章 段谨,你是不是嫌我黑了?
鲜艳的红与他素白的肤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好似不是这凡尘中的人一般。
没有任何表情时就好像变了一个人,面容冷峻,充满了帝王家的稳重和威仪。
段谨心头重重一跳。
直到萧云清走得近了, 倏然一笑,那股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便猛地消散一空, “段大人,你这是把县衙厨房搬空了吧?”
段谨躬身行礼,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涩,不复平日的从容与冷静, “臣段谨,恭祝王爷千秋康健, 福寿绵长。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还望王爷莫要嫌弃。”
萧云清在主位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嘴角弯了弯:“你坐下,陪我一起吃。”
段谨道:“微臣遵命。”
段谨便在他对面坐下了, 两人隔着桌子,烛火在中间跳动, 映得萧云清的脸暖暖的。
萧云清先尝了一块蛋糕。
一个双层的白色大蛋糕摆在桌子正中间,上面点缀着颜色鲜艳的新鲜水果, 外表光滑,还有好看的花纹, 模样和昨天见到的黄色糕点有些不太一样。
段谨给他切了一块,他仔细一看, 里面的东西还是他们两个昨日烤出来时见到的那样。
只是外面和两层中间都充斥着乳白色的膏状物体,他不知是何物。
他用银勺挖了一块, 放进嘴里,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外面的东西入口即化,丝滑的口感像云朵般轻盈,味道香甜醇厚,他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只满足的小狐狸,“段谨,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段谨喉结滚了滚,没说出话来。
他借着敬酒的名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是他高估了古代的酿酒技术,一口下去有股轻微的酸苦味,脸色差点都变了。
接下来是鲈鱼。萧云清夹了一筷子,鱼肉雪白,入口鲜甜,嫩生生的,没有丝毫腥气。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剩下的几道,藕片软糯拉丝,海参口感醇厚,时蔬脆嫩清甜,鸡汤鲜美香醇。
最后是拔丝山药。
他夹起一块,糖丝拉得老长,这道菜外层糖衣脆甜,内里山药绵软,甜而不腻,酥而不碎。
萧云清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神情。
“段谨。”萧云清放下筷子,忽然开口。
段谨心头一跳,垂手道:“微臣在。”
“你以后,每年生辰都给我做。”
段谨愣了一下,心脏猛跳。
这话说得……好像他每年生辰都会在他身边似的。
他低下头,轻声说:“微臣遵命。”
吃完饭,侍从撤了碗碟,柳成进来送了茶,然后就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夜风从半开的窗棂吹进来,烛火摇曳。
段谨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两只不大的瓷瓶,一只圆肚细颈,一只圆润带盖,并排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小王爷面前。
“王爷,微臣还有一份礼物,方才忘了呈上。”
“这是什么?”
萧云清奇怪地拿起那只圆肚瓷瓶,拔开塞子,凑近一闻,是一股极细极淡的珍珠粉气味,仔细一看,粉质细腻得几乎没有颗粒感。
另一只瓶里盛着乳白色的膏体,质地润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药香。
“珍珠粉,和美白膏。”段谨低着头,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王爷这些日子陪臣……咳,陪臣在各处巡查农桑,日头晒得狠了,臣看王爷的脸……比刚来时……”
“微臣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所以托人进了上好的珍珠,请人磨成最细的粉,又找府城最有名的大夫配了这盒美白膏,早晚各涂一次,不出半月就能养回来。”
萧云清拿着瓷瓶的手顿住了,脸上的表情从诧异慢慢变成似笑非笑。
“段谨,”萧云清的声音似乎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是不是嫌我黑了?”
段谨猛地抬头,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不是!王爷怎么会黑!王爷的冷白皮那是……那是天生贵气、举世无双,只是被日头暂时夺去了一两分光彩,微臣只是想着帮王爷早日夺回来……”
“行了行了,”萧云清截住他的话头,把两只瓷瓶攥在手里,指尖微微收紧了,嘴上却冷哼一声,“你倒是会献殷勤。珍珠粉,美白膏,这两样东西不便宜吧?花了多少银子?”
段谨生怕把人气跑了,老实交代道:“七十两。”加上这桌菜和之前练习时浪费的那些,总花费九十两。他当初当掉玉佩的一百两银子,现下一文不剩了。
一个县令仅月俸十两,他怎么舍得花这么多银子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怕不是把自己当官之前的积蓄也用完了吧?
萧云清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算,脸蓦地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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