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聂妄尘翻身上了另一匹马,看了她一眼。
“跟紧我。”
璃洛洛点了点头。
两匹马冲出府门,消失在夜色里。
…………
聂沉州赶去城东粮仓时,火势已经不小。幸而发现及时,扑救得力,只烧了两间库房,粮食损失不大。但起火原因蹊跷——不是天干物燥,也不是走水,有人泼了油。
他在粮仓待了大半日,查了所有值守的兵丁,又让人去追查可疑人等。线索断断续续,像是有人故意引他留在那里。直到火彻底扑灭,善后事宜交代完毕,他才折返回府。
天已经快黑了。
刚进府门,就看见云影站在院子里,身上有血。
看见聂沉州,云影快步迎上来。
“王爷。”
“说。”
云影低下头,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洛少爷回府途中被截,云诀重伤,人被带走了,往北边去了。秦王已经带人去追,璃公主也跟着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属下本想派人去粮仓报信,但不知道王爷具体在哪儿……”
聂沉州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夜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调虎离山。
城东粮仓的火,北边的踪迹,都是假的。对方要的只是他不在府里。
他开口,声音很淡,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往北边?”
“是。秦王殿下追过去了。”
聂沉州转身往外走。
“备马。”
第99章 逃跑被抓
洛知棠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眼睛被蒙住了,嘴里塞着布条,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是那种专业的绑法——越挣扎越紧,但又不至于勒断血脉。他试了一下,纹丝不动。
身下是冰冷的地面,潮湿的,带着泥土和霉味。他侧躺在地上,没有动,先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有人在不远处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脚步声响了几下,又停了。风从某个方向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从缝隙里挤进来的。
地窖。或者废弃的屋子。他在心里默默判断。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对方是什么人?绑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求财,那应该会联系洛府;如果是冲着他来的……他没得罪过谁。
脚步声近了。有人蹲下来,伸手粗鲁地把他嘴里的布条扯出来。
洛知棠大口喘了几下气,声音又哑又抖,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你、你们是谁?要干什么?我、我没钱……”
“闭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
洛知棠立刻“安静”了,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在害怕。沉默了几息,他试探着开口:“你们是不是绑错人了?我就是个尚书府的小少爷,没什么用的……”
没有人回答。
洛知棠继续说,声音放得很低,带着讨好的意味:“你们要什么?要钱的话,我父亲可以给,但你们得说个数……”
“不是要钱。”那人冷冷地说。
洛知棠心里一紧。不是要钱,那就是冲着别的去的。他脑子里飞速转着,面上却还是那副无辜又害怕的模样。
“那、那你们要什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摄政王身边的人,会什么都不知道?”
洛知棠的心沉了下去。是冲着聂沉州来的。
“你们搞错了。我哪是他身边的人啊……”洛知棠的声音带着苦笑,“他就是玩玩而已。你们想想,我一个尚书府的小少爷,无权无钱,他能看上我什么?图我长得好看?京城好看的多了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过几天新鲜劲儿过了,也就扔一边了。你们抓我,根本没用。”
绑匪头子冷笑了一声:“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全京城谁不知道你是他的人?”
洛知棠没有接话。他知道自己不是软肋,也不想成为软肋。但此刻说再多,对方也不会信。
没有人再说话。但洛知棠听见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太低,听不清内容。
他没有再说话,安静地躺在那里,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在记——脚步声的次数和方向,说话的人有几个,风从哪个方向来,有没有鸡鸣狗叫,有没有车马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已经大致判断出自己在城北的某个地方。风里有烧柴的味道,不是木炭,是秸秆和干草,那是城外农户才用的燃料。偶尔有牛叫声,很远,但能听见。
他试了试手腕上的绳子。专业的绑法,他解不开。但他没有放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磨着绳结,指甲磨断了,皮磨破了,他咬着牙继续。
一下一下地磨着绳结。绳子终于松了。他屏住呼吸,慢慢把双手从绳圈里褪出来,手腕上一圈青紫的勒痕,皮都破了,血珠子渗出来,他也顾不上。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轻轻地把眼上的布条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条缝。破旧的屋子,门窗都破了,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地上全是灰,角落里堆着烂稻草。门口有两个人,背对着他,一个在抽烟,一个在打盹。
黑暗中,他的指尖在身后的地面上悄悄划了一道,留下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痕迹。
又过了不知多久,脚步声远了。换班的间隙。
洛知棠把眼上的布条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条缝。破旧的屋子,门窗都破了,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地上全是灰,角落里堆着烂稻草。门口有两个人,背对着他,一个在抽烟,一个在打盹。
他慢慢地、无声地坐起来,然后站起来。没有往门口走——门口正对着那两个人。
他看了一眼窗户,窗框已经朽了,纸糊的窗棂破了一个大洞,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无声地走到窗边,跨上窗台,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根枯枝,“啪”的一声脆响。
“人跑了——”
身后传来大喝。
洛知棠拔腿就跑。他没有往大路上跑——那些人肯定有马。他往野地里跑,往树林里跑,往车马进不去的地方跑。
夜风灌进嘴里,冷得像刀割。他把那点轻功用到了极致——虽然全家他最差,但此刻也顾不上了。脚尖点地,身子前倾,跑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但身后的人更快——那些人是专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催命一样。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他整个人往后倒,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冻硬的泥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跑?”那人低头看着他,声音里没有怒意,只有冷。
一拳砸在他肚子上。洛知棠蜷缩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再跑,就不是一拳了。”
那人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拖回了那间破屋。他被摔在地上,手腕被重新绑上,这次绑得更紧,勒得皮都破了,血珠子渗出来。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疼,只是蜷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绑匪头子蹲下来,看着他。“你说摄政王不在意你。那他会不会来找你?”
洛知棠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绑匪头子以为他睡着了。
“……来不来的,有什么区别。”他最后说,声音哑哑的,带着疲惫,“反正我又跑不掉。”
绑匪头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站起身走了。
洛知棠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身后的绳子。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疼得他直哆嗦,但他没有出声。
夜风从破窗灌进来,冷得刺骨。
---
天边没有了亮色,夜还很长。
几匹马停在城北的一处岔路口。三条路。一条往北通向山里的官道,一条往西北通向几个村镇,一条往东北通向渡口。
夜风从三个方向灌进来,吹得人脸上生疼。地上的车辙印被来来回回碾了好几遍,早就分不清是哪辆车留下的。
聂妄尘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看了片刻,站起身。
“分头找。”
璃洛洛勒住马,看着他。夜风吹得她的狐裘大氅猎猎作响,头发从束带里散了几缕出来,贴在脸侧。嘴唇有点发白,但目光很亮。
“你走哪条?”她问。
聂妄尘看了一眼三条路。“北边官道。对方有马,走官道最快。”
璃洛洛点了点头,看向西北方向。“我走这边。”
聂妄尘皱了皱眉。“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璃洛洛打断他,语气平静,“我有个暗卫。”
聂妄尘又看向东北方向。那边是渡口,如果对方想把人运出城,走水路是最好选择。他沉默了一息。
“云烬走东北。”
云烬从暗处现身,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往东北方向去了。
聂妄尘看着璃洛洛。她坐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犹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心。”他说。
璃洛洛点了点头。“你也是。”
聂妄尘翻身上马,往北边官道方向去了。璃洛洛带着自己的暗卫往西北方向去了。云烬往东北渡口方向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
岔路口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枯草的声音。
天边没有亮色,夜还很长。
第100章 痕迹
洛府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摄政王府的暗卫倾巢而出,虽然低调,但瞒不住有心人。
洛知砚本就是京中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他经手南北商路,三教九流都有他的耳目。
王府那边刚出动不到两个时辰,就有人把话递到了他耳中——城南货栈的掌柜,专做北边皮毛生意的,今夜在城北看见了可疑的车队,好几辆马车,用黑布蒙着,半夜赶路,形迹鬼祟。掌柜的多嘴了一句,底下的人就把话传到了洛知砚这里。
他当时正在书房里对账本,听见来人禀报,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迹在账页上洇开一团。
“知道了。”他说,语气平静,放下笔,合上账本。
来人退下后,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外袍披上。
苏慕言从内室走出来,看见他在穿外袍,微微一愣。“这么晚了,要出去?”
洛知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隐瞒。“棠儿出事了。”
苏慕言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稳住了。他走过去,从架子上取下洛知砚的大氅,替他披上。“我跟你一起。”
洛知砚摇了摇头。“你在家等消息。万一有什么事,家里需要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3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