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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不是梦境，如果这不是梦境……
我碰了碰他的脸，温热光滑。我咬破了唇，艳丽的液体流出来，带着丝丝疼痛。
所以，这不是梦境。
“可以抱一下吗？”他注视着我，轻轻地问。
他看起来十分渴望，却很礼貌。
“当然可以。”我说着，朝他张开了双臂。
一瞬间就被抱住了。
他其实抱得很紧，但我仍然从中感受到了他的克制。
我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背，笑道：“你是不是有点想我。”
“我只是，快疯了。”他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
“疯了的人是我。”我安慰他，否则怎么会被关进那里去呢。
“不是。是我的错。”他开始颤抖，哽咽。我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因为心开始疼痛。
于是我知道了他的悲伤只显露了一分出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刚窝在地上，听见他在外面敲门，问是否可以进来。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和习惯。
进来之后，他在房间走了两圈，没说什么，跟我说了晚安，就又出去了。
半夜惯常醒来的时候，我还是感到心脏有密密麻麻的酸痛感。但我最近并没有经历让我伤心难过的事情，那就只能是他的感受了。
于是，鬼使神差般地，我悄声走到门前。
一打开门，我看见他哀伤的眼眸，在一瞬间变得惊诧，而后又归于平静。
要不是我感受到心在那一刻被狠狠拧了一把，我真以为他情绪平稳了。
他原本靠在门廊边，见状站直身体，担忧地问我怎么了。
我不问他站在此处多久了，又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不问他为什么总是掩饰自己的情绪，只是问他：
“你要进来睡觉吗？”随后拉他进了屋。
我让他睡在了床上，自己则躺在地上的小窝里。
我跟他说晚安，然后入睡。
半夜的时候醒来，发现他躺在我旁边。
此后的几个晚上，半夜只要我醒来，就发现他睡在我旁边，手也被他抓着。
有一次我醒了之后，他也醒了，睁开眼就一直看我。他的眼神看起来十分珍重，好像很在乎很不舍，又确认是否真实存在一般。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只好礼貌地朝他笑笑。
通过他的脸色我知道了我笑起来肯定十分难看，难得一见的尴尬和不明所以的疑惑在我心头交织，最后演变成他的颤抖，他的眼泪，他的痛苦。
他又哭了。
我的心又开始感到刺痛起来。这一次我知道不仅仅只是他的情绪了。
安慰人实在不是我的擅长，人心本也难以被轻易看懂。我伸手抹掉他无言的泪水，凑上前无意识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捧着他的脸说：“别不高兴了。”
第28章 只是忘了我
吃过早饭我们出了门，他给我戴上了一条灰色的围巾，摸起来很舒服，也很暖和。
风有些萧瑟，地上落满了昏黄的树叶。
又是一年深秋降临了。
其实他每天很忙，很多时候都抱着电脑，不停打电话和开会。
他每天都和我待在家里，我让他去上班，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他有一间很大的书房，但他通常不在那办公。我在客厅的时间待得久，就发现他也经常在客厅。
他开会的时候会显得有些着急，我一坐他旁边就会好一点。于是我不再在他办公时走开，就坐在沙发另一边。
如果去卫生间，我也会跟他提前报备一下，不然就会看到他焦急的神色。
他做着工作，我就拿一本书看。
他的书好多都是外文书，我看不太懂，就只是做做样子，实际在发呆。
后面他发现了，就买了些中文书回来。
慢慢的，他开始去上班了。工作日的时候他找了人陪着我，想去哪跟他说一声就行。
我看得出来他不是很愿意我离开。
或者说，是害怕我离开。
像是我一离开，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我对外面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如果要去，我也只是想和他一起出去。
于是在这天，周六的早上，他带着我出门了。
他开车出来，到了某个地方，我们下车，然后走在街道上。街道两旁种满了法式梧桐，树叶已经飘黄。
一开始的时候，他总在我后面半步。我搞不明白，就总等他，等到最后和他并肩而行。
然后他开始不停说话，给我介绍看见的很多东西。
他不是话多的人，我知道，但是两个人在一起不能一味沉默吧。
原本我也爱和他讲话，讲我在那里面的趣事，但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就变得悲伤起来，我就只好不讲了。
突然刮起一阵风，在此之前我们垂下的手常有触碰。我无意间瞥到时，看见他手指不太自然的蜷缩，我就猜想他是不是想来牵我，但不知出于某种原因没这样做。
借着这股风，我抓住了他的手：“起风了，你的手好凉。”
他穿得没我多，掌间是一片冰凉。
“我给你暖暖吧。”我的手很热乎，可以给他传递一些能量。
他紧紧抓住了我的手，像是冷得受不了，只能赶紧抓住最后一点救命的热度。
我感到他心情似乎也好了一点，莫名的。
我看了看他单薄的外套，想把自己的衣服脱了给他穿。
他阻止了我，说自己不冷。
我握了握他冰冷的手，显然这话没有一点说服力。
于是我把围巾取下来给他戴上，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和他离得很近，呼出的热气扫到脸颊边缘。
鼻尖萦绕了一些又冷又幽的气息，像绵软的网渐渐拢住我，诱使我靠近。
我发现如果和他离得太近就会产生一种晕乎乎的感觉，会不由自主靠他更近，试图做出一些无意识的难以理解的动作。
就比如此刻，四目相对时，我想吻他。
问题是，我不知道该不该放任这种冲动，毕竟之前在那里我吃够了苦头。
我还陷在云里雾里的感受里出不来，却发现他的眼神有些重，我难以承受的同时也看不明白。
但我觉得他此时需要一个拥抱。于是我取下他发间的一片落叶，伸出双手抱了抱他。
他没有回抱我，整个人身体很僵硬，分不清是克制还是抗拒。
我觉得我可能会错了意。
为了避免尴尬，我说：“穿太少了，下次出门多穿一点。”
“好。”他说。
不记得这是我们出来的第几次了，但在这一次，见到了熟人。
隔着老远，我就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很急切，很大声，有些嘶声裂肺似的。
那个人像牛一般撞开人群朝我冲过来，不管不顾地抱住我。我没站稳，被他带地往后退了几步。
大街上人来人往，他就那样抱着我哭，毫无形象可言。
他抽抽搭搭地不停说话，一边骂一边哭，时不时“问候”我的家人，然后就被我哥扯开了。
“童话，你哭起来好丑。”我对他打趣道。
然而话音刚落，身边的两个人不知怎的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们坐在咖啡店里，童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我说话，像是亲生父母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那样老泪纵横。
我说：“行了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等他哭够了，我才问他，这么多年过得怎么样。
他说挺好的，上了个二本，大四的时候跟别人一起创业，现在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
跟他以前对未来的想像差不多，我说：“挺好的，你也算是实现了你的梦想。”
他又说起前桌，考上国内某所重点大学，大四就在一家外企工作，毕业后直接转正了。
“现在她人在国外出差，回不来，不然肯定和我一样忙不迭飞过来。”
大家都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真好。
童话说完，又问：“那你呢？”
刚说完就看见他眼眶就开始发红，我赶紧示意他打住。
“我也过得还不错，吃饱穿暖无病无灾的。”
“你总是这样……”童话红着眼睛哽咽摇头，“那里面的日子怎么可能会好过呢！”
其实我真心觉得没那么差，眼看他又要开始了，我赶紧转移话题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说是我哥联系的他。那看来童话已经知道我这么多年在哪里了，所以才会原谅我的突然消失。
我抬眼往前看，我哥坐在不远处的桌前，似乎一直在看我。不知怎的，我觉得他看上去有些坐立难安。
“你个没良心的，出来了也不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出来后我的记忆有些混沌，没主动提起或出现的人和事，我是难以记起来的。
我收回目光，然后跟他说：“别生气，以后我们常联系。”
童话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最后神色复杂地问：“你还是要跟他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还是笑笑说：“当然，他是我哥。”
童话重重叹了口气，道：“你之前的人生过得那么困苦，即便如此，你还是要选这一条不能再艰难的路吗？”
他这话让我难以理解，我刚想再问，我哥那边似乎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朝我们这走来。
“要不你还是跟我离开吧。我们走阳关道，不过独木桥。”
什么是阳关道，什么是独木桥呢？
我还没来得及问，我哥走了过来。
童话把他叫到一边去说话了，他俩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别扭，好像有些不对付。
我不知道他俩说些什么，我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童话，从一开始的愤愤不平，猛然间惊讶，然后松了口气。
他俩走过来，童话再次严肃正经地问我：“你要不要跟我走？我公司虽然不大，但养你一个人怎么都养得活。”
童话看起来有些紧张和期待，我哥则神色淡淡。
但我的心却像被人一把抓紧了，于是我知道了我哥他也同样紧张。
这个问题其实很奇怪，没结婚之前，大家不都是和家人住在一起吗，为什么要我现在选？
我往前迈步。我看得出来我哥的身体绷直了，表面上却显出无所谓的姿态来。
童话在那边使劲给我使眼色让我走向他，公然作弊的行为有些好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根本没得选，我哥站在那里，我就会不由自主朝他靠近。我确信不止是因为他是我哥，还因为他是他。
我每往前走一步，就感到心上紧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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