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老爷？哪个张老爷？”什长挑眉，上下扫了他两眼，半点没有放行的意思，“我等奉赵千户的令，夜间巡逻盘查，防的就是宵小之辈趁夜偷盗劫掠，你说你是主家的管家护院，谁能作证？我倒是看你神色慌张，跑得这么急切，指不定是偷了主家的金银，想趁夜跑路！”
“我真不是！”护院脸都急白了，连忙要掏张万山给的随身令牌，“我有我们老爷的令牌为证，各位官爷……”
“少tm废话！”什长一挥手，两个兵卒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拽住了他，直接一块布头堵住了他的嘴，“管你有什么牌，既然形迹可疑，就跟我们回巡检司走一趟再说！等查清楚了你的身份，自然会放你走！”
兵卒们动作干脆，半分不容他辩解，直接把人押着就要往千户所的方向走，管家急得跳脚，想要大声呼喊，却因为被堵了嘴，半点动静都传不出去。
街对面二楼的茶坊里，临窗的位置，赵烈正端着一杯凉茶坐着。
玄色便装让他看上去没有穿着巡检司制服时那么唬人，但是依然能看到他腰腿紧实，肌肉忿张，他垂着眼抿茶，面上波澜不惊，仿佛楼下的逮人与他毫无关系，可垂在桌下的手，握得紧紧的，指节微微泛白，心里的焦急翻江倒海。
他就怕张万山会临时起意派人回宅取东西，提前安排了巡逻的兵卒守在酒楼外，就是为了扣住人，给在宅院里的陈聪争取足够的时间。
没想到，还真被他逮住了一个。
可他也清楚，这法子只能拖一时，拖不了太久。
取东西的人久去不回，张万山必然会起疑，要么再派人去催，要么亲自回宅子查看，到时候陈聪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身。
而且他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一直扣住张万山的人不放，否则必然会引起周知县和张万山的警觉，不仅陈聪性命堪忧，自己也会深陷泥沼之中。
楼下的争执声渐渐远了，兵卒已经押着这位护院拐去了千户所的方向。
赵烈缓缓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压下心里的焦灼。
他必须留在这附近，死死盯着巷子里的动静，万一真的张万山要起身回府，他必须找个由头，把人拦住。
而另一边，西市巷的豆腐坊里，院门紧闭，能听到里面传来又沉又重的推磨的声音。
苏辞乔装改扮，穿了一身泛黄的粗布长衫，头上戴了顶旧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看着就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半点不像清韵楼里的那位苏公子。
他趁着夜色，避开了巡夜的兵卒和邻里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林砚的院子。
林砚正慢慢推着磨，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各种乱窜，听见敲门声，先是一惊，听清是苏辞的声音，才连忙开了门，把人拉了进来，反手就闩上了院门。
“苏公子？你怎么来了？”林砚压着声音，眼里满是诧异，这几日他坐立难安，除了等消息，什么都做不了，快把自己熬垮了。
“来跟你做件要紧事。”苏辞摘下斗笠，走到桌边坐下。
他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笔墨纸砚，四处看了看。
“给我点个灯。”
林砚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里屋把油灯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点燃了。
“长话短说，陈聪现在已经进了张万山的宅子，正在找那本黑账本，等他拿到证据，咱们就得立刻递状子，首先，先把张万山放印子钱，强抢你这个民男的事告了，先让张万山进去，之后再把他和周知县官商勾结，贪赃枉法的事，告到府城去，这两张诉状，都得提前备好，不能等事到临头再手忙脚乱。”
林砚瞬间明白了过来，连忙点了点头，转身去把因为有了动静醒来的芸娘再次哄睡了，又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才回到桌边坐下，自觉的给苏辞磨着墨水。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着，苏辞的脸上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严肃。
他执着笔，笔尖蘸饱了墨，抬眼看向林砚，“你还记得多少？张万山之前骚扰你，威逼利诱你的事，能记得多少，给我说多少。你是苦主，这份诉状虽然是我代笔，但是一定是你亲自递去县衙才行。”
林砚握着墨条的手微微一顿，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心里对于陈聪的不安和担忧，集中注意力，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从张万山第一次来豆腐坊找茬，到派人砸铺子，威逼劫掠，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记得清清楚楚。
苏辞听得认真，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字字句句都落在实处，没有半句虚言。他不仅写了林砚的遭遇，还把张万山明面上开设赌坊，实际放高利贷印子钱欺骗百姓也写了上去。
写完了之后，苏辞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把这张纸摆在了一边。
“这就是第一份诉状了，接下来，我们要写的，是要交给府城的诉状。”
第38章 诉状-2
苏辞再次铺平了一张纸，蘸好了墨水之后，他知道，接下来要写的，才是关键。
只要这个周明德没有倒台，没了一个张万山，还会接着出现下一个陈万山，李万山。
在脑子里思索了一下腹稿后，他先是从张万山贿赂县衙官吏，与周知县沆瀣一气写起，再把陈聪之前抄录出来的，来自赌坊的数目不明的流水账目也列了上去，还有就是周明德明明是一县的父母官，结果却在做着剥削民脂民膏，养肥自己的事。
林砚看着纸上笔锋利落、格式严谨的讼状，原本他的心中全是对于陈聪的担心，但是不知不觉间，被苏辞所写的诉状吸引了。
惊叹之余，他的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好奇，他知道苏辞是清韵楼里很受追捧的公子，不仅通音律，还擅书画，却从没想过，他竟连官府的诉状都写得这般熟稔，条律格式分毫不差，半点不似在风月场里讨生活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自己满心的好奇，压着声音小声问，“苏公子，你……怎么连诉状都写得这么好？”
苏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扫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淡淡开口，“这只是我之前的一点谋生技巧而已……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诉状写得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林砚连忙点了点头，不敢再多问，只是更加殷勤的替苏辞磨着墨，又给油灯多添了一点油。
等苏辞落下最后一笔，接着再将诉状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确认字句通顺，没有错字和疏漏之后，才抬眼看向林砚，神色郑重了几分，“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这诉状一旦递上去，案子一旦开审，你作为首告的苦主，十有八九要上公堂当面佐证，要当着府城官员的面，把张万山对你做的所有事，一字一句说出来，还要和他当堂对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砚脸上，轻声问，“公堂之上，刑威森严，还要直面张万山，你怕不怕？”
林砚握着墨条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下意识地想起了张万山那双落在自己身上，油腻下流的眼睛，他之前一个人的时候，面对张万山还有一点害怕，但是他现在并不是一个人。
他有陈聪，有苏辞苏公子替自己写诉状，还有一个一门心思想要真正做点事的赵烈赵千户大人，他还要保护芸娘，一想到这些人，他就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害怕了。
他似乎体会到了陈聪准备去做卧底时的那一点兴奋的感觉了。
他双手交握，稳住了自己有点颤抖的手，苏辞眼尖，问道。
“怕了？”
他抬眼看向苏辞，眼神清亮又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怕，我是兴奋，这么久了，我终于可以上公堂说出他做出的那些恶心事了，我这次，一定要把他送进牢狱！”
苏辞看着他眼里的光芒，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把诉状递到林砚面前，指着末尾的空白处，“很好，在这里，签字画押吧。”
林砚拿起笔，指尖还有些微抖，深吸了一口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辞点点头，眼里出现了一些欣慰。
“很好，能写出自己的名字，你就已经胜过张万山许多了。”
“还有这个。”林砚起身，从屋里拿出来了一个木匣子，里面放着之前张万山派人送来的绸缎布料，“这些，是张万山之前派人强行塞给我的，我退不回去，但是也不想用他的东西，索性就全部收在箱子里面放着了。”
苏辞看着这一箱子上好的布料，伸手摸了摸，他怎么不知道这些都是好料子，哪怕自己不用，拿出去卖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但是林砚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把这些东西一直收着。
他一向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热乎的笑意，他本来长的就好，笑起来就是显得光华灿灿。
他本以为林砚只是个性子软和的少年，没想到竟心思缜密，竟然把张万山强行送给他的东西都留得好好的。
“有了这些，加上陈聪找到的黑账本，就算周知县在县里手眼通天，一时扳不倒他，府城也绝不会轻饶了他。”苏辞将诉状折好，递给林砚，“你贴身收好，千万别让旁人看见。等陈聪的消息一到，咱们就立刻先递诉状到县衙，接着再去府城。”
林砚接过诉状，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衣襟里，抬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眼神逐渐的坚定了起来。
太好了，离他接陈聪回家的日子，不远了。
第39章 夜潜
张家主宅的夜晚，因为少了张万山，留在宅邸里面的护院，还有小丫鬟们都在抓紧这难得的，主家不在的时间偷懒。
刘老先生大约以为他已经拿了东西走了，也没有回来再次检查，他连油灯也不敢点，只能偷摸着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借着从窗缝处漏进来的灯笼的光芒，艰难的寻找着。
紧张的气氛之下，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抽屉没有暗格，背面也没有粘着什么东西，那最有可能的就是靠墙摆放的一格一格的书柜。
很显然，张万山不会把账本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放在书柜上，他要找的东西，与其说是账本，不如说是在这个书柜之上的机关暗格，哪怕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地方。
他把自己代入到了张万山的角色之中，如果我要藏账本，我最想放在哪里……
张万山比他矮，他膝盖微蹲，把手伸进了一个最顺手的格子里，这一格书柜没有摆满，侧面空出来了好大一截，他的手摸到了旁边，抠到了一条缝，他内心狂跳，尝试性的按了一下。
咔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夜里，像是平地惊雷一般，震得陈聪心脏狂跳，汗水瞬间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他的额头。
太刺激了……这卧底的日子果然不是谁都能干的，致敬所有的卧底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