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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沉州——”洛知棠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聂沉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乌延齐。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雪很深,他一脚踩下去,几乎没到脚踝。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聂沉州!”洛知棠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走——”
聂沉州没有停。
洛知砚死死盯着聂沉州的背影,袖中的短刃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苏慕言的手一直覆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松开。
“信他一次。”苏慕言低声说。
洛知砚没有说话。
聂沉州走到高台下方,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乌延齐。风雪模糊了他的眉眼,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
“我到了。放人。”
乌延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残忍的笑。
“放人?”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摄政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你人都来了,我为什么还要放他?”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个弓箭手拉开了弓,箭尖对准了坡下的聂沉州。
“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你,我也不会放过。”
洛知棠的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嘴唇在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聂沉州站在高台下面,被两把弓箭指着,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乌延齐,落在洛知棠身上。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短,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确实是一个笑。
“棠棠,”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别哭。”
洛知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乌延齐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放箭。
但那两个弓箭手是他仅剩的远程威慑,风雪中准头有限,射不中聂沉州反而会激怒暗卫强攻。
他等的,是聂沉州再走近几步。
“射。”他冷声下令。
就在这个时候——
“嗖——”
第104章 巧合的箭
箭是从北边那片枯树林里射出来的。
一箭正中乌延齐的手臂,精准得不像话。乌延齐惨叫着松开了洛知棠,刀从手里滑落。洛知棠失去支撑,整个人从高台边缘栽倒下去。
“棠棠——”聂沉州冲上前,在雪地里接住了他。
“动手!”聂妄尘拔剑,带着暗卫冲上高台。
乌延齐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有人想捡刀,有人想逃,被暗卫一一制住。乌延齐捂着手臂上的箭伤,被两个暗卫按在雪地里,还在挣扎,嘴里喊着:“谁——谁放的箭——”
没有人回答。
那支箭来得太巧,时机、角度、力道,都不是巧合。
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思去追查——洛知棠被聂沉州接住,浑身是血。
聂沉州把洛知棠抱起来,往坡下走。洛知棠缩在他怀里,浑身发抖,手腕上的血蹭了他一身。
聂沉州低下头,额头抵着洛知棠的额头,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没事了。”
洛知棠哭出了声,把脸埋进他胸口。
璃洛洛跑上来,伸手摸了摸洛知棠的脸,确认他还活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她转过头,看向那支箭飞来的方向,目光锐利。
是谁?
是谁在暗处帮他们?
她收回目光,看着聂沉州抱着洛知棠走远,没有说话。
雪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些。
砖窑前的空地上,战斗已经结束。乌延齐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剩下的被暗卫押着蹲成一排。
乌延齐本人被五花大绑,肩头和手臂各中一剑,加上那支箭,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
他被按着跪在雪地里,脸上全是血,但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聂沉州的方向,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毒蛇。
聂沉州没有看他。
“带走。”他对云寂说。
云寂一挥手,两个暗卫把乌延齐拖了下去。
聂妄尘收了剑,走过来,看了一眼聂沉州怀里的洛知棠,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看向璃洛洛,她手臂上的血已经冻住了,衣袖上黑红一片。
“你受伤了。”他说,声音有点低。
璃洛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像刚想起来似的。
“不碍事。”
聂妄尘盯着她看了两息,没再说话,但眉头没有松开。
洛知砚收刀入鞘,走到苏慕言身边,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眉头皱得死紧。
“伤得重不重?”
苏慕言摇了摇头。“皮外伤。”
洛知砚没有信,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翻开袖子看了一眼——刀口不深,但血还在流,衣袖被划破了好几处,最深的一道已经翻开了皮肉,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袖中扯出一条帕子,低头替他包扎。
苏慕言任他包着,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揉了揉洛知砚的头发。
“没事。”
洛知砚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聂沉州把洛知棠抱上了马车。璃洛洛跟上去,从车厢里翻出一条毯子,把他裹住。
马车是聂沉州的,不算大,但挤一挤能坐下四五个人。车厢里备着炭盆,还算暖和。
洛知棠靠在聂沉州怀里,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雪和泪,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有喊疼。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小:
“姐。”
璃洛洛凑近了些。
“对不起。”
璃洛洛的眼泪又没忍住,掉了下来。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聂沉州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璃洛洛下了车,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聂妄尘站在马车旁边,没有上车,也没有走远。
他看了一眼车厢里蜷缩着的洛知棠,又看了一眼璃洛洛手臂上的伤,忽然开口:“得找个地方处理伤口。”
马车外,云寂在清点人数,云琮在审问俘虏,云野带着几个人在周围搜索,防止有漏网之鱼。
聂沉州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看向苏慕言。
苏慕言是大夫。但他自己也受了伤。
“苏大夫。”聂沉州叫了一声,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客气——这是洛知棠的家人,他不能像对下属那样。
苏慕言走过来,看了一眼洛知棠的手腕。绳子勒出的伤口皮开肉绽,血已经不流了——冻住了,但一旦回暖,还会继续渗。
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片枯叶。
“棠儿的伤很重。”苏慕言说,声音很稳,“先处理他的。我的不着急。”
“你的也在流血。”洛知砚跟上来,语气有点硬。
苏慕言看了他一眼。“阿砚,我是大夫。”
洛知砚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苏慕言的性子,拦不住。
聂沉州看了看天色。雪小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
从昨晚亥时到现在,折腾了一整夜,天边已经透出灰白。
“此地离京城多远?”他问云寂。
云寂略一估算:“回主子,此地离京城约莫七十里。雪天路不好走,马车得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洛知棠这个状态,能不能撑三个时辰?手腕上的伤口需要处理,冻伤需要处理,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不知道。
“附近有没有人家?”聂沉州又问。
云寂摇了摇头:“这一片是荒地,最近的村子也要往南走十里。”
聂妄尘忽然开口:“往西五里有个驿站。官道上的,不大,但有屋子有炭火,能落脚。”
聂沉州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以前跑马的时候路过。”聂妄尘说得随意,没有多解释。
聂沉州没有追问,点了点头。
“去驿站。”
“是。”
马车调转方向,往西边驶去。雪地上留下一长串深深浅浅的车辙和脚印。
聂沉州吩咐暗卫把马让出来给受伤的人骑,其余人步行跟随。云寂领命,片刻间安排妥当。
苏慕言和璃洛洛各分到一匹马,洛知砚执意步行陪在苏慕言身侧,聂妄尘也不骑马,走在璃洛洛的马旁。一行人在风雪中缓缓前行。
车厢里,洛知棠靠在聂沉州怀里,意识时断时续。他睁不开眼,但能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额头,有人在握他的手。
“棠棠,别睡。”是聂沉州的声音。
他努力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
“别让他睡过去。”璃洛洛的声音从车外传进来,带着压抑的紧张。
聂沉州伸手,轻轻拍了拍洛知棠的脸。“棠棠,跟我说句话。”
洛知棠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小又哑:“……冷。”
聂沉州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洛知棠的额头,声音低得像在哄小孩:“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洛知棠“嗯”了一声,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
第105章 不是我们的人
马车在驿站门口停下。
驿站不大,几间矮屋围成一个院子,门口挂着褪色的旗子。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看见摄政王的腰牌,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开了门,又吩咐人烧水、生火、备吃的。
聂沉州抱着洛知棠进了最大的一间屋子,把他放到床上。屋里烧了炭盆,温度慢慢升上来,洛知棠的手腕开始回暖,伤口又渗出血来,染红了被子。
苏慕言净了手,走到床边。他手臂上的伤口也在渗血,但他像感觉不到似的,动作稳得很。
“剪刀。热水。干净的布。金创药。”他一样一样地报。
有人很快把东西备齐了。
苏慕言先剪开洛知棠手腕上冻住的衣袖,露出那两圈触目惊心的勒痕。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白色的筋膜,血珠子不断地往外冒。
洛知砚站在旁边,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苏慕言的动作很轻,先用温水把伤口周围的污血擦掉,再用烈酒消毒。洛知棠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压抑的闷哼,但没有喊出来。
聂沉州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洛知棠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像是在安慰。
“忍一下。”他的声音低低的。
洛知棠咬着嘴唇,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头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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