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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近了细瞧,那上面原来是有花的。
用的是比发丝还细的银蚕丝,与衣料本身同色,若非光线恰好落在某个角度,根本看不出纹路。
“这是?”
赵德海恭敬回答道:“这是江南进贡的月华锦,皇上让制衣局专门给您新制的衣裳,皇上说了,万寿节那日,请您穿这一身赴宴。”
这个人。
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他留着。
‘系统。’
【嗯】
‘烟花一定要成!’
【加油】
赵德海走后,明岁安把衣裳小心翼翼地挂起来,转身又钻进了书房。
竹汀和梅月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明岁安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系统口述的改良配方,硝石的比例要再降半分,木炭要研得更细,竹管的管径要再窄一分,这样火药的推力更大,火花能喷得更高。
他把配方来回看了几遍,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系统,烟花光是喷火花不够好看,真正的烟花是有颜色的。’
【你想加颜色?】
‘想。’
【不同金属粉末燃烧会产生不同颜色的焰色反应,比如铜离子产生绿色,钙离子产生橙红色,但这个时代没有现成的金属粉末,你得自己想办法,铜可以刮铜镜的背面,铁可以磨铁钉,但这个过程比你之前做的所有步骤加起来都麻烦。】
明岁安想了想。
‘麻烦不怕。只要好看就行。’
【你对他倒是真舍得。】
明岁安没接话,低下头,把配方折好收进袖子里。
‘他对我更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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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节前五日,孙继先的奏报抵京。
六百里加急,一路换马不换人,跑死了两匹驿站的快马。
奏报送到勤政殿的时候,封筒上沾着泥点和汗渍,赵德海双手捧着呈到御案上,君樾拆开封筒,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孙继先的字写得潦草,显然是匆匆写就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亢奋,他到江南的当天就带着人勘了河道,选了第一处束水堤坝的试验段。
地方官吏起初将信将疑,等他把图纸铺开,把原理讲透,一群人围在堤上。
第二日开工。
从各镇抽调来的三千民夫。
奏报的最后一句是:“臣立于堤上,观水流束而加速,泥沙随之翻滚而下,二十年未见此景。此法定能成。”
君樾把奏报放下。
赵德海觑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陛下,孙大人的奏报,可是好消息?”
君樾没有回答。
他把奏报折好,放进袖中。
窗外的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着一线鱼肚白,把殿前的汉白玉栏杆染成淡青色。
“赵德海。”
“奴才在。”
“去钟粹宫。”
赵德海怔愣一瞬,这是自江南汛情以来,君樾头一回主动说要去后宫,他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备轿。
君樾到钟粹宫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院门还没开。
守门的小太监靠在门框上打盹,被赵德海一声轻咳吓得差点跳起来,刚要张嘴唱报,被君樾抬手止住了。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墙角那株海棠花期已过,枝叶倒是郁郁葱葱的,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绿色。
竹汀从里间出来,手里端着铜盆,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人,手一抖,差点把盆摔了:“陛....”
君樾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
竹汀立刻捂住嘴,行了个礼,无声地退到一边。
君樾推门走进里间。
明岁安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案上摊着好几张纸,有的写满了字,有的画着潦草的图。
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笔搁在旁边。
明岁安的脸枕在自己的一条胳膊上,嘴角微微张着,呼吸绵长,背上盖着件披风。
伸手把散落的纸张归拢了一下,免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走。
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晨光一寸一寸地漫进来,从明岁安的肩头爬到他的发顶,把他乱蓬蓬的碎发照成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大约过了一刻钟。
明岁安动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被压麻的胳膊,然后看见旁边坐着的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陛、陛下?!”
君樾看着他。
“醒了?”
明岁安慌忙坐直,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还好没有口水。
紧接着想起案上那些纸,下意识地伸手去盖。动作做到一半,又觉得太刻意了,僵在半空中。
君樾假装没看见。
“我刚从勤政殿过来。”
“哦...哦。”明岁安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陛下批了一夜的折子?”
“嗯。”
“那陛下用过早膳没有?”
“没有。”
明岁安腾地站起来:“那我让人去准备。”
“不用。”君樾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来坐下:“朕坐一会儿就走,早朝还有事。”
明岁安被他拉着坐下来,手还被握着。
窗外的画眉叫了几声,墨墨从门缝里挤进来。
跳上明岁安的膝头,盘成一团雪球。
君樾看着那只猫,开了口:“孙继先递了奏报回来。”
明岁安一愣。
“束水堤坝开工了。”君樾转过头看着他,黑眸里映着晨光:“他说,此法定能成。”
“真哒!”
看着明岁安眸中迸发的亮光。
君樾伸出手,在他发顶轻揉:“真的。”
“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嗯。”
第91章 宴会还没开场,母后急什么?
万寿节前三日,宫里开始张灯。
内务府的人扛着梯子在每一道宫门前挂大红灯笼,甬道两旁的宫灯全部换了新的,罩子上描着金漆的寿字纹。
御花园里的花石纲重新摆过,太湖石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石峰间的盆景换上了盛开的夏鹃。
各国使臣陆续抵京。
北狄的使团带了一百匹骏马,皮毛油亮,马蹄踏在京城的石板路上,响声如雷。
西域的使团献上夜光杯和和田玉。
南疆的使团抬来了整块的雷击木。
礼部的官员忙得脚不沾地,安排驿馆、核对礼单、排练仪程,一个个熬得眼眶发青。
首辅亲自盯着万寿节的各项开销,把内务府递上来的用度单子砍了又砍,太后的面子要给,但皇帝的底线他也清楚:江南灾民还在喝粥,京城不能铺张得太难看。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既要让各国使臣觉得嘉朝依然富庶强盛,又不能让人觉得皇帝在拿灾民的性命换排场。
首辅把这份平衡拿捏得恰到好处,灯要挂,但不能挂太多;宴要摆,但不能摆太奢;礼要收,但回赐要更重。
钟粹宫————
明岁安蹲在后院,面前摆着六根竹管。
三根是改良过配方的普通烟花,喷射高度已经稳定在一丈二尺左右,银白色火花能持续四息。
另外三根是他加了金属粉末的试验品。
‘系统。’
【嗯。】
‘我觉得他会喜欢。’
【本统也觉得。】
万寿节前一日,君樾又来了钟粹宫一次。
这一次是傍晚。
他刚见完最后一拨使臣,朝服还没换,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暮色里泛着沉沉的光。
明岁安正蹲在院子里逗墨墨,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人还没站起来,墨墨已经踩着猫步迎上去了。
君樾弯腰把猫捞起来,抱在臂弯里,墨墨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它倒是比我还享福。”
明岁安笑着走过去,暮色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暖金色,穿着一件家常的月白衫子,头发松松地绾着,有几缕碎发散在肩头。
君樾看着他走过来。
“又在看书?”
“……嗯。”明岁安心虚地垂下眼。
君樾没有追问。他抱着猫,和明岁安并肩站在院子里。暮色从海棠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明日万寿宴。”君樾开口:“你坐在朕旁边。”
明岁安一愣:“可是...”
“朕说了算。”
明岁安抿了抿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墨墨在君樾怀里打了个哈欠,粉红色的小舌头卷了一下,又缩回去。
“怕不怕?”君樾忽然问。
明岁安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一点。”他老实承认:“人太多了,我怕给你丢脸。”
“不会。”
明岁安抬头看他。暮色里,君樾的侧脸线条被柔化了许多,不像白日里那样冷厉,他正低头看着怀里的猫,拇指挠着墨墨的下巴,墨墨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声。
这个画面让明岁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明天就是万寿节了————
翌日。
正午。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卤簿仪仗从丹陛一直排到午门。
金瓜、金钺、金镫、金节,在晨光里连成一条金色的河流。
三千禁军分列两侧,甲胄锃亮,戈矛如林。
礼部的乐工在丹陛两侧就位,编钟、玉磬、琴瑟、笙箫,静静等着吉时。
宫门次第而开。
第一批进殿的是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在太和殿内的指定位置肃立。
第二批是各地的督抚代表和宗室勋贵,在殿内官员队列的前方依次就位。
第三批是各国使臣。
最后进殿的是皇室宗亲,他们分列在御阶两侧的最前方,离龙椅最近的位置。
殿内乌压压站满了人。
吉时到。
净鞭三响,清脆的鞭声划破晨空。
“陛下驾到————”
君樾从太和殿正门走进来。
他戴着十二旒的冕冠,五彩玉藻垂在面前,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阳光从殿门涌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些金线绣成的纹样照得熠熠生辉。
每走一步,袍摆上的金龙便翻涌一次,像是活了过来。
登上御阶,在龙椅上落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叩首,声浪从太和殿内一直传到殿外,三千禁军同时顿戟,金戈之声震彻云霄。
君樾抬手。
“平身。”
朝贺仪程如行云流水般推进。
首辅代表百官敬贺表,骈四俪六的贺词念了将近一刻钟,字字珠玑,句句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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