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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越过帷幔的缝隙，偷偷往上瞟了一眼。
最上面，是几级汉白玉的台阶。
台阶尽头，是一张宽大得离谱的椅子。
不对，应该叫龙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明黄色的袍子，戴着挂满珠子的帽子，脸被冕旒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下巴。
那下巴微微扬着，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慢。
顾雪衣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低下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绯红色的官袍，胸前绣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图案，腰间束着革带，手上还握着一块象牙做的笏板。
电视剧没白看。
这配置，这场景，这气氛……
这是上朝。
他，正在上朝？
而且看这架势，他跪的位置还挺靠前。
不是那种站在最后排混日子的微末小官，而是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跪着的、有一定分量的那种。
顾雪衣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完这个信息，龙椅上那位就开口了。
一连串的声音从上面传来，音调起伏，抑扬顿挫。
但顾雪衣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保持着跪伏的姿势，眼珠子都没敢动，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系统的电子音几乎是立刻响起，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愉悦：
【哦，他说的是……】
话音未落，顾雪衣忽然感觉两边手臂一紧！
两个身穿铠甲的侍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顾雪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从地上提了起来。
“诶诶诶？！”
他在心里惊叫，却不敢真的喊出声。
因为他发现，周围的文武大臣们正用各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有惋惜的，有冷漠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几个明显是在假装没看见。
那两个侍卫一言不发，架着他就要往外拖。
顾雪衣奋力扭过头，看向御座上那个金灿灿的人影。
那人已经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只是处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顾雪衣又看向两旁的文武大臣。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没有一个人为他求情，所有人都像雕塑一样站着，仿佛他被拖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系统！！！”他在心里狂喊，“到底什么情况？！”
系统的电子音这才慢悠悠地补完了刚才那句话的后半截：
【他说的是……】
它顿了顿，似乎是在欣赏顾雪衣此刻的表情：
【拖下去，秋后问斩。】
顾雪衣：“……哈？”
第97章 先出去再说
顾雪衣实在没想到，自己雄赳赳气昂昂地入梦救人，结果人还没见到，自己先成了阶下囚。
这找谁说理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行头。
说是囚衣，其实更准确地说是一块勉强能蔽体的破布。
灰扑扑的，上面有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破洞，最大的那个正好在腰侧，冷风嗖嗖往里灌。
他刚才试着扯了扯那块布，结果“刺啦”一声，洞更大了。
顾雪衣：“……”
算了，反正这牢里也没人看他。
他抬起头，打量了一圈自己如今的居所。
死牢。
名副其实的死牢。
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湿漉漉的。
角落里堆着一团发黑的稻草，散发着霉烂的气味。
头顶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勉强透进来一点惨淡的月光。
好消息是，他不用真的在这里受苦。
系统空间还在，他可以随时遁进去睡觉、休息、躲清静。
那个纯白的空间虽然无聊，但至少干净，暖和，还没有霉味。
坏消息是。
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顾雪衣低头，哀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他饿了。
饿了一天一夜。
今天下午，狱卒送来了饭。
一个缺了角的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灰褐色的东西，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馊臭味。
顾雪衣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把前天吃的饭吐出来。
那玩意儿能吃？
那玩意儿狗都不吃！
他把碗推到角落，眼不见为净。
结果就是，他饿到了现在。
明天。
如果明天还不出去，他可能真的要被逼着吃那种东西了。
顾雪衣躺在发霉的稻草堆上，望着头顶那巴掌大的小窗，欲哭无泪。
“系统，”他有气无力地在心里喊，“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吃的？”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带着一丝无辜：【宿主，我是系统，不是外卖平台。】
“那你能不能查到这个梦的剧情？我到底是谁？犯了什么事？为什么一睁眼就要被砍头？”
【查不到。】系统答得干脆利落，【这里是玄烬创造的梦境，规则独立，我无法渗透，宿主要加油哦。】
感觉系统在幸灾乐祸，但是顾雪衣也拿他没办法。
顾雪衣：“……”
靠他自己？
他现在只在进天牢的时候听到别人说他叫顾雪衣。
至于其他的……
一无所知。
什么官职，什么罪名，什么背景，什么人际关系，全都不知。
他就像一个突然被丢进陌生剧本的演员，剧本没发，台词没给，导演还跑路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剧本的结局是：秋后问斩。
现在是秋天吗？
不知道。
离秋后还有多久？
也不知道。
顾雪衣翻了个身，闷闷地叹了口气。
算了。
不想了。
先遁入系统空间睡一觉再说。
睡着了就不饿了。
他正准备闭上眼睛，遁入那个纯白世界……
忽然，顾雪衣听见了脚步声。
不止一道。
那轻而慢的脚步之后，是一阵更加沉稳、更加规律的脚步声。
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节奏。
紧接着，一个谄媚的声音在牢门外响起：
“见过三皇子殿下。”
是白天骂过他的狱卒。
顾雪衣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躺在发霉的稻草上，没有动，只是透过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栏杆，看着外面的情景。
月光太暗，牢房太深，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穿着深色斗篷的人依旧站在门外，而在他的身后，一个弯着腰的身影正在殷勤地行礼。
三皇子？
顾雪衣的目光落在那道被斗篷遮住的身影上。
月光从头顶那巴掌大的窗户漏进来，正好落在那个人的侧脸上，照亮了一截白皙的下巴，一抹微微抿起的唇角，还有……
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顾雪衣愣住了。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抿唇的角度……
狗蛋儿。
那是狗蛋儿。
虽然穿着打扮完全不同，虽然气质似乎也有些微妙的变化，但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神态，分明就是狗蛋儿！
顾雪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高兴。
他第一个涌上来的情绪，居然是高兴。
不仅仅是因为得救。
而是因为，他的这张脸。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在这片陌生的梦境里，所有人可能都还是原本的样貌。
狗蛋儿是狗蛋儿，那谢不争也会是谢不争，林琳是林琳，灵瑶是灵瑶。
他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人。
只要认脸，他就能找到他们所有人。
这是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
然后，第二个念头涌了上来。
狗蛋儿对他的态度是什么？
在这片梦境里，他们的关系是什么？
是敌人？
是路人？
还是……
就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思考着要不要爬起来跪拜的时候，狗蛋儿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斗篷的阴影下传来，低低的，柔柔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先生勿慌。”
先生？
顾雪衣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先生？
谁？
他吗？
他是先生？
不是罪臣，不是死囚，不是任何他预想中可能会出现的称呼是先生。
一个带着敬意的称呼。
顾雪衣怔怔地看着那道身影。
狗蛋儿微微抬起头，月光从他脸侧滑过，照亮了他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丝极力掩饰的担忧。
“我是来带先生出去的。”
他说。
顾雪衣呆呆地看着他。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然后，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开心。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开心。
管他什么梦境，管他什么规则，至少他……
不用吃那些馊饭了！
不用在这个破牢房里等死了！
出去之后，日子再差，还能差过今天吗？
他猛地从稻草堆里坐起来，动作之大，带起一阵灰尘，呛得他自己咳嗽了两声。
狗蛋儿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立刻稳住身形，低声道：“先生别急，我这就让人开门。”
狱卒立刻上前，掏出一串钥匙，手忙脚乱地开始开锁。
顾雪衣坐在稻草堆里，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牢门被一点点打开，看着门外那道穿着斗篷的身影一步步走近……
狗蛋儿站在那里，向他伸出手。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先生，”他说，声音依旧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我们走吧。”
顾雪衣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他伸出手，握住了。
“走。”
他说。
不管怎样，先出去再说。
第98章 出狱咯
即将被救出去，顾雪衣太高兴了。
高兴到忘记了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破了好几个洞的囚服。
他猛地从稻草堆里站起来，动作太大，幅度太猛，那件本就千疮百孔的囚服被他这么一扯，腰间那个原本就有的破洞“刺啦”一声……
更大了。
一大片腰侧的皮肤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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