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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木看着他的背影，满是疑惑地挠了挠头：“他这是怎么了？怎么说走就走了？”
白翎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唇边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无事。”
唯有坐在轮椅上的涂瑶，此刻却蹙紧了眉头，目光沉沉地望着院门的方向，眼底满是忧虑。
毕竟是自己养了多年的孩子，涂雨方才那瞬间的失态，又如何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涂瑶收回目光，看向白翎，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翎儿，你也长大了，该继承圣子之位了。”
白翎微微一怔，随即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抬眼看向涂瑶时，语气已然恭敬沉稳：“娘，你放心，孩儿定不辜负所望。”
涂瑶欣慰地点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这才是阿娘的好孩子。”
“圣子之位事关重大，担在身上的责任不少。”
白翎微微摇头，眉眼间透着几分坚定，“这本就是孩儿应当担当的责任。”
涂瑶颔首，转头看向还愣在旁边的涂木，吩咐道：“小木，你稍后去禀告大长老，就说由他亲自主持圣子继承典礼，半月之后举行仪式，典礼的一切事宜，全权由他负责。”
涂木这才彻底回过神来，连忙躬身抱拳，恭声应道：“是，圣女！”
待人都走完之后，涂瑶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彦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小渊身上的毒可有进展？”
白翎闻言轻轻摇头。
“哎。”涂瑶轻叹一声，眉宇间拢着抹忧虑，“我那边藏着些古老的蛊术典籍，你去取来，同小渊一起研究研究吧。”
“好。”白翎应下，随即又俯身握住轮椅推手，“娘，走吧，我送你回去。”
白翎便推着涂瑶的轮椅缓缓出了院门，独留彦渊一人守在空荡荡的院中。
他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神色平静，始终未发一言。
直到傍晚时分，白翎抱着一沓沉甸甸的古籍回来，远远便扬声唤道：“彦渊，快来帮忙！”
话音刚落，院内便掠出一道身影，彦渊足尖一点，凭着轻功转瞬便落到他面前，连忙伸手接过了大半的书册。
……
半个月里，白翎几乎日日与彦渊在院里，潜心研究他身上的圣蛊之毒。
几番探查下来，白翎总算摸透了这蛊毒的发作规律，约莫每隔三月，便会有几天的发作期。
发作时，人会陷入身体无知无觉、行动滞缓，无意识状态。
彦渊显然早已习惯这般折磨，若非身体里还残存着抗体，这蛊毒恐怕早已将他蚕食殆尽。
白翎指尖抵着彦渊的腕脉，凝神感受那丝游走的蛊意，只觉那毒素正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人的神经脉络，长此以往，人只会彻底沦为一具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
唯一的慰藉是，白翎拿那翠玉短笛“锁吟”吹的小调，竟能稍稍压制蛊毒的躁动，让彦渊的痛苦减轻几分。
而这半月里，白翎也没放松对慕容延等人的提防。
慕容颜得知圣子即位典礼的日期后，立刻暗中联络外围人手部署计划，却不知那些人早已被白翎悄无声息种下噬心蛊，而典礼当天，正是他们自以为的动手之时。
这一天，全寨上下都被欢呼与鼓乐声填满，对苗寨众人而言，这是最庄重盛大的日子。
寨子的竹楼与小径间挂满了五彩斑斓的布条，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像无数翻飞的彩蝶。
寨中靠后方的一方殿宇，是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的圣地。
这座殿宇的风格与苗寨常见的吊脚楼稍许迥异，飞檐上雕着缠枝蛊纹，却又与周遭的青山翠竹恰融合恰当。
殿宇外的空旷平地上，摆着一尊三足巨鼎香炉，袅袅青烟盘旋而上。
殿宇牌楼正中，赫然书着两个鎏金大字圣殿。
白翎天刚蒙蒙亮便被大长老派人从被窝里挖了起来，焚香沐浴，一丝不苟地梳妆打扮。
彦渊倚在门框边，抱着手臂，眉眼间满是戏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被一群人围着摆弄。
这几个月朝夕相处下来，两人之间的生疏早已褪去，平添了几分旁人不懂的亲近。
白翎被换上了一身极具苗疆特色的礼服，红底黑纹的苗衣上，绣着细密的百蛊图，裙摆缀着银饰，走动时便叮当作响。
腰间束着一条宽幅腰封，上嵌着的银饰流苏，熠熠生辉。
脖颈间戴了几层精致银项圈，比往日里的配饰要繁复得多。
乌黑的长发被编起几缕细辫，缀上银铃，一支镂空雕花银饰斜斜扣在后脑勺的发髻上，更衬得他眉眼清俊。
一双紫眸在晨光下流光溢彩，平添了几分威仪与神秘。
第103章 苗疆少年12
白翎被族人簇拥着，缓步来到圣殿前的空地。
地上的青石板被精心铺成繁复的圆形蛊纹，正中央安放着一尊青铜巨鼎，鼎中檀香袅袅，烟气缭绕着飘向天际。
周围早已站满了苗寨众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掩不住的喜意，交头接耳的私语声此起彼伏。
“少主终于要继承圣位，成为咱们新一任的圣子了！”
“少主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能耐，医术蛊术样样精通，”
“哎，你们看，跟在圣子旁边的那是何人？”
“面生得很，莫不是外来人吧？”
“瞧着是不像咱们寨子里的。”
“不过你看大长老和圣女那神色，半点意外都没有，想来是早就知晓的。”
“就是就是，定是事前就报备过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少主做事素来有分寸，咱们跟着高兴就是了！”
太阳升至中天，金光洒满圣殿前的空地，青铜鼎中香愈发浓郁。
大长老与涂瑶并肩立于鼎前，眼见吉时已到，大长老清了清嗓子，苍老的声音带着威严，响彻全场：“吉时已至——！请少主涂翎，登坛受印！”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被簇拥着的白翎身上。
白翎抬步，身上银饰随着步伐轻晃，叮铃当啷的声响清脆悦耳，宛如一曲灵动的苗疆小调。
他披散的墨发间，几缕编着银铃的小辫随动作轻摆，一步步踏上台阶。
“进香——！”
身旁的涂木连忙上前，双手捧着三炷香递来。
白翎郑重接过，对着青铜鼎躬身行礼，而后将香稳稳插入鼎中香炉。
“敬天酒——！”
涂雪捧着酒樽上前，将斟满烈酒的酒杯递到白翎手中。
白翎抬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他先是仰头轻抿一口，随即抬手将剩余的酒液缓缓洒在香炉前的地面，以敬天地先祖。
“拜图腾——！”
涂乌快步上前，在圆台中央的图腾前垫上了铺着柔软红布的蒲团，动作麻利又恭敬。
就在白翎屈膝将要叩拜时，圣殿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方才还满眼热切的苗人，此刻脸上都浮起了惊疑。
混在人群里的涂雨，盯着圆台上的白翎，面色微红，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典礼都进行到这一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议论声嗡嗡响起，仪式被迫中断。
白翎直起身，紫眸微眯，循着声响望向圣殿深处。
隐在人群里的彦渊也抬了眼，目光扫过骚动的人，最后落在角落处的涂雨身上，指尖无声地动了动。
这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声音：“该不会是……不承认少主当这个圣子吧？！”
这话一出，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沸水中，瞬间激起千层浪。
“不可能吧？圣女和大长老都首肯了，怎么会不承认？”
“可从来没有哪次继承典礼，出过这样的怪事啊！”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满是惶惑。
涂雨默默退到人群后，避开了众人的视线，眼底飞快划过一丝暗芒。
他盯着圆台上那个身影，指节攥得发白，心底的声音翻涌不休：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你涂翎能当圣子？
“要是……要是我是阿娘亲生的便好了。”
涂雨喉间喃喃，眸底的暗沉几乎要溢出来。
全然没察觉到对面人群里，彦渊落在他身上的那道冷冽视线。
“安静！”大长老沉声喝道，“仪式继续！”
他不动声色地给三个徒弟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去圣殿内查看动静，自己捋着胡须。
白翎并未受方才的变故影响，他单膝跪地，手掌抵在肩头，腰身微弯，行了一个庄重的礼。
涂瑶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响彻全场：“此后，你便是我苗疆圣子！”
方才的骚动并未冲淡纯粹的苗人们的热忱，他们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圣子！”
“圣子！”
唯有人群中的涂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白翎站起身，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阶下已备下酒食，请诸位入座！”
欢呼声再次掀起，众人往圆台下方的空地走去，那里早已摆开数排长桌，足够全寨人围坐。
涂雨这才上前，脸上勉强挤出几分关切的神色，凑近白翎：“涂翎哥哥，刚才圣殿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第104章 苗疆少主13
白翎闻言，忽然弯起眉眼，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却凉丝丝的：“你不知道吗？”
涂翎是怎么回事？
自从出来之后，好似变了许多。
涂雨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连忙摇了摇头：“我……我怎么会知道。”
白翎没再言语，笑意敛去，转身便抬脚朝着圣殿深处走去。
彦渊见状，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身影如影随形。
大长老见派去探查的弟子迟迟未归，心头掠过一丝不安，连忙快步追上白翎的背影。
今日的涂瑶，身体养好了些许，她脚步虽有些虚浮，却依旧走得稳当，目光沉沉地望向圣殿的方向
涂雨望着几人消失在殿门后的身影，指尖死死攥紧，指腹掐出深深的印痕，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脚步虚浮地跟了上去，悄无声息地隐在廊柱的阴影里。
白翎的目光扫过圣殿内部，细细分辨着方才那声巨响的来源。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尊人身蛇尾雕像，那便是苗疆供奉的圣主娘娘像，蛇尾蜿蜒盘踞，面容肃穆，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檀香。
这殿宇从外头看层叠错落，实则内里贯通，从地面抬头望去，竟能一眼望到塔顶，周遭的立柱间摆满了燃着的香，烟气袅袅，将殿内晕染得有些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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