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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言清理完手腕上的伤口,又检查了洛知棠身上其他地方。脸上是皮外伤,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肚子上挨了一拳,淤青了一片,但没有内伤。
最严重的就是手腕——绳子勒得太久,加上冻伤,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好好养着,应该不影响以后画画。
“手腕上的伤要养一阵子。”苏慕言一边上药一边说,“这些日子别让他动笔。冻伤也要注意,别见风。”
聂沉州一一记下。
苏慕言包扎完洛知棠的手腕,直起身。手臂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失血让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身子微微晃了晃。
洛知砚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阿言!”
“没事。”苏慕言站稳了,声音有点虚,“蹲太久了。”
洛知砚没有信,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翻开袖子——血已经浸透了包扎的帕子,顺着手腕往下滴。他的眼眶泛红,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又哑又涩:“疼不疼?”
苏慕言低下头,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阿砚,我没事。”
洛知砚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凑过去,轻轻吹了吹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苏慕言的手指顿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
璃洛洛坐在隔壁的椅子上,自己处理手臂上的伤口。她单手不方便,笨拙地缠着纱布,缠了两圈就松了。
聂妄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纱布。
“我来。”
璃洛洛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聂妄尘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他把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不松不紧,最后打了个结。
“好了。”他说,抬起头,对上璃洛洛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下。聂妄尘垂下眼,低声说了句“好好休息”,然后站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璃洛洛低下头,看着手臂上那个工工整整的结,挑了挑眉。
屋子里,洛知棠睡着了。
聂沉州在床边坐下,看着他。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还是白的,但呼吸平稳了。
他伸手,轻轻拨开洛知棠额前的碎发。
洛知棠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聂沉州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聂沉州从屋里走出来时,雪已经停了,风也小了,天边透出一线灰白,像是要放晴。
云寂走过来,低声禀报:“主子,乌延齐被押在后面的柴房里,伤口简单处理过了,死不了。他的手下死了八个,伤了九个,跑了六个。云琮已经带人去追了。”
聂沉州点了点头。
“云冥和云箴呢?”他问。
“他们一直在暗处待命,没有出手。”云寂顿了顿,“那支箭……不是我们的人放的。”
聂沉州沉默了一会儿。
那支箭救了棠棠的命。不管是谁放的,至少目前是友非敌。
“继续查。”他说,“别声张。”
“是。”
…………
洛知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驿站这间屋子不大,纸窗透进来的光白晃晃的,落在床前的地砖上。炭盆还燃着,烘得屋里暖暖的。
他睁开眼,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发紧,发不出声音。嘴唇干裂起皮,舌尖黏在口腔里,动一下都难受。
聂沉州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
衣袍皱巴巴的,肩上有干涸的血迹——不是他自己的。眼下青黑一片,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洛知棠的手指动了一下。
聂沉州立刻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瞬间清醒了。
“醒了?”
他没有多说,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托着洛知棠的后脑,把杯沿凑到他唇边。洛知棠喝了几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干涩才慢慢化开。
聂沉州又倒了一杯。第二杯喝完,洛知棠才觉得能发出声音了。
“……你一晚没睡?”声音又哑又涩。
聂沉州没有回答,把杯子放到一边,在床边坐下。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云影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床头,无声地退了出去。
粥还冒着热气,熬得浓稠,米香混着炭火的气息弥漫在屋里。
聂沉州把粥碗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洛知棠嘴边。
洛知棠张嘴吃了。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捂热了。
聂沉州一勺一勺地喂,没有说话。
喂了小半碗,他放下碗,拿帕子替洛知棠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坐在那里,握着洛知棠的手,低着头,沉默了许久。眼下的青黑在晨光里格外分明,下颌绷得死紧。
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棠棠。”他说,声音很低,“是我连累了你。”
洛知棠皱了一下眉。
聂沉州没有让他打断。
“乌延齐要的是我。你是因为我……”他顿了顿,“对不起。”
洛知棠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里都是不赞同。
聂沉州低下头,把洛知棠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很久没有动。洛知棠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是后怕。
第106章 想学着说给你听
过了好一会儿,聂沉州才抬起头。
他没有松开洛知棠的手,就那么握着,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不爱说话。母妃去世后,就更不爱说了。”
洛知棠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了。说了也没人听。后来……就习惯了。”
他看着洛知棠的眼睛。
“但现在,我想慢慢学着说给你听。”
洛知棠的眼眶红了。
聂沉州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压了很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掏。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很久以前的事了。”
洛知棠看着他。
“第一次见你,不是你撞到头去看你那次。”
洛知棠愣了一下。
“宸妃去世那年,我一个人偷偷回京,谁也没告诉。”聂沉州的目光微微放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路过城南的芙蓉斋,听见几个世家少爷在里面说话。”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冷意。
“说什么‘边关苦寒,将士们也不容易’,又说‘武将粗鄙,只会打打杀杀’。我站在外面听了一耳朵,心里觉得可笑。”
他看着洛知棠。
“然后我听见一个人说——‘若是没有边关将士,大家如何在京中安稳度日。’”
洛知棠的呼吸顿了一下。他记得这件事了。原主的记忆里,那些年的事他都有印象了。
聂沉州说的这个场景——好像是二哥带他出去买画笔,听见有人在说话,他随口说了一句,就被二哥拉走了。
“声音不大,说完就没再说了。”聂沉州的目光落在洛知棠脸上,“我那边看了一眼,是个十多岁的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旁边一个人拉了他一下,他就跟着走了。”
他停了一下。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不爱说话。只记得那双眼睛。”
洛知棠的眼泪已经滑下来了。
聂沉州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以前我不说那些话,是因为我以为……我只需要做就行了。护着你,把能给的给你,就够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但这次不一样。你被人绑走,我在路上一直在想——如果我来不及呢?如果你真的出了事呢?我什么都没跟你说过。”
他看着洛知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棠棠,我爱你。所以你不要推开我。”
“别因为怕连累我,就推开我。你不是图我有权有势——就算是,我有的,你就该图。”
聂沉州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等他说什么。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洛知棠的额头,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屋里只有炭盆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洛知棠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心里在想,可我不是他,我第一次见你确实是穿越醒来那一次。我可能配不上你的爱。
隔壁屋里,璃洛洛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纱布。昨晚聂妄尘替她包扎的,今早还没换过。
她拆开纱布,看了看伤口,拿起床头的药膏自己涂了一些,又笨拙地缠了两圈,松松垮垮的,不太像样。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聂妄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粥和两个馒头。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璃洛洛手臂上歪歪扭扭的纱布,皱了皱眉。
“谁包的?”
“我自己。”
聂妄尘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纱布拆开,重新上药,一圈一圈地缠好。动作比昨晚又熟练了些,不松不紧,收口利落。
“别沾水。”他说,语气平平的。
璃洛洛“嗯”了一声。
聂妄尘站起身,走到桌边,把粥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粥趁热喝。”
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摄政王府那边有你的丫鬟,你手臂上的伤被看见不好。要不要去秦王府住几日?那清净。”
璃洛洛看着他。
“……再说。”她说。
聂妄尘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正厅里,洛知砚正在跟苏慕言较劲。
苏慕言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了,洛知砚还是不放心。苏慕言想自己去盛粥,洛知砚按住他。
“你别动。”
“我只是伤了一只手,不是残了。”
“那也不行。”
洛知砚自己去了厨房,端了两碗粥回来,又在苏慕言旁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苏慕言嘴边。
苏慕言看着他,没张嘴。
“阿砚。”
“嗯。”
“我自己能吃。”
“你手上有伤,拿勺子会扯到伤口。”
“我用左手。”
“左手不习惯,会洒。”
苏慕言沉默了一息,张嘴吃了那一勺。
洛知砚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递过来。苏慕言没有再争,一口一口地吃了。
聂妄尘从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
洛知砚正低头吹粥,小心翼翼的模样,和平日里那个精明沉稳的洛二少爷判若两人。苏慕言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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