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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烬!”苏言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慌乱。
安烬昭背对着他,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但硬是没回头。
身后脚步声急促地响了几下,然后他的手腕被一把拽住了。
苏言卿把他拉回来,脸上还是红的,但这次不是羞的,是急的。
“我错了,我没有不想看到你。”
安烬昭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走那么快,都不回头看我一眼。”
“你刚才……”苏言卿别开脸,声音越来越小,“我有点受不住。”
安烬昭嘴边的笑意差点没绷住。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苏言卿的肩膀上,闷声说:“卿卿,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苏言卿被他这一句话又羞又恼,抬起手想推开他,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他看着靠在自己肩上这个刚才还委屈得跟被丢弃了一样的人,明知道他在演,却还是心软了。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刚才温朝岁摸温暮年头的画面。
于是学着温朝岁的样子,把手放在安烬昭的头上,揉了揉。
安烬昭从苏言卿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苏言卿被他看得又想别过头去,但这次忍住了,直直地回视他,很认真地说:“喜欢你。”
安烬昭愣住了。
这三个字从苏言卿嘴里说出来,比听过的任何话都更有冲击力。
他反应过来时嘴角已经咧到耳朵根了,把苏言卿一把拉进怀里。
苏言卿被他抱着,闷声说了句“别笑了”,耳朵红透,但没挣开。
安烬昭本以为苏言卿会像平时那样红着耳朵别过头去,或者干脆不理他。
但苏言卿没有,他说,
“喜欢你。”
卿卿宝贝进步真的很大呢。
安烬昭双手捧住苏言卿的脸,拇指轻轻按在他颧骨上,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响亮的“吧唧”截然不同,轻柔、珍重,嘴唇贴上去之后停了好几秒才离开。
后面不远处,叶知秋用气音跟温暮年咬耳朵:“暮年哥,他们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
温暮年也用气音回他:“别出声,破坏气氛天打雷劈。”
林屿没说话,但默默把叶知秋拉远了一点。
温朝岁走在最后,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愧是阿烬,牛逼。
六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刚才还明媚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被云层遮住了,天色阴沉沉地暗下来,周围的空气也凉了几度。
叶知秋正走着,忽然感觉头顶的光线一暗。他猛地抬头,看见天上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一大片乌云,沉沉地压在他们头顶。
他脸色唰地变了,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踩到林屿的脚。
“不对啊!”他冲着天大喊,“我刚才也没破坏气氛啊!不许劈我啊!”
林屿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把差点绊倒的人捞回来。
温暮年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连拍了好几下他哥的肩膀:“知秋你干嘛呢哈哈哈哈。”
“我说的是实话!”叶知秋被林屿搂着,还指着天据理力争,“我刚才声音那么小,安哥和言卿哥肯定没听见!”
温朝岁被温暮年连拍了好几下,又听见叶知秋这番话,满脸无语。
他伸手把温暮年还在拍自己肩膀的爪子摘下来,平静地开口:“首先,那不是雷云,只是普通的乌云,其次,就算真有天谴,也劈不到你头上。”
叶知秋愣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你只是起哄,他是动手。”温朝岁指着前面那个还在对苏言卿动手动脚的人,“真要劈也是先劈阿烬。”
安烬昭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声:“朝岁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他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苏言卿的脚步停了。
他顺着苏言卿的目光转过头去,后面四个人也同时停下了脚步,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着前方,愣住了。
公路中间,横着一条河。
不是路面积水,也不是暴雨过后漫上来的河道。
那就是一条河,水面很宽,水色发黑,没有流动仿佛是静止的。
往左看是河,往右看也是河,一眼望不到头。
这条河没有岸,或者说他们站的地方就是岸。
河从地平线那边来,到地平线那边去,仿佛整整齐齐地把世界劈成了两半。
叶知秋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有点发飘:“我们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前面有河吗?”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十分钟前还在晴空下说说笑笑,没有人听见水声,没有人看见前方有任何水光。
现在一条河就这么凭空横在马路正中间,像是一直在这里,又像是刚刚才出现。
第90章 童子血
安烬昭捡起一块碎石往对岸扔。石子划过一道弧线,飞到河面上空的时候忽然直直地往下坠,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半空中硬生生拽了下去,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有东西。”他说。
叶知秋不信邪,甩出一条藤蔓往对岸探。藤蔓伸到河面上空,刚越过岸边线,突然仿佛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进水里,溅起的水花都是黑色的。他赶紧把藤蔓收回来,藤蔓上赫然留着一圈明显的咬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叶知秋把藤蔓举到眼前看了看:“这河里……什么东西?”
林屿心惊胆战地看他在岸边晃来晃去,还是没忍住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温朝岁蹲下身,打开手电筒照向水面。光柱穿过表层,往下不到半米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关掉手电筒站起来:“这水很深。”
温暮年站在他哥旁边,探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水面,又缩回来。
六个人站在河边,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河面上突然起了雾。就像是从水面上袅袅升起来的,薄薄的,带着一股水腥味。
雾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过了一会儿,一个小船驶入众人视线。船不大,窄窄的,刚好够站几个人。
船头立着一盏油灯,灯火在雾气里晕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撑船的是个男人,打扮得像个古代的船夫,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船桨划过水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几位客官,”船夫的声音从雾气里飘过来,听起来倒是像活人,“可是要渡河?”
安烬昭条件反射地把其他人拦在自己身后,警惕道:“你是什么人?”
船夫没有立刻回答。小船稳稳地停在岸边,船头的油灯晃了两下,却没有灭。船夫微微抬起头,斗笠下露出半张脸,看不出年纪,五官模糊在阴影和雾气之间,只能看清一双眼睛。
“在下只是个摆渡人。”他说,“一趟船,只渡六人。你们正好是六位。”
安烬昭:“报酬呢?我们有物资,食物、水或者生活用品。”
“不要物资。”船夫说。
“那你想要什么?”
船夫把手伸进袖子里,取出一只碗。灰白色的瓷碗,碗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碗底积着一层深褐色的东西。他把碗放在舟头的甲板上。
“一碗童子血。”
听到这话,温暮年在心里偷偷庆幸,在场六个人里,只有他和他哥还是处。还好那晚他没有得逞,不然现在就没人拿得出童子血了。
“用我的。”温朝岁想都不想,立刻上前一步。
温暮年猛地转头:“哥——”
“你闭嘴。”温朝岁没有看他,上前要去拿碗。
他刚迈出一步,就被安烬昭伸手拦住了。
“等一下。”安烬昭说。
温朝岁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拦在自己胸前的手,又抬头看安烬昭。
“一碗血而已,换六个人过河,划算。”温朝岁说。
“划算不划算,得问清楚。”安烬昭把他推到温暮年身边,自己站到了船夫面前,看着舟头那只碗,“你要童子血干什么用?”
“喂河。”船夫说。
“喂河?”
“这河里有东西。”船夫手中的桨轻轻点了点水面,一圈黑色的涟漪无声地荡开,“只有童子血能让水下的东西平静下来。一碗血倒进去,河面能安静一炷香的时间,足够我送你们过去。”
“你怎么确定我们放的就是童子血?”
船夫微微抬起头,看向他。
“河里的东西自会验。血滴入水中,若是童子血,水面会短暂平静;若不是,水下的东西会发狂。”
“是一碗血换一趟船,还是每人一碗?”安烬昭又问。
“一碗足矣。”
“放完血之后,人会不会有事?”
“一碗而已,伤不了性命。”
“船能把我们送到对岸?不会划到一半翻河里?”
“在下撑了一辈子船,从未翻过。”
安烬昭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斗笠下那张脸依旧是模糊的,但每个问题船夫都答得很干脆。他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温朝岁。
“问完了。”他说。
温朝岁点了下头,挽起袖子往前迈了一步。
他还没碰到那只碗,温暮年忽然侧过头,给叶知秋递了一个眼神。一条藤蔓破土而出,从温朝岁身后绕过去,干脆利落地缠上他的腰、手臂、膝盖,把他整个人捆得严严实实。
温朝岁低头看着身上突然多出来的藤蔓,愣了一瞬,然后抬头看向罪魁祸首:“知秋?”
“对不起朝岁!”叶知秋嘴上道歉,藤蔓又加了一圈。
温暮年在他哥被藤蔓捆住的那一瞬间就动了。他一步抢到船夫面前,拿起那只碗,又从船夫手中接过他递来的刀。那是一把旧刀,刀刃薄而锋利,木柄被磨得发亮。他把左手袖子往上一推,刀刃在手腕上利落地划了一道。血珠立刻涌出来,顺着手腕淌进碗里。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安烬昭反应过来的时候血已经在往碗里滴了。
“暮年!”安烬昭喊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但苏言卿拉住了他的手臂。他转头看苏言卿,苏言卿对他轻轻摇了摇头,血已经放了,拦不住了。
林屿站在叶知秋旁边,看着温暮年放血的背影,不经意地把叶知秋又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免得温朝岁挣脱藤蔓之后殃及池鱼。
温暮年端着碗,手腕上的伤口细细地往外渗着血,血流得比预想中快。他低头看着碗底那层深褐色的痕迹被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淹没,然后侧过头,冲被藤蔓捆得死死的温朝岁笑了一下。
“哥,一碗血而已,伤不了性命。”他说。语气轻松得和刚才船夫的承诺一模一样。
碗很快就满了。温暮年把碗递给船夫,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随手在衣摆上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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