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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知棠还睡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微微颤着,呼吸轻而绵长。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聂沉州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掀开被子,起身穿衣。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穿好衣裳,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洛知棠。犹豫了一瞬,伸手将被他踢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在他脸颊边停了一下,没有碰上去,收了回来。
然后他转身,推开窗,翻了出去。
外头冷得厉害,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他落在院子里,无声无息,将窗户掩好,翻墙出了洛府。
王府离洛府不远。他步行回去,一路上天还没亮,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回到王府,云寂已经等在书房门口了。
“王爷,云琮刚传来的消息。”云寂迎上来,压低声音,“北边有动静。乌延齐的人昨夜在城北三十里处露了面,人数不明,行踪诡秘。云琮说,像是故意露的。”
聂沉州推门进了书房,在书案后坐下,听完眉头微动。
故意露的。
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两息,才开口:“让云琮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
聂沉州站起身,走到门口,看向云影。
“云影。”
“在。”
“你留在京城。去洛府,找到云诀,两人一起,暗中护着洛知棠。寸步不离。”
云影抱拳:“是。”
聂沉州拿起架上的大氅披上,对云寂道:“备马。”
云寂领命去了。
聂沉州刚走到府门口,翻身上马,便有快马来报:城东粮仓走水。聂沉州调转马头,往东而去。
洛知棠醒来的时候,身旁的被褥已经凉了。
他伸手摸了摸,聂沉州不知什么时候走的,连个响动都没留下。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雪停了,屋檐上积着厚厚一层白,晨光映在上面,亮得有些晃眼。
洛知棠躺了一会儿,他已经在想那个人了。可他走得那样安静,连个告别都没有——是怕吵醒自己,还是怕舍不得走?
他叹了口气,翻身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雪停了,屋檐上积着厚厚一层白,晨光映在上面,亮得有些晃眼。
他翻身起来,小竹端着热水进来。
“少爷,早膳备好了。”
洛知棠洗漱完,披上厚氅,没有先去正厅,而是拐去了洛夫人的院子。
洛夫人正在喝茶,看见他来,笑着招呼:“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母亲,穗穗呢?”洛知棠在椅子上坐下。
“在你大嫂那边呢。”洛夫人放下茶盏,“一大早就过去了,说要陪大嫂说说话。”
洛知棠点了点头,起身又往大哥的院子走。
院子里静悄悄的,丫鬟在廊下轻手轻脚地做事,看见他来,正要通报,洛知棠摆了摆手,自己走了进去。
郑婉宁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赵明穗坐在旁边,正给她剥橘子。
“三哥?”赵明穗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洛知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先问了郑婉宁好,然后转头对赵明穗说,“我要去谢府取画,你就在家陪着大嫂吧。”
赵明穗愣了一下:“不让我去?”
“你上次不是说要陪大嫂吗?”洛知棠看了她一眼,“我一个人去,很快回来。”
赵明穗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早去早回。”
“知道了。”洛知棠站起身,又对郑婉宁道,“大嫂,你好好歇着,别操劳。”
郑婉宁笑着点了点头。
洛知棠出了院子,让小竹备马车,往谢府去了。
谢府依旧安静,门口两棵青松覆着雪,清清冷冷的。门房通报后,管事引着他往里走。
谢令安在书房。
洛知棠进门时,他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面前的案上摆着那幅画——正是洛知棠画的那幅赵明穗抱猫图。
画还没有收起来。
洛知棠看了一眼,心里微微一动。这画按说早该干了,谢令安却还摆在案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过。
“谢大人。”洛知棠拱手行礼。
谢令安抬起头,放下书卷,嘴角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洛少爷来了。”
“我来取画。”洛知棠走过去,看了看那幅画,墨色早已干透,“麻烦谢大人了。”
谢令安没有立刻把画卷起来,目光落在画上,停了一瞬,才开口:“赵小姐今日没有来?”
洛知棠摇了摇头:“穗穗今日留在府里陪大嫂。”
谢令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手指在画轴边轻轻叩了一下。
洛知棠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谢大人,年年那天为什么那么喜欢穗穗?您不是说它不让人碰吗?”
谢令安沉默了一息,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年年从小就不亲近生人。府里除了我,没人能摸到它。那天它自己蹭过去……是头一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画上的赵明穗低着头,怀里抱着猫,笑得温柔。
“也许是因为赵小姐温柔吧。”他说,“猫能感觉到一个人的善意。它知道谁是真的对它好。”
洛知棠听着,心里想:这倒是个好理由。
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那倒是。穗穗从小就喜欢小动物,猫啊狗啊,都爱往她跟前凑。”
谢令安“嗯”了一声,将画卷起来,仔细放进锦盒里,双手递给洛知棠。
“画得很好。很灵动。”
洛知棠接过锦盒,道了谢,转身告辞。
走出书房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谢令安已经坐回了书案后,手里又拿起了那卷书,目光却不在书上,落在窗外那棵覆雪的青松上。
洛知棠收回目光,抱着锦盒往外走。
他总觉得谢令安今日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算了,大人的事,少管。
第98章 被劫走
马车出了谢府,往洛府方向驶去。
天色还早,才刚过申时。
冬天天黑得早,但此刻日头还没落,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洛知棠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想着回去正好赶得上晚膳。
马车拐进一条窄巷。这条巷子是回洛府的近路,两侧是高墙,没有人家,白日里就少有人走,但胜在快。
车轮轧过青石板,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洛知棠正想着回去要跟穗穗说说年年的事,车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冲,额头磕在车壁上,疼得眼前发黑。
外面传来闷响。不是一声,是好几声,混在一起,伴随着刀刃碰撞的尖锐声响。
洛知棠稳住身子,一把掀开车帘。
天还没黑透,但巷子里光线暗。云诀和云影两人正被七八个黑衣人围住,刀光剑影交错,打得激烈。
云诀的剑又快又狠,一剑刺穿一人的肩膀,但对方人多,倒下一个,立刻有人补上。
云影挡在马车前,护着车辕的方向,手臂上已经挨了一刀,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两人背靠背,剑光交织,一时挡住了对方的攻势,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配合默契,步步紧逼。
“带洛少爷走!”云诀低喝一声,拼着挨了一刀,硬是冲开一条路。
云影咬了咬牙,转身往马车冲去。
一道黑影从屋顶上无声无息地落下,落在马车后方。云影还没冲到跟前,那人已经掀开车帘,一把将洛知棠从车里拖了出来。
“洛少爷!”云影大喊,剑刺向那人。那人将洛知棠往旁边一推,另一道黑影接住,拖着就往巷子深处跑。
洛知棠被拖得踉跄,怀里抱着的锦盒脱了手,摔在地上,盖子翻开,那幅画滚落出来,落在青石板路上。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后颈一痛,眼前就黑了。
云影想去追,被两个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
云诀那边也被人缠住了。他拼着又挨了一刀,硬是冲开一条路,朝洛知棠被带走的方向追了几步,左肩一阵剧痛,单膝跪在地上。
“云影——追——”他喊道。
云影甩开缠斗的黑衣人,往巷子深处追去。追到巷口,只看见一辆马车疾驰而去,消失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手里的剑在滴血。
巷子里,黑衣人已经撤了,一个都不剩。
云诀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左肩到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没成功。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成功。
云影走回来,蹲下去,把云诀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他扶起来。
“走,先回去。”
云诀咬着牙,踉踉跄跄地往回走,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血印。
云影把云诀扶回王府,交给府医后,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云诀哑着嗓子问。
“找秦王。主子不在,只有秦王能调动府里的人手。”
云影说完,大步往外走。
聂妄尘正在书房里喝酒。一杯接一杯,酒液映着烛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听见云影的禀报,他手里的酒杯猛地一顿,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人被带走了?”
“是。属下无能。云诀重伤,洛少爷被一辆马车带走了,往北边去了。”
聂妄尘放下酒杯,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云字队的暗卫,全部出去找。分三路,一路沿官道往北,一路往西,一路在城里搜。对方有备而来,不可能走远,把城门给我盯紧了。”
“是。”
云影应声去了。
聂妄尘走出书房,对朝雾说:“去跟聿王说一声,让他顾着宫里。”
朝雾领命去了。
聂妄尘到摄政王府,正要上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王殿下。”
他回过头。璃洛洛站在台阶下,一身利落的骑装,外面罩着厚实的狐裘大氅,脚上蹬着鹿皮靴,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聂妄尘看了她一眼。
“公主这是?”
“我跟你一起去。”
聂妄尘皱了皱眉。“外面冷。”
“我穿得够厚。”
“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聂妄尘看着她。她站在夜风里,狐裘大氅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但整个人站得很稳,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上马。”他说。
璃洛洛没有犹豫,走到马旁,踩着马镫翻身上去,动作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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