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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衣的目光直接落在最上方那行加粗显示的数据上：
【生命值：30%】
还在。
还活着。
顾雪衣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30%。
不高。
但也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系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电子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宿主，谢不争的生命体征虽然偏低，但波动曲线还算平稳，应该没有持续恶化的迹象……】
“嗯。”
顾雪衣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那行数字。
窗外，黑雾翻涌。
时间不多了。
顾雪衣忽然开口：“系统，若我强行恢复实力，你能不能做到？”
系统愣了一瞬，随即飞快地调出另一个数据面板。
然后电子音里带上了一丝严肃：【我可以强行帮宿主把这具身体调整到十年前的巅峰状态。】
顾雪衣眼睛微亮。
【但是……】系统飞快地补充，【时间只能持续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若无法得到九转蕴灵蕈来修复这具身体的灵脉，那这具身体就会彻底崩溃。】
它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宿主会再死一次。】
顾雪衣沉默了一瞬。
“那就使用吧。”他说。
系统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几息，电子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犹豫：【宿主，我不建议您这么做。】
顾雪衣挑了挑眉：“为什么？”
【当时在诛仙台上您也看到了，谢不争是天命男主，有男主光环护体，就算生命值掉到1%，天道也会想方设法让他活下来，他不会死的。】
顾雪衣听着系统的话，没有打断。
等它说完，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系统，你还没发现异常吗？”
系统愣了一下：【什么异常？】
“自我穿越过来之后，谢不争已经很久没有拿到本该属于他的机缘了。”顾雪衣的目光越过那扇半开的窗，落在院中那道玄色的身影上，“你不妨看看，第一次给他安排的地心火莲……”
他顿了顿：
“如今在谁的身上？”
系统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瞬间沉默。
它顺着顾雪衣的视线，看向院中。
那道玄色的身影盘坐在结界的最前沿，周身灵力燃烧，银白色的光芒与窗外的黑雾疯狂对抗。
他的周身，不知何时，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火焰。
那火焰的颜色很浅，浅到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掌心，那朵火焰凝聚成最清晰的模样……
一朵赤红的莲花。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燃烧着灼热的光芒，与这寒渊黑雾的冰冷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地心火莲。
系统的电子音剧烈地颤抖起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和困惑：
【这……这怎么可能？！】
顾雪衣看着窗外那道玄色的身影，看着那片翻涌的黑雾，看着远处那片吞噬了一切光亮的黑暗……
他轻轻点了点头。
“使用吧。”
他说。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自己回到现代，失去这两个亿的奖金。
只要知道他们都还好好活着，就已经够了。
不是吗？
系统的电子音在顾雪衣意识深处响起：
【程序已开启，正在重新激活宿主灵脉……激活中……预计一刻钟后可恢复这具身体十年期的巅峰数值。】
一刻钟。
顾雪衣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
院中的黑雾愈发浓郁，如同活物般疯狂撕咬着那道银白色的结界。
狗蛋儿盘坐在结界的最前沿，玄色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地心火莲在他掌心绽放，赤红的花瓣层层舒展，散发着灼热的光芒，但那光芒是断续的，不稳的，每一次黑雾的撞击都会让它黯淡一分。
狗蛋儿的眉头紧锁，嘴角已经渗出一丝血迹。
冰与火。
他的灵根是至阴至寒的冰灵根，与地心火莲的纯阳之火天生相克。
他能让火莲寄居体内已是奇迹，却永远无法真正掌控发挥它全部的力量。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顾雪衣看见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一道细如发丝的黑气，终于穿透了那摇摇欲坠的银白色结界……
直直地朝房间扑来。
那黑气快如闪电，瞬息之间便已逼近窗棂。
就在此时……
一道粉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宁欢手中的玉笔凌空挥舞，笔尖划过的地方留下道道残影，那些残影迅速交织、凝结，在顾雪衣身前三尺之处织成一道全新的结界。
那结界比狗蛋儿设下的范围小得多，只堪堪笼罩住这间房间，甚至只笼罩住顾雪衣周围方寸之地。
但其中流转的力量却精纯得惊人。
宁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衣襟上。
她握着玉笔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用力到泛白，但她没有后退一步。
那缕黑气撞在莹白色的结界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被生生挡了回去。
宁欢的脸色白了白，身形晃了一下，却没有倒。
顾雪衣看着她。
这个奇怪的女人……
此刻挡在他身前，用自己的力量，撑起了第二道防线。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黑气的可怕。
谢不争和狗蛋儿对付它尚且吃力，她一个合欢宗的修士，怎么可能挡得住？
宁欢似乎察觉到顾雪衣的目光，回过头，冲他露出一个笑。
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带着她一贯的那种、仿佛永远在看戏的狡黠：
“顾峰主放心，我宁欢要保下的人，除非我死了，不然肯定让你好好活着。”
顾雪衣看着她。
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伸出手，握住了身侧那柄不知何时被召唤而来的长剑。
诛邪。
剑身泛着熟悉的银蓝色光芒，与他全盛时期的灵力完美共鸣。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宁欢耳中：
“谢谢你，宁欢。”
宁欢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他继续说道：
“不过……”
他握住剑柄，站起身。
顾雪衣周身忽然爆发出无比强大的威压。
那威压如同实质般从他体内倾泻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甚至透出窗外，与那片翻涌的黑雾正面相撞。
那是属于全盛时期顾雪衣的力量。
宁欢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影。
顾雪衣此刻站在那里，周身光芒万丈。
院中，狗蛋儿猛地回头，望向那间光芒绽放的房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顾雪衣握着诛邪，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
仅仅一步。
那萦绕在房间周围的黑气，如同遇到天敌般，瞬间溃散。
第94章 玄烬
狗蛋儿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骤然拦在了顾雪衣身前。
他周身的气息还未从方才的激战中平复，衣袍上沾着黑雾侵蚀留下的焦痕，唇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但他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锐利，死死盯着顾雪衣，像是要把他看穿。
“你的灵力怎么恢复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你要去哪里？”
顾雪衣握着诛邪，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身，目光越过狗蛋儿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片更加浓稠的黑暗里。
“你们留在这里。”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淡，“我去救谢不争。”
狗蛋儿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言论，嗤笑一声：“救他？为了救他你连命都不要了？”
顾雪衣的脚步终于顿住。
他回过头，看向狗蛋儿。
如今黑雾被顾雪衣驱散，月光重新照亮了院落。
在月光里，狗蛋儿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明亮得近乎灼人。
“你说什么？”顾雪衣问。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在心中，他飞快地问系统：“我灵力恢复的方法他怎么知道的？”
系统的电子音也带着一丝慌乱：【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和那东西做了交换是不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交换了什么？”
系统在顾雪衣意识深处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他在说什么？！他发现我了？！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顾雪衣没有理它。
他只是看着狗蛋儿，看着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在心里对系统说：“闭嘴，反正我现在能打过他，你怕什么？”
系统还想说什么，却被顾雪衣不容置疑地打断：“现在我们还是先去幽荧寒渊要紧，时间不多了。”
他重新看向狗蛋儿，语气平静得近乎敷衍：
“不关你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足尖轻点，诛邪剑身爆发出璀璨的银蓝色光芒，托着他冲天而起。
夜风呼啸而过，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御剑而行，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已飞出数十丈，朝着那片吞噬了谢不争的黑暗深处疾驰而去。
顾雪衣只听到身后一声低低的咒骂。
紧接着，另一道玄色的剑光破空而起，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的速度丝毫不慢，甚至还隐隐有超越之势。
那张与顾雪衣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满是阴鸷与烦躁，嘴角的血迹被夜风吹干，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他追在顾雪衣身后，没有开口，没有质问，只是那样沉默地跟着。
一前一后。
两道剑光，划破了幽荧寒渊外围的黑暗。
身后，那间小小的客栈越来越远，宁欢握着玉笔站在院中，怔怔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身前，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越来越近。
但也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他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救了谢不争，拿到九转蕴灵蕈。
不然，就来不及了。
————
浓雾深处，顾雪衣终于看清了那几道倒伏的身影。
正是谢不争、林琳、灵瑶三人。
三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黑色岩石上，面色平静，呼吸均匀，像是在做一场漫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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