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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元旻没有生命危险,众人也就慢慢散去,元羿红着眼眶不想走,却被李言归硬拽着离开了。
到最后,屋里只剩将脸埋进被子里的元旻,和坐在榻边看着他的谢非云。
他没敢轻易动作,怕再惹了元旻的脾气,就这样安静地一直等,等到元旻终于呼吸平稳时,谢非云才解衣上榻,将蜷缩成一团的人舒展开,搂进自己怀里。
如果没有人抱着他暖着他,怕是直到天明,元旻都只能睡冰凉的被窝。
第二天,谢非云醒来时怀里抱着个毛绒绒的黑脑袋,虽然醒了,但他仍维持着抱着元旻的姿势,一动不动。
自那日于混沌中醒来,李言归说他失忆了,他就没有睡过好觉,最开始梦里什么都有,乱七八糟,后来见过元旻以后,梦里就全是元旻。
昨晚五更天入睡,怀里抱着元旻,竟是一个梦也没做,睡到现在天近晌午,浑身没有一处不舒服,连心里也是满足的。
谢非云舍不得动。
第66章 制衡
就这么又躺了一会儿,谢非云发觉不太对劲,怀里的人喘息声沉重,气息落在自己胸口处也十分灼热,他缓缓捧起元旻的头,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果真是发起了高烧。
谢非云躺不住了,他利落起身穿好衣服,本想去找李言归,却不想说曹操曹操到,李言归拎着个药箱门也不敲就进来了。
谢非云轻声问:“怎地不敲门?”
李言归好脾气地压低声音道:“陛下昨日吐了那么多血,身子骨虚,得多睡觉,我怕敲门吵醒他。”
谢非云没话讲了。
“什么时候开始发的热?”
“……我也不知道,醒来时他就烫得厉害,我正要去找你。”
“陛下与常人不同,受了寒凉食了生冷于普通人可能无异,但陛下是一定会生病的,谢夫人说她昨晚到时人已经冻透了,昨日的根今天就反应出来了。”
李言归边打开药箱又说:“世子,你若是想照顾他就多上上心,不过如今你没了记忆,不比以往,想来对陛下也没什么感情,要是照顾不好他,等我调制好解药,不如就把人送回京吧,也就这一两日了。”
送回京,好歹还有宫人,还有孙宁海。
不至于出现漠北寒冬里吐血昏迷独自躺在寒凉地上的惨相。
谢非云不接话。
李言归偷偷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取出个小药丸说:“把人扶起来。”
谢非云问:“什么药?”
“退热的,再烧下去大渊就要多个傻子皇帝了。”
元旻意识不清地服了药,转而又沉沉睡去。
北狄
拓跋烬自元旻失踪后就寝食难安,他一边不停派人去找在王庭里失踪的元旻,一边还要防范被人知道此事。
虽说大渊主动出兵正中狄王下怀,但北狄王生性多疑,他其实也十分好奇那个叫“颜闵”的商贾之子。
数日下去,拓跋烬天天担惊受怕,人还是没有消息,好在东边不亮西边亮,底下人理清了秋霜的逃跑路线。
“主子,属下多日查访,那日秋霜应是被三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走后门带走,他们打晕了门房,一路向西,消失在朵兰郡主府邸附近。”
拓跋烬思绪翻飞,难道是朵兰执迷于做他正妃,所以耐不住性子对元旻下手了?
不,不是!
几乎瞬间,拓跋烬就推翻了这个猜测,因为朵兰没那个脑子从王庭无声无息把元旻带走,手底下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是几个武功高强的属下。
但秋霜消失的地方又确实与朵兰脱不了干系,除非,除非她家里有人帮她!
拓跋烬实在是等不住了,他只带了个侍从,就急急忙忙去见朵兰。
碰面后,拓跋烬单刀直入,“朵兰,我府上那个人,是你带走了么?”
朵兰拈了块乳酪送进嘴里,边嚼边说:“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带走你府上的人做什么?”
“不要说谎,我手下已经查清楚,他的婢女就是消失在这附近。”
朵兰才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闻言丝毫没被吓到,“砰”地一声拍响桌子,“说了没有就没有,说了不是我就是不是我!”
拓跋烬还欲再问,就听赫勒边走进来边沉声说:“不是朵兰,是我。”
“那你……那你快把人还给我。”
赫勒说:“还不了了,人已经被我送回大渊了。”
拓跋烬气得紧咬后槽牙,“赫勒将军,我把你当哥哥,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你知道他的身份么,若是父王知道此事,你想好怎么收场了么?”
赫勒冷笑道:“我可不缺弟弟,三殿下,最怕被王上知晓此事的,难道不该是您么?”
朵兰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她隐约觉得此事与她那日见到的那个病怏怏的大渊人有关,但又理不清其中关隘。
左右眼前一个是哥哥,一个是注定要嫁的夫君,都不会害她,爱咋咋吧。
他们两个各有心思,但于元旻一事上,两个人做的事都不能见人,最后二人只得深深对视一眼,彼此放过。
而狄王,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小儿子曾瞒着他抓了大渊的皇帝陛下,想当正妃,他的大将军瞒着所有人放了大渊的皇帝陛下,还给了信物让人去给他查身世。
乱七八糟。
拓跋烬虽然窝了一肚子火,但是好歹知道了元旻的去向,也算不枉此行,他捏了捏袖袋里的小瓷瓶,暗自盘算着元旻毒发的日子,心下一紧。
回到府里,他一下未停,快速回到卧房里换了套利落的深色衣物,又去马厩里牵了自己最喜爱的快马,简单跟属下交代两句,就直奔兴阳城而去。
元旻烧还未退尽,但人却缓缓醒了过来,如过去的许多次醒来一样,榻前是熟悉挺拔的身影。
“世子……”
谢非云转过头看他,几乎瞬息之间,元旻脸上的茫然、脆弱与依赖悉数褪去,只余一张表情空白的冰凉小脸。
他清醒了。
谢非云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只装作没看出来,轻声问:“还有哪里难受么,要不要喝点水?”
元旻哑声说:“不敢劳烦世子。”
谢非云拧眉道:“你就非得如此?”
元旻依旧冷着脸,不说话。
看他油盐不进的模样,谢非云没有办法,又怕他难受也不说,只得又把秋霜叫过来,自己关上门出去生气。
元旻听见关门声,硬撑着要坐起身,秋霜连忙上前扶他,“公子,有什么吩咐?”
“你去,你亲自去将谢夫人叫过来,就说我有事,要见她。”
谢夫人听闻元旻醒了,披上外袍就来见他。
元旻让秋霜将他毒发前写好的信拿过来,他亲手交给谢夫人,让她找个信得过的人送去北狄给赫勒。
只有给赫勒准信,他才能扛得住北狄王催他进军大渊的压力,眼下谢雍重伤不醒,最不想开打的应该就是赫勒了。
谢夫人走后,元旻让秋霜也去歇息。
他思量着北狄的局势,只有赫勒不出战怕是扛不住北狄王的威逼,他还得给赫勒找一个帮手,元旻与拓跋宏没什么接触,思来想去只得想法子让拓跋烬在朝堂上说两句话。
可他刚从拓跋烬手里跑出来,对方怕是还在气头上,元旻不知道该怎么让这个狼崽子一般的北狄三殿下听他的话。
他强撑着好像又有些起热的身子骨披衣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信纸,半柱香的工夫也不过写了个“拓跋烬亲启”,再没有其它了。
第67章 匕首
窗棂蓦地响了一声,元旻只以为是没有关好,加之冬日风大,被吹的,他懒得去管,结果没一会儿又响一声,再响一声,还响一声。
元旻本来就写不出来给拓跋烬的这封信,眼下被这窗子扰得竟是有些烦了,他起身去到窗前,仔仔细细将窗子关好,再三确认不会再响,才折身要回到案前。
刚转过身,身前蓦地出现一个比他要高上半头的黑衣男子,元旻被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你!”
拓跋烬见到他就开心,忍不住笑道:“我怎么?你一走了之,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和我在一起有解药有吃不完的牛羊肉喝不完的牛乳,到底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就非得跑?”
元旻不想理会他的控诉,拓跋烬却越说越来劲,“你瞅瞅,昔日我将你从此处劫走时你半死不活,只吊着最后一口仙气,好不容易给你养出来些生气,这才逃回来几天,又把自己作践成这个样子,是毒发了么?”
元旻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前两日确实毒发了,差点儿就死了。”
“看样子我得谢谢定远候府的府医,不然说不定我就会永远失去你了。”
元旻没有反驳。
拓跋烬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放到元旻手上,“这次我没有带下属,多事之秋,就先不带你回北狄了,这是解药,保命用的,记得放好。”
“你自己保重,我先走了。”
元旻见他要走,忙抓住他的手臂,“你等等。”
“等什么?谢府府兵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待会儿一着不慎,就得被抓起来,我可是个狄人,有话快说。”
元旻忙道:“这几日北狄王一定会逼迫赫勒再出兵,赫勒会拒绝,但是他一个人肯定抗不住王命,北狄王还可能因此厌弃他,我要你帮赫勒。”
拓跋烬眯了眯狭长的眸子,“赫勒是你的人?”
“不是!”
“元旻,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瞎搞,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始末。”
元旻沉声道:“大渊无意动兵刀,定远侯发兵是为找我,而今再打毫无意义,徒增伤亡,赫勒清楚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听我的,你若帮赫勒劝北狄王撤兵,来日我回京便拟文书,大渊与北狄开放互市,百姓自由往来,休永世之好。”
“与我有何干?我又不是北狄王。”
元旻道:“……来日你若要王位,我拥立你做北狄王!”
拓跋烬笑道:“真的?”
“君无戏言!”
拓跋烬本就觉得他父王召回赫勒非要打大渊这样的强敌不明智,眼下既赫勒要退,他自然乐见其成,还能平白赚元旻一个承诺,这趟解药送得值。
“我答应你,回去会帮赫勒。”
元旻病态的面容上难得露出点喜色,瞧着整个人光彩都盛了几分,拓跋烬本来就对他心怀不轨,眼下看得心里直痒痒。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两大步走上前,一手紧紧搂住元旻上半身,一手控着元旻的后脑就吻了上去。
元旻发觉不对时已经为人所制,他哪里能推得开拓跋烬?只能做些无谓的挣扎。
且说谢非云将秋霜叫去服侍元旻,气哼哼地回了自己的院落,看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做什么都静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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