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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岁安伸手把她拉起来:“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小满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进了里屋。
梅月从小厨房方向过来,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红枣桂圆汤:“小主喝碗汤,奴婢昨天就熬上了,一直用小火煨着。”
明岁安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带着桂圆和红枣的香气,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谢谢。”
梅月喜形于色,甜滋滋说了句:“主子喜欢就好。”
明岁安把汤喝完,将空碗递给梅月。
“小主,您先歇着。”竹汀扶他在软榻上坐下,拿了个引枕垫在他腰后:“奴婢去给您准备热水沐浴。”
明岁安点了点头。
他确实累了。
从昨晚到现在,他的心像被人攥在手里,捏了一整夜,到此刻才算是真正松开了。
他靠在枕上,闭上眼睛。
院外传来声音。
“安贵人,长春宫李贵人遣人送来贺礼!”
明岁安的眼睛猛地睁开。
梅月和小满对视一眼。
竹汀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小主,您昨晚侍寝的事,这会儿怕是整个后宫都传遍了。按规矩,各宫都要来送礼道贺的。”
明岁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能不见吗?”
竹汀苦笑着摇了摇头。
第一个进来的是长宫的掌事太监,手里捧着一只锦盒,满脸堆笑:“明主子大喜!我们李贵人特意让奴才送来一对羊脂玉镯,说是给明主子添妆,祝明主子步步高升。”
梅月接过锦盒,打开给明岁安看了一眼。果然是一对羊脂玉镯,玉质温润,白得像凝固的羊奶。
“替我谢过李贵人。”明岁安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长春宫的人刚走,咸福宫的人就到了。
“明主子大喜!我们刘常在送来一盒南海珍珠,颗颗都有拇指肚大小,给明主子镶首饰用。”
然后是景仁宫的人。
“明主子大喜!我们李常在送来两匹云锦,一匹象牙白,一匹樱桃红!”
永寿宫楚策的人也来了。
“明主子大喜!”
钟粹宫的门槛快被踏平了。
明岁安坐在软榻上,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尊供人朝拜的佛像。进来一拨人,说一遍吉利话,放下东西,再换下一拨。他脸上的笑容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的麻木,到最后连嘴角都懒得动了。
锦盒堆了半张桌子,绸缎摞了半张榻。羊脂玉镯、南海珍珠、云锦蜀绣、翡翠簪子、赤金步摇、珐琅香炉……明岁安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人,真有钱。
哪跟他似的。
除了君樾赏赐的东西,可以说一无所有。
“小主。”小满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满脸认真,“奴婢把各宫送的礼都记下来了,一共十六份。
明岁安看着她一笔一划记的册子,字迹歪歪扭扭的。
“小满,你识字?”
“跟竹汀姐姐学的,认得不多。”小满挠了挠头:“但记礼单够用了,竹汀姐姐说了,这些都是人情往来,以后都要还的,一笔都不能记错。”
明岁安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真能干。”
小满被他夸得脸都红了,抱着册子嘿嘿傻笑。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院门又被敲响了。
明岁安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重新挂起来。
竹汀出去迎。
居然是谷雨。
手上拿着一个锦盒。
“拜见安贵人,我们沈小主前些日子刚得了一对缂丝花鸟团扇,一只自留,这一只作为贺礼送与安贵人。”
明岁安招手。
竹汀将锦盒拿过去,打开呈现在他面前。
他拿起。
轻转几下。香气扑面而来,上面的花鸟更是栩栩如生。
“给清辞说,我很喜欢。”
“是。”
慈宁宫————
纳兰婉清和纳兰婉宁到的时候,太后正坐在临窗的榻上,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给太后娘娘请安。”
姐妹俩齐齐行礼。
太后抬了抬手:“起来吧,赐座。”
两人在炕边的绣墩上坐了,宫女奉上茶来。
“今儿外头可热闹。”太后执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哀家听说,各宫都在往钟粹宫送礼。”
纳兰婉清放下茶盏,微微低头:“是,臣妾也让人送了一份过去。”
太后落下一子,啪的一声轻响:“你倒是大度。”
纳兰婉清笑了笑:“安贵人得陛下眷顾,是后宫的福气,臣妾替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哪有什么大度不大度的。”
太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纳兰婉宁在旁边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了,插嘴道:“太后娘娘,臣妾听说今早陛下用御辇送安贵人回去的!御撵!臣妾进宫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说御撵能载别人的。”
纳兰婉清在底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纳兰婉宁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大声了,缩了缩脖子,端起茶盏挡住脸。
太后倒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婉宁,你觉得安贵人怎么样?”
纳兰婉宁放下茶盏,认真想了想:“臣妾没见过她几次,只记得她长得很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之前刚进宫的时候,去拜见她,她冲臣妾笑了一下,臣妾当时就想,难怪陛下喜欢她。”
“你不嫉妒?”
纳兰婉宁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嫉妒什么?”
“嫉妒她得了陛下的宠爱。”
纳兰婉宁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嫉妒啊。陛下喜欢她,那是陛下的事,臣妾又没做什么让陛下喜欢的事,陛下不喜欢臣妾,那不是应该的吗?”
太后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愣。
纳兰婉清赶紧打圆场:“婉宁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轻没重的,娘娘别跟她一般见识。”
太后摆了摆手,看着纳兰婉宁那张坦坦荡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个孩子,是真的一点心机都没有。
她原想着,纳兰家送进来两姐妹,姐姐沉稳有城府,妹妹天真烂漫,总有一个能拢住皇帝的心。
但现在...
“婉宁。”太后把棋子放回棋篓里,语气淡了下来,“你入宫这么长时间,皇帝还没翻过你的牌子吧?”
纳兰婉宁摇头。
“那你就不想想法子?”
“想什么法子?”纳兰婉宁认真地问。
太后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孩子是真的不懂。
她叹了口气,转向纳兰婉清:“婉清,你呢?”
纳兰婉清垂下眼帘:“臣妾一切听从娘娘安排。”
太后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忽然觉得更头疼了。
“你们啊。”太后揉了揉额角,“一个是太懂了,一个是一点都不懂。”
纳兰婉清和纳兰婉宁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哀家问你们。”她没有回头:“如果有一天,明岁安不在了,你们觉得,皇帝会多看你们一眼吗?”
第82章 不是你不争,别人就会放过你的
身后安静了一瞬。
纳兰婉清的声音先响起来:“臣妾不敢作此想。”
纳兰婉宁也跟着说:“臣妾也不敢。”
太后看着她俩。
“不敢?是不敢想,还是不敢说?”
两个人齐齐跪下。
“臣妾不敢。”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姐妹,沉默了很久。
“行了,起来吧。”她重新拿起棋篓里的棋子:“哀家不是要逼你们做什么,只是想让你们明白,后宫这地方,不是你不争,别人就会放过你的。”
她落下一子,啪的一声。
“你们不争,有的是人争。等别人争到手了,你们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纳兰婉清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绞紧了。
纳兰婉宁却抬起头来,看着太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被纳兰婉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太后看见了,没有点破。
“去吧。”
两人行了礼,退出殿外。
慈宁宫的甬道很长,两旁的宫墙高得只能看见一线天空,纳兰婉宁跟在纳兰婉清身后,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忍不住了。
“姐姐,太后娘娘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明岁安不在了’?”
纳兰婉清脚步一顿。
“别问了。”
“可是——”
“婉宁。”纳兰婉清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这个天真的妹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后宫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你只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其他的,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问。”
纳兰婉宁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住了,乖乖点了点头。
纳兰婉清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太后那番话的意思。
正因为知道,所以她才害怕。
勤政殿————
君樾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赵德海端了一盏参茶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头:“陛下,歇一歇吧,您从下朝到现在,一口气都没歇过。”
君樾端起参茶喝了一口,目光还落在面前的折子上。
江南汛期,十八县受灾,户部呈上来的赈灾折子,银两的数目和工部报上来的堤坝修缮费用对不上,差了三成。
他把折子丢到一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让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明日早朝后留下来。”
赵德海应了一声,心里替那两位尚书捏了一把汗。
君樾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忙了一整天,从早朝到午朝,从见阁臣到批折子,他几乎没有一刻停下来过。可就是在这一片兵荒马乱里,他的脑子里总是不经意地冒出一张脸。
“钟粹宫那边,今日如何?”他问。
赵德海早就备好了,立刻答道:“回陛下,明主子今早回宫后,各宫都去送礼道贺,明主子一一见了,午膳用了半碗粳米饭、一碟清炒芦笋、半条清蒸鲈鱼。”
君樾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点。
“晚膳呢?”
“晚膳还没到时候,不过奴才已经吩咐御膳房了,照陛下的意思,给钟粹宫添了一道山药排骨汤,明主子身子弱,得慢慢补。”
君樾点了点头。
赵德海又补了一句:“陛下放心,钟粹宫的饮食起居,奴才都安排了专人盯着。御膳房那边也打了招呼,所有送到钟粹宫的膳食,都要先验过。”
“嗯。”君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太医呢?”
“太医院那边,奴才安排的是王太医,专精调理。每三日去钟粹宫请一次平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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