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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知棠把牌摊开,招呼穗穗和璃洛洛围过来。
“来来来,教你们一个新玩法。”
穗穗还沉浸在刚才的紧张里,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璃洛洛倒是平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坐过来。
第一局,洛知棠赢了。第二局,洛知棠又赢了。穗穗狐疑地盯着他:“三哥,你是不是使诈了?”
“我哪里使诈了?是你自己没看住牌。”洛知棠理直气壮,手却在袖子里悄悄把一张牌换了位置。
璃洛洛没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手。第三局,洛知棠故技重施,手指刚碰到袖口,璃洛洛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洛知棠缩回手,龇牙咧嘴地甩了甩。
“出老千。”璃洛洛面无表情,伸手揪住他的耳朵,拧了一下,不重,但洛知棠很配合地喊了起来。
“疼疼疼——你轻点!”
穗穗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三哥和公主好奇怪,好像很熟,又不熟。
璃洛洛松开手,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好打。”
洛知棠揉着耳朵,委屈巴巴地看了聂沉州的方向一眼——太远了,聂沉州看不见。他只能老老实实洗牌,再也不敢耍花样。
第四局,洛知棠输了。第五局,他又输了。穗穗脸上的纸条越来越多,笑得越来越开心,声音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第136章 我要去吃饭
山坡那边,聂沉州和谢令安站定了。风吹过来,衣袍微微晃动。
聂沉州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冬日里那支箭,是谢大人射的。”
谢令安沉默了一息,垂下眼,又抬起来。
“是。”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摄政王盯着孙家,下官也盯着孙家。”
他顿了顿,“不过那日没能赶上救下洛少爷,还望摄政王莫要怪罪。”
聂沉州看着他,面色如常。
“嗯。”
就一个字,多的什么都不问。也没有道谢。
风从山坡上灌过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谢令安没有解释为什么盯孙家,聂沉州也没有问。
远处的嬉闹声又飘了过来,是穗穗在喊“三哥你又输了”,夹杂着洛知棠的哀嚎和璃洛洛淡淡的“活该”。
谢令安和聂沉州一前一后往席子的方向走去。
谢令安走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一抹鹅黄色的身影上——穗穗正举着牌跟洛知棠争辩,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的脚步快了一点。
聂妄尘还坐在那棵枯树旁,没有动。
他看着璃洛洛揪洛知棠耳朵的样子。她不是端庄的笑,是真真正正被气笑的模样。
席子上,洛知棠已经输了两局,脸上被穗穗贴了好几张纸条。璃洛洛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闹。
聂沉州走回来,在洛知棠身边坐下,伸手把他脸上的纸条揭下来。洛知棠“哎呀”一声,想去抢,被聂沉州按住手。
“别闹。”
洛知棠不闹了。
穗穗看见谢令安走回来,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下。她把牌拢了拢,假装在洗牌,手指有点抖。
谢令安在她旁边坐下,这一次,他没有隔半臂,而是自然地挨近了一些。穗穗的手指更抖了。
聂妄尘也从枯树旁站起来,走回席子边,在璃洛洛旁边坐下。璃洛洛没有看他,但把手里最后一张牌打出去,淡淡地说了一句:“赢了。”
聂妄尘低头看了一眼牌局,嘴角弯了一下。
“公主好牌技。”
璃洛洛没理他,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刺他。
阳光从头顶铺下来,暖洋洋的。风从溪边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气和花的香。
席子上的点心还剩下半碟,桂花酿还剩下半壶。
纸鸢被风吹得翻了个身,线缠在了矮桌腿上,穗穗说等会儿去解。
谁都没有提回去的事。
…………
日头渐渐偏西,风里多了几分凉意。
洛知棠把最后一张牌扔出去,赢了最后一局,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该回去了。”
穗穗还沉浸在牌局里,意犹未尽地嘟了嘟嘴。璃洛洛放下牌,看了一眼天色,“嗯”了一声。
洛知棠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聂妄尘和谢令安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爷,麻烦你送公主回驿馆。”
聂妄尘挑了挑眉,没有推辞。“好。”
他看着聂妄尘,又补了一句:“谢大人,穗穗就麻烦你了。”
谢令安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好。”
穗穗想也没想就问:“三哥你怎么不送我。”
洛知棠伸手拉住聂沉州的袖子,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去摄政王府吃饭。”
聂沉州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知道了。”
几辆马车先后离开了十里坡。
聂妄尘的马车往驿馆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厢里很安静,璃洛洛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街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聂妄尘坐在对面,也没有开口。他手里捏着那只水囊——洛知棠塞给他的,说是路上喝。
他其实不渴,但一直没放下。指腹在牛皮面上无意识地蹭着,蹭得那块皮子都有些发亮了。
他偷偷看了璃洛洛一眼。她的侧脸被斜阳照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总不能说“今天天气不错”吧——虽然天气确实不错。
“公主。”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璃洛洛转过头,看着他。
“我方才说,改天带你出去走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答应我了?”
璃洛洛看了他两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嗯。”
聂妄尘觉得自己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些,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你想去哪里?城西的桃花林应该快开了,城南有个茶楼能听曲,城东的集市也挺热闹……”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地方,像是把这些在心里盘算了很久。
璃洛洛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答应任何一个。
等他终于说完了,她才开口,语气淡淡的:“秦王说了这么多,是打算一天走完?”
聂妄尘噎了一下。
“……那就一天一天走。”他说,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璃洛洛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拒绝。
她把目光重新移向车帘外,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聂妄尘看着那缕碎发在光里轻轻飘着,忽然很想伸手替她别到耳后。
但他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囊,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
马车拐了个弯,驿馆的院墙出现在街角。
另一辆马车驶在回洛府的路上。
车厢比聂妄尘那辆小一些,两人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了两尺的距离。
谢令安坐在靠窗的一侧,穗穗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绞着。
她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上还残留着刚才草地上跑出来的红晕,在车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两人之间安静得只剩下车轮轧过青石板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吆喝。
谢令安的目光落在她绞着的手指上。指节泛白,袖口被她揉出了一道褶皱。
他想说点什么,又怕吓着她。
沉默了很久。
马车经过一棵老槐树,树影从车帘缝隙里扫进来,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
穗穗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谢令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穗穗。”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这样叫她。不是“赵小姐”,是“穗穗”。
穗穗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嗯。”她的声音小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连她自己都怀疑他有没有听见。
“你方才说的‘有’,是真的吗?”谢令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
穗穗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她想起在草地上,她那时候慌得不行,脱口而出“有有有”,说完就想咬舌头。
她现在也想咬舌头。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谢令安看见了。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可以一直叫你穗穗?”
穗穗把脸转向车壁,含糊地“嗯”了一声。
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谢令安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眼里漾开一片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绞着袖口的手指拨开。
穗穗浑身一僵,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谢令安也没有握紧,只是把她的手放平在她自己的膝盖上,然后收回了手。
“别绞了。”他说,“袖子要破了。”
穗穗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了声。
她抬起头,对上谢令安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深不可测,只有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光。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马车在洛府门口停下。
穗穗站起来,往车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谢令安一眼。
“谢大人。”
“嗯。”
“那个……”她咬了咬嘴唇,“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完,她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府门。
谢令安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没有急着走。
管事在外面轻声问:“大人,回府吗?”
“嗯。”
马车重新动起来。
谢令安靠在车壁上,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拨过穗穗手指的那只手。
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残留着她袖口的温度。
他弯起嘴角,轻轻笑了一声。
第137章 想卸任
洛知棠从十里坡回来后,心里松快了许多。
姐姐和秦王有了转机,穗穗和谢大人也有了眉目。
他自己呢?聘礼收了,聂沉州是他的,板上钉钉的事。
他躺在窗边的软榻上,盯着头顶的横梁,忽然想起一件事。
宝宝屋。
算算日子,大哥的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落地。他当初说要给宝宝画一个屋子。
画呢?一笔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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