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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娟咧嘴一笑:“交给我!”
“铁浮屠跟我走。”明岁喜的炭笔最后落在凉州关北门外那片开阔地上,画了一个粗重的箭头,从城门直直往外推出去:
“正面硬顶匈奴中军,在开阔地上打阵战对撞。三弓床弩架在城墙上,匈奴冲到一半的时候发射火鸦打乱阵型。趁着前排阵脚松动,铁浮屠楔形阵压上去,撕开第一道口子。”
一直沉默的外公开口了:“铁浮屠是新兵种,第一次上阵就跟匈奴主力硬碰硬,风险不小。”
“匈奴弓骑的箭射不穿铁浮屠的甲,他们的马刀砍不动铁浮屠的护颈。只要把中路的第一道防线撕开,后面的步卒和弓弩手就能沿着缺口压上去,把匈奴中军分割成两块,他们最怕的就是被分割,围猎的狼群一旦被冲散了阵型,就是各自逃命的散狼。”
蒋牧看着舆图上那个被炭笔画出的大箭头,箭头从凉州关北门直直地顶向匈奴中军的位置,势大力沉,像一柄被绷紧后骤然放开的弩机。
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也是在凉州关城墙上,他跟他儿子说:“不要出去打,城墙上守着更稳妥。”
他儿子说:“爹,守城守不了一辈子,总有一天要把匈奴赶回草原深处去”。
后来他儿子死在凉州关城外的开阔地上,身上中了十几箭,手里还攥着刀。他用了十几年也没能把他儿子没能做到的事做完。
现在舆图上这支箭头,箭尖对准的正是当年他儿子倒下的那片开阔地。
他抬起眼,看了明岁喜好一会儿,然后弯腰从兵器架上拿起一顶铁盔,双手端着放在她面前。
“你舅舅当年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匈奴最怕的是被分割,一旦把他们冲散了,他们的弓骑就发挥不出优势。”
他顿了顿,粗糙的拇指摩挲着铁盔上的凹痕,“这顶盔是你舅舅的。我擦了十几年,今天给你。”
明岁喜双手接过铁盔。
盔很沉,内侧的皮衬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她把它戴在头上,系紧下颌的皮带,抬起头,目光扫过议事厅里每一个人。
声音沉稳中带着坚定:
“传令!擂鼓,升帐。”
第293章 因果报应!君樾苏醒!
大年初一。
紫禁城里换上了新的春联和门神,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宫墙,远远望去像一片喜庆的火海。
君湛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
昨晚喝得太多,头像是被斧头劈开了一样疼。
灌了两口两口,又吐了出来,胃里翻江倒海。
“王爷,外面出事了。”
君湛抬起头,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事?”
侍卫脸色很不好看,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来:“国子监的学子……闹起来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份邸报。
邸报上刊登了卖官的章程,明码标价,清清楚楚,六品以下,从两千两到两万两不等。
这份邸报原本只发到各衙门,但不知怎么的,流了出去,传到了国子监。
国子监里有三百多个监生,都是各地选上来的读书人。
寒窗十年,就指望着能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如今朝廷把官拿出来卖,他们十年苦读,还不如商人兜里的银子值钱。
这口气,咽不下去。
起初只是几个监生在宿舍里发牢骚,骂骂咧咧,摔摔打打,后来越聚越多,从宿舍骂到院子里,从院子里骂到大门口。
有人喊了一句:“走,去礼部!”
三百多人涌出了国子监的大门,浩浩荡荡地往礼部方向去了。
礼部的官员吓得关了大门,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学子们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又转去了都察院。
都察院的门倒是开了,出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声音都在发颤:“诸位……诸位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一个年轻的监生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一份邸报,脸涨得通红:“大人,您看看这个!朝廷卖官,明码标价!我等十年寒窗,比不上一个卖茶叶的!这是什么道理?”
底下的人跟着喊:“对!什么道理!”
老头擦了擦汗,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朝廷没钱,不得已而为之”?
那不等于承认朝廷穷得揭不开锅了?
难道说“这是摄政王的主意,与本官无关”?
那不等于把君湛卖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此事……容本官奏明摄政王,再行定夺。”
“又定夺!”另一个监生喊了出来,“前几天朝会上定夺了一次,今天又要定夺!定夺来定夺去,最后还是卖!我们不要定夺,我们只要朝廷给个说法!”
底下又是一阵骚动。
老头见势不妙,转身就往里走,门房眼疾手快,“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上了。
学子们被关在门外,气得直跺脚。
“走!去太庙!”不知谁喊了一声。
三百多人调转方向,往太庙去了。
太庙是皇帝祭祀祖宗的地方,平日里没有人敢靠近。
但今天,太庙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不仅有国子监的监生,还有听到消息赶来的翰林院编修、六部的小吏,甚至一些赋闲在家的官员。
人越来越多,从三百变成了五百,从五百变成了八百。
有人摆出了香案,有人写好了万民书,有人带头跪下,朝着太庙的方向磕头。
“列祖列宗在上,看看你们的子孙都在干什么!”
“卖官鬻爵,亡国之兆!”
“摄政王误国!”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
君湛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带兵去,把人都给我散了。”
身边的侍卫统领犹豫了一下:“王爷,人太多了,硬来的话……怕是要出事。”
“出事?”君湛转过头,目光冷得像冰:“能出什么事?”
侍卫统领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君湛还没等他走出宫门,又一件麻烦事找上了门。
户部侍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加急文书,脸色比之前更白。
“王爷!出大事了!”
君湛站住,心往下沉了沉。
“说。”
“免税的事……出问题了。”
君湛愣了一下。
免税,是他摄政之初就推行的德政。
今年雪灾严重,他下令免除了所有受灾州县的赋税。
这个政策在京城附近效果很好,百姓感恩戴德,到处都在传颂摄政王的仁德。
但户部侍郎手里这份文书,说的是边远州县的事。
那些地方本来就穷,收不上多少税,免税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
真正的问题出在那些富庶的州县。
君湛为了一视同仁,给所有受灾地区都免了税,不管穷富,一刀切。
结果就是,那些富庶的州县,原本每年能上缴几十万两银子的税,今年全免了。
富户们笑得合不拢嘴,朝廷的税收却少了一大块。
“还有,”户部侍郎硬着头皮继续说,“那些没有受灾的州县,听说受灾的免税了,也开始闹,说凭什么他们受灾的免,我们没受灾的不免?今年雨水也少,收成也不好,求朝廷开恩。”
君湛的头更疼了。
免税是他收买民心的手段,现在民心没收到,税收先没了。
“那你说怎么办?”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户部侍郎低下头:“臣……臣不敢说。”
“说!”
户部侍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要么……继续免,税收再少一大块。要么……收回成命,百姓怨声载道。臣……臣不知如何是好。”
君湛站在宫门口,冷风灌进领口,吹得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暖的。
外面是八百学子闹事,里面是免税政策出了问题。
他以为卖了官,银子有了。
春耕的钱有了,一切就都解决了。
但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比他解决的速度快得多。
像一个筛子,这边堵上了,那边又漏了。
“王爷,学子们又闹了!说要跪到明天,跪到朝廷给说法!”
“王爷,礼部来报,说几个省的学政联名上书,反对卖官!”
“王爷,翰林院有十三个编修递交了辞呈,说……说不与商贾同列朝堂!”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像是一记记闷棍,打得君湛喘不过气来。
但让他更头疼的一个事来了:
“王爷,皇上醒了!”
第294章 等不了了!今晚逼宫!!
“你说什么?”君湛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来报信的太监,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侍卫被他的表情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皇……皇上醒了。就在刚才,乾清宫传来的消息,说是……说是皇上眼睛睁开了,还说了话……”
君湛的脑子嗡了一下。
醒了?
怎么会醒?
他派去盯着乾清宫的人,每天回报的都是:“皇上龙体如故,并无变化”。
怎么偏偏在今天,在大年初一,在学子闹事、免税出问题、满朝文武都在看笑话的今天,醒了?
君湛的腿软了一下,往前迈步的时候,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身边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才没在宫门口当众出丑。
“王爷——”
“备轿。”君湛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收了回去,重新挂上那副温润恭顺的面具,声音也恢复了平稳,但仔细听,尾音还在发颤,“去乾清宫。”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赵德海站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手里捧着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用银匙舀了一勺,送到君樾嘴边。
君樾靠在明黄色的大迎枕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太医令跪在床尾,战战兢兢地诊着脉,手指按在君樾的腕上,抖得像筛糠。
君湛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他穿着一身蟒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关切。
“皇兄!”君湛快走几步,在龙床边跪下,声音里带着哭腔。
“皇兄终于醒了!臣弟……臣弟日夜担心,茶饭不思,如今看到皇兄龙体康复,臣弟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真会被他这番兄弟情深的表演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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