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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都准备好了。”
聂沉州点了点头。
“亥时一到,马上动手。”
孙府门前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光线忽明忽暗。门房缩在门洞里打盹,浑然不知今夜要变天。
云寂蹲在孙府对面的屋顶上,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时辰一到,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暗处,十几道黑影同时动了。
孙伯安正在书房里烧东西。
一叠信件在火盆里慢慢卷曲、发黑、化成灰烬。他盯着那些灰烬,像是在确认每一页都烧干净了。
然后他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案后的暗格前,伸手去摸机关——里面藏着他这些年与北边来往的全部信件和账册,只要烧掉,就死无对证。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孙伯安猛地转身,手已经按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但他没有拔剑——因为门口站着的人,手里提着一把剑,剑尖正对着他的咽喉。
他的另一只手还在暗格里,指尖已经触到了那叠信纸。
“孙大人。”云寂的声音不紧不慢,“那只手,别动。”
孙伯安的手指僵住了。他看着云寂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无声无息涌进来的黑衣人,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摄政王的人?”他的声音发涩。
云寂没有回答。
孙伯安的手从暗格里慢慢抽出来,指尖空空。
他垂下眼,看着桌上那堆已经烧成灰的信纸残烬,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说不清的苦涩和不甘。
“他倒是……等得起。”
云寂一挥手,身后两个暗卫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孙伯安,把他从书案后拖了出来。孙伯安没有挣扎。
他知道,挣扎也没有用。
书房外面,孙府已经彻底乱了。
丫鬟的尖叫声、碗碟摔碎的声响、靴子踩过青石板的急促脚步声,混成一片。
有人想往后门跑,被云琮的人堵回来;有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正厅里,孙家的老弱妇孺被集中在了一起。
有人喊冤,有人求饶,有人只是抱着孩子发抖。
云琮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手按在刀柄上。
“都安静。”他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配合的,不会伤你们。闹事的,别怪我不客气。”
哭声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城北,孙伯远的宅子。
云箴蹲在屋顶上,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孙伯远的宅子比孙伯安的小得多,但位置更关键——离城门只有两条街。如果他跑,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城门口。
亥时刚过,宅子里忽然有了动静。
孙伯远披着大氅从屋里出来,脚步很快,身后跟着两个亲随。他往马厩的方向走——那里拴着三匹马,鞍具已经备好了。
“走。”他低声说,声音急促。
三个人翻身上马——
一支箭从屋顶上射下来,钉在孙伯远马前的青石板路上,箭尾嗡嗡颤动。
孙伯远猛地勒住马,脸色煞白。
“孙大人。”云箴从屋顶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孙伯远抬头看见他,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调转马头——但身后,暗处已经走出两个人,堵住了去路。
孙伯远的手按上了刀柄。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孙大人,别费劲了。”云箴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无声,“摄政王说了,留活的。您要是配合,少受些罪。”
孙伯远咬着牙,看着那两个人一步步逼近。
他的手从刀柄上滑了下来。
三匹马被牵走,孙伯远被两个暗卫押着,往摄政王府的方向去了。他低着头,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摄政王府,地牢。
孙伯安被绑在刑架上,面前站着聂沉州。
这一次,聂沉州没有用刑。他只是把乌延齐的供词放在孙伯安面前,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
“乌延齐已经全招了。”聂沉州的声音很平静,“你联系他进京,调换城防,撤走巡逻的人,让他劫持洛知棠。信件的往来、银子的去向,本王都查清楚了。”
孙伯安看着那些供词,脸色灰败。
“扛吗?”聂沉州问。
沉默了很久。
孙伯安抬起头,看着聂沉州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恨,也有一种终于落地的疲惫。
“……我认。”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第113章 尘埃落定
天还没亮透,宫城的朱漆大门就开了。
今日早朝,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消息灵通的朝臣们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孙家兄弟双双被拿,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暗处传了一夜。
但敢在朝堂上开口的人,没有几个。
聂沉州站在御阶之下,一身玄色朝服,面色如常。他的手里握着一份折子,折子下面压着厚厚一沓供词和证物清单。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有人低着头,有人偷眼打量着摄政王的脸色,有人悄悄看向孙家故旧的位置——那里空着两个位子,像是提前被人挖去的两块伤疤。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十来岁的少年,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像前两年那样懵懂了。
他扫了一眼殿中,目光在空着的两个位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聂沉州。
“摄政王,有事起奏?”
聂沉州上前一步,双手将折子举过头顶。
“臣有本奏。孙伯安、孙伯远兄弟二人,勾结北边叛贼乌延齐,劫持朝廷命官家眷,调换城防巡逻,意图不轨。证据确凿,人犯已擒。请陛下圣裁。”
殿中哗然。
虽然昨夜已经有人听到了风声,但亲耳听见摄政王在朝堂上说出“勾结北边叛贼”六个字,还是让不少人心头一震。
勾结北边,那是通敌叛国。
孙家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摄政王既然敢在朝堂上公开弹劾,说明证据已经铁板钉钉,谁沾上谁死。
小皇帝接过内侍递来的折子,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少年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纸页上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看到最后,把折子合上,放在龙案上,抬起头。
“证据确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
“人证物证俱全。乌延齐已招供画押,孙伯远知情不报。孙家与北边往来信件及不明银两俱在。臣已整理成册,请陛下御览。”
他一挥手,云寂从殿外捧着一只木匣进来,跪在殿中,将木匣举过头顶。
内侍接过,呈到小皇帝面前。
小皇帝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份供词和一叠信件。他拿起最上面那份供词,是孙伯安亲笔画押的,上面还有血手印。
他又拿起一封信,展开,看了几行,脸色更沉了。
“孙伯安……”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朕记得,孙家是孙皇后的母家?”
殿中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孙皇后。那个被先帝赐死的女人。害死了王兄的母妃、也害死了自己母妃的女人。
小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孙家这些年,朕没有赶尽杀绝,已是法外开恩。他们不知感恩,反而勾结外敌,意图不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众卿以为,该当如何?”
殿中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先开口。孙家的事,牵扯到先帝朝的后宫恩怨,牵扯到摄政王,牵扯到小皇帝的生母宸妃——谁敢在这时候说话?
谢令安站在文臣之首,面色如常,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孙伯安勾结外敌、劫持朝臣家眷,按律当诛。孙伯远知情不报,亦当重判。臣附议摄政王所奏。”
他一开口,其他朝臣才陆续跟上。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声音此起彼伏,像是终于找到了风向。
小皇帝点了点头。
“孙伯安、孙伯远,革去一切职务,打入天牢。孙家家产全部查封,家眷暂押府中,听候发落。”
他说完,站起身。
“退朝。”
内侍尖声唱道:“退朝——”
百官跪送。
聂沉州走出太和殿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宫墙上方漫过来,落在汉白玉的御道上。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压在心头许久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云寂牵着马等在宫门外。
“回府。”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冬日最后一丝寒意。他忽然想,洛知棠应该醒了。
主院的门被推开时,洛知棠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正入神。
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聂沉州进来,笑了一下。
“回来了。”
聂沉州没有回答。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托住洛知棠的后颈,把人拉向自己,低头吻了上去。
带着一整夜没见的想念、和心头石头落地的释然,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探入唇齿。
洛知棠被他吻得往后仰,后背抵住了床头,两只缠着纱布的手抬到一半,不知该放哪里,最后轻轻搭在聂沉州肩上。
聂沉州像是感觉到了,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握住他的一只手腕,小心地避开伤口,轻轻按在枕边。
吻了很久,聂沉州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呼吸还有些重。
“忙完了?”洛知棠的声音有点哑,嘴唇被亲得泛红。
“嗯。”聂沉州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耳侧,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都结束了。”
他一手托着洛知棠的后颈,一手揽住他的腰,把人轻轻放倒在枕上。洛知棠仰面躺着,两只缠着纱布的手搭在自己身侧,没有动。
聂沉州俯身压下来,又吻住了他。
舌尖撬开唇齿,吻得又深又重。洛知棠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仰着头,喉结滚动。
吻了许久,聂沉州才退开一点。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洛知棠感觉到什么,脸一下子红了,偏过头去。
聂沉州看着他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他耳廓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沿着下颌一路吻下去。
洛知棠浑身绷紧,两只伤手不知该放哪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嘴唇咬得发白,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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