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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了。总不能等宝宝都会叫人了,他这个做小叔的还两手空空。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两圈,又握了握拳。没什么感觉,不疼,也不酸胀。
他试着提了一口气,手腕稳稳的。
也许好了呢?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蘸了墨。
深吸一口气,落笔。
笔尖触纸的瞬间,他的手腕微微一软——不是疼,是一种使不上劲的虚。
那条本该干脆利落的墨线,开头还好,画到一半就开始发颤,像一条蛇在纸上扭了一下。
他停下来,盯着那根歪歪扭扭的墨线,盯了很久。
换了一支更细的笔,再试。
还是不行。
又试了一次。
手腕还是有点软,怎么都压不住那股飘忽的劲儿。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和他脑子里想的东西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放下笔,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都两个月了。
从被绑架到现在,整整两个月。他以为好了,以为拆了纱布就没事了,以为养一养就能跟以前一样。
可现实是,他连一根直线都画不直。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那种慢慢沉下去的感觉,是突然往下坠了一截。
不会……好不了了吧?
府医明明说没有伤到筋骨,怎么会还画不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像只是阴着。
他把那团纸捡回来,展开,看了最后一眼,又揉回去。
小竹端着茶进来,看见地上多了好几个纸团,小声问:“少爷,不画了?”
“不画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几日,洛知棠变得安静了。
他不去找姐姐了,也不去正厅跟穗穗斗嘴了,更没有跑去找聂沉州。
每天都窝在自己院子里,要么躺着,要么坐着,什么事都不想做。
除了吃饭,几乎都在自己院子里。
三日过去了。
摄政王府那边,聂沉州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不是朝堂上的事——是他自己想卸任。
赐婚的旨意下了,他坐在书房里,把那道明黄绢帛看了又看。
陛下大了,朝堂上的事该让他自己学着拿主意,自己总不能一辈子站在前面。
再说,聘礼送了,婚期定了,总得腾出时间来陪棠棠。
第二日,他进了宫,去找了小皇帝。
御书房里,他把想法说了。小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王兄,朕还小。”
聂沉州看着他,没有接话。
小皇帝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目光比平时沉了几分。
“王兄要是走了,朝堂上那些人,朕现在压不住。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朕淹死。”
聂沉州扶额。
“臣不是现在就走。只是先跟陛下说一声。”
小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王兄自己定的婚期,自己看着办。但卸任的事,两年之内不要再提。”
聂沉州没有再说什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在宫道上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三日没见棠棠了。
他忙,棠棠也没来找他。
这不像他。
聂沉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当晚,聂沉州翻墙进了洛府。
洛知棠院子的灯还亮着,但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翻书声,没有画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也没有小竹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聂沉州推开窗,翻了进去。
洛知棠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动静,偏过头,看见聂沉州,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有点平静。不像平时那种“我好想你”的惊喜,也不像“你怎么才来”的埋怨,就是很平静。
聂沉州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要是以前,这个人早就扑过来了。
“三日没见你了。”聂沉州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舒服?”
洛知棠摇了摇头,往床里侧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聂沉州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
“棠棠,怎么了?”
洛知棠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想躺会儿。”
“你也上来吧。”
聂沉州顺势躺了上去,把人搂在怀里。
手覆在洛知棠的手背上,拇指慢慢蹭了蹭。
屋里安静了很久。
“棠棠,我做错什么了吗?”聂沉州轻声开口。
洛知棠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手搭上他的腰,把聂沉州抱紧了一些。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问?”
“那就是你心里有事。”
“真的没事,别多想。”洛知棠抬起头,进来这么久,他现在才看清他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这几日没休息好?先睡吧。”
洛知棠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棠棠,跟我说好吗?”
聂沉州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执着。
“……嗯。就是前几日画画了,有点累,想休息几日。”
聂沉州听明白了,他说:“还画不了对吗?”
“嗯,”洛知棠怕他自责,看着他说:“没事,再养养,是我着急了。”
聂沉州说:“好,慢慢来。”声音很轻,但洛知棠明显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绕开话题,故作生气地说:“聂沉州,你都不想我是不是?我不去找你,你就不来找我。”
聂沉州把他搂得更紧,洛知棠的脸贴在他颈窝里。他说:“想你,很想你。”
洛知棠轻轻挣了一下,从他怀里退出来,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嗯,相信你。”
他伸手摸了摸聂沉州的脸,说:“先睡觉吧,不然变丑了。”
聂沉州“嗯”了一声。
第138章 我负过谁
这些时日,聂妄尘往驿馆跑得勤了。
也不是每次都进门。
有时候在门口站一会儿,转身就走。
有时候进去坐一盏茶的功夫,出来时嘴角带着笑。朝雾跟在后面,看得分明——殿下这是真栽了。
消息传得很快。
秦王府里,老王妃端着茶盏,听身边的嬷嬷禀报完,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又去了?”
“回王妃,今儿个又去了。在驿馆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瞧着心情不错。”
老王妃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倒是上心。”
嬷嬷不敢接话。
“那个公主,”老王妃的声音不咸不淡,“不是说要做妾吗?还没进门就这般殷勤,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顿了顿,又问:“听说他还把林嬷嬷送去驿馆了?”
“是。林嬷嬷去照顾公主有些日子了。”
老王妃冷笑了一声。
“林嬷嬷跟了他二十几年,是他身边的人,他说送人就送人。我这个母妃在他眼里,怕是连个外人都不如。”
嬷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去,把他给我叫来。”
聂妄尘从驿馆回来,刚进府门,就被管事拦住了。
“殿下,王妃请您去正厅。”
聂妄尘脚步顿了一下,看了管事一眼。管事的表情不太对,他皱了皱眉,没多问,转身往正厅走。
正厅里,老王妃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茶盏搁在手边,一口没喝。
聂妄尘走进去,在客位上坐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懒洋洋的:“母妃找我?”
老王妃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蹭地蹿了上来。
“你最近天天往驿馆跑?”
聂妄尘没有否认:“嗯。”
“一个还没过门的妾,值得你天天往那儿跑?像什么样子?”老王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满京城的人都在看你的笑话,你自己不知道?”
聂妄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老王妃见他不吭声,火气更大了:“你这些年名声烂成什么样了?我说过你几句?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了,我认了。可你呢?正经事一件不做,给你约的相看你一个都不去,你想干什么?”
聂妄尘垂下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比顶嘴更让老王妃恼火。
“你到底想干什么?”老王妃的声音拔高了,“你是秦王,不是街头混混!”
聂妄尘放下茶盏,语气平平的:“母妃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
“没说完!”老王妃猛地站起来,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我说你几句你就不耐烦了?你逛花楼我忍了,你不去相看我忍了,你把林嬷嬷送去伺候一个妾——那是待在你身边二十几年的人,是从小照顾你的人。你说送就送,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妃吗?”
聂妄尘靠在椅背上,还是没有说话。
老王妃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张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神情,同样的让她恨了二十几年的漫不经心。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发颤,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跟你父王一个样。”
聂妄尘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
“都是负心汉。”老王妃的眼睛红了,但声音没有软,反而更尖利了,“都是只会让人失望的东西。他对一个妾上心,把正妻扔在府里不闻不问。你呢?你连妾都还没进门,就巴巴地往上贴——”
“母妃。”聂妄尘站起来,打断了她。
老王妃被这一声噎住了,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聂妄尘看着她。他忍了很久。
这些年母妃骂他什么,他都听着,不反驳。逛花楼也好,不去相看也好,他想怎么骂都行。但有些话,他不能再当没听见。
“母妃因为父王的冷漠,从小是怎么对我的,您没忘吧?”他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些许颤抖,“即便是您忘了,我也忘不了。”
“您跟父王的恩怨,跟儿子没有关系。”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些事,不是儿子该承担的。儿子这些年因为那些事没少受您的罚。但从今往后,不会了。”
“跟你没关系?”老王妃的声音发颤,“你是他的儿子,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说跟你没关系?”
“那我负谁了?”聂妄尘的声音拔高了,“这些年,我负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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