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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沉州停下来,抬起头看他。
“棠棠,我帮你?”声音哑得不像话。
洛知棠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红红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聂沉州没有再问。他低头,在洛知棠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才伸手扯过被子,盖住两人,探进了洛知棠的衣摆。
洛知棠浑身一颤,弓了一下背,两只伤手轻轻攥着被子,指尖微微发抖。他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被子下面,聂沉州的手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东西。洛知棠的呼吸越来越重,偶尔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又被他咬住了嘴唇咽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整个人猛地绷紧,又软了下来。
被子下面安静了。
洛知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半张脸红透了。他的两只手还轻轻攥着被子,指尖微微发抖。
聂沉州从被子里退出来,没有急着躺回去。他起身去了净房,端了一盆温水回来,浸了帕子,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替洛知棠擦拭干净。
帕子是温热的,动作很轻。洛知棠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句话都没说。
擦完,聂沉州把帕子放回盆里,又洗了洗手,然后将盆端到一边。他重新躺回床上,把洛知棠拢进怀里。
洛知棠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你自己呢?”
“没事。”聂沉州的声音还哑着,但很平静。
洛知棠想说什么,聂沉州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你手还没好。”
洛知棠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聂沉州收紧手臂,把他箍得更紧了些。
“快睡吧。”他说,声音软软的。
聂沉州“嗯”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薄薄地铺进来,落在被面上。两个人就这么相拥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第114章 竟没人配得上她
三日后,圣旨下:孙家削爵,孙伯安、孙伯远秋后问斩,余族流放梧州。
旨意下达那日,聂沉州站在殿中,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下朝后,聂沉州没有直接回主院,而是去了地牢。
地牢里,乌延齐已经被关了多日。
他手臂上的伤没有好好医治,已经感染溃烂,散发着一股腐败的气味。人瘦了一大圈,眼眶凹陷,头发黏成一团,和那日在砖窑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聂沉州走进来,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
“摄政王……来送我最后一程?”
聂沉州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没有接话。
“那支箭,是谁射的?”乌延齐问。
聂沉州没有回答。
乌延齐苦笑了一声:“算了,知道也没用。”
聂沉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对守卫说了一句:“处理掉。”
乌延齐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疯狂,又带着解脱。
声音渐渐远去。
聂沉州走出地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的肩上。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往后院走去。
………………
孙家的事告一段落。
摄政王府的书房里,聂沉州和聂妄尘对面而坐。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两人刚议完孙家和乌延齐的事——聂沉州审出的口供、剑的线索、禁军中的疑点。
聂妄尘听完,只说了一句“孙家这是找死”,便没有再评价。
聂沉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云诀在门口禀报:“王爷,宫中来人,说陛下请秦王殿下进宫。”
聂妄尘挑了挑眉,放下茶盏,站起身。
“说了什么事?”
“来的人没说。”
聂妄尘没再问,转身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但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宫中,御书房。
小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看见聂妄尘进来,放下折子,笑了笑。
“王兄来了,坐。”
聂妄尘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没有平时那副慵懒的姿态。在皇帝面前,他从来都是这个样子——规矩还是要守的。
小皇帝看着他,开门见山:
“朕今日叫王兄来,是为和亲的事。”
聂妄尘面色不变,等着下文。
“开春就要举行公主的婚礼。朕与礼部商议过,到底是澜月国公主,做妾不合适。朕的意思是,以侧妃的礼节迎娶,住在秦王府。这样澜月国那边也有交代。”
小皇帝说完,看着聂妄尘。
聂妄尘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陛下,臣已经与公主说好,她可以重新选。”
小皇帝微微挑眉。
“三个月之期未到。她若选中其他人,臣不阻拦。”聂妄尘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小皇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探究。
“王兄这是……不愿意?”
聂妄尘沉默了一瞬。
“臣只是觉得,”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她该有更好的选择。”
小皇帝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方才的随意:
“那就按王兄说的办。三月之期一到,若公主仍选你,便以侧妃之礼迎娶。”
聂妄尘站起身,躬身行礼。
“臣谢陛下。”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小皇帝忽然开口:
“王兄。”
聂妄尘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朕觉得,公主选王兄,不是没有道理的。”
聂妄尘没有接话,推门出去了。
走出宫门,天已经快黑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座皇城笼在一片灰蓝之中。
聂妄尘站在马车旁,没有上车。
“殿下,去哪儿?”朝雾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回府。”
朝雾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殿下会去摄政王府。但他没有多问,扶着聂妄尘上了马车。
车轮轧过青石板,往秦王府的方向驶去。
秦王府,书房。
灯没有点。聂妄尘坐在黑暗里,手里捏着一杯酒,没有喝。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下去,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他没有叫人进来点灯,就那么坐着。
他想起那晚在砖窑。
璃洛洛与他并肩作战,匕首翻飞,眼神冷厉。她手臂上在流血,但她没有退。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招都打在要害上,不像养在深宫的公主,倒像是从战场上走出来的人。
聂妄尘把酒杯放在桌上,没有喝。
他想起皇上说的“以侧妃之礼迎娶”。侧妃。不是妾,但还是侧。不是正妻。她一个公主,和亲来做侧妃,说出去都不好听。
他觉得她该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是什么?世家子弟?那些人的底细他清楚,没几个好东西。谢令安?那个人太深,他看不透,也不放心。聂沉州?已经有了洛知棠。
想来想去,竟没有一个人让他觉得配得上她——包括他自己。
聂妄尘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月亮被云遮住了,到处都暗沉沉的。
“来人。”
侍从从门外进来。
“去摄政王府传句话。”
侍从等着。
聂妄尘沉默了一息。
“去告诉公主,三月之期的约定,别忘了。”
侍从应声去了。
聂妄尘站在窗前,没有动。
夜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关窗。
南苑。
璃洛洛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烛火跳动着,映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侍女从门外进来,轻声禀报:“公主,秦王殿下让人传话。”
璃洛洛放下书,抬起头。
“说记住与他约定的三月之期。”
璃洛洛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侍女退下了。
璃洛洛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冷的光落在窗棂上。
“三月之期。”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烛火跳了一下,映在她眼睛里,微微一闪。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夜还很长。
第115章 除了是处一无是处
翌日。
聂明熙来的时候,洛知棠刚喝完药,正苦得直皱眉。
门被推开,少年清脆的声音先传了进来:“王婶——不是,洛少爷!我来看你了!”
洛知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聂明熙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十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色的小袄,圆圆的脸,眼睛又大又亮,躲在聂明熙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洛知棠。
“这是我妹妹,明月。”聂明熙把她从身后拉出来,“叫洛哥哥。”
聂明月乖乖地叫了一声:“洛哥哥好。”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
洛知棠被她叫得心都化了,连忙招手:“小郡主,过来坐。”
聂明月看了看哥哥,聂明熙点了点头,她才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洛知棠缠着纱布的手。
“洛哥哥,你的手怎么了?”她小声问。
“不小心伤着了,过几天就好了。”
聂明月点了点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
“这是母妃让我带来的。”
洛知棠愣了一瞬。
“替我谢谢你母妃。”
聂明月用力点了点头,把油纸包放在床头。
聂明熙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翘着腿,四处打量了一番。
“王叔呢?”
“早朝还没回来。”
“哦。”聂明熙点了点头,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洛少爷,我跟你说,那天我王叔——”
话还没说完,院外传来脚步声。
聂沉州推门进来,一身朝服还没换。看见屋里多了两个人。
聂明熙立刻站起来,规规矩矩行礼:“王叔。”
聂明月也跟着站起来,小声叫了一声:“王叔。”
聂沉州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看洛少爷。”聂明熙理直气壮,“还带了些补品,交给外头的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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