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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凑近了，看见的是一个做工极为讲究的小窝，用料居然是极其珍贵的浮光锦！
每一处收边都细致得挑不出毛病，显然是出自一双极为耐心的手。
他盯着那个小窝，有些发懵。
岑师兄为什么要在讲道的当口，在手边放个小窝？
难道说这是个新型法器？
他正疑惑着，小窝里忽然动了一下，一个嫩黄色的小脑袋慢慢从里头探了出来。
小脑袋顶着一根笔直的呆毛，两只圆溜溜、黑豆似的小眼睛往外一扫，不偏不倚，刚好和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弟子：！！！
这是什么人间萌物！！！
归景只看了那弟子一眼，就把脑袋迅速缩了回去。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总觉得那人眼神怪怪的，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盯得他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归景在小窝里悄悄动了动爪子。
他归小景人型的时候风流倜傥，变成金丝雀也是一身金黄、通体圆润，依旧可爱。
道理他都懂，可被人这么盯着，总还是有点别扭。
那弟子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岑无虞，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岑师兄，这是……您的灵宠？”
归景正缩在小窝里，听见这话，顿时怒了，他才不是什么灵宠！！！
可他又转念一想，他现在确实只是一只小金丝雀，普通的小金丝雀是不会对这句话有什么反应的。
于是他只能默默把这口气咽下，等着岑无虞的回答。
然后他就感觉头顶忽然多了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落在了他脑袋顶上，轻轻挠了挠。
归景：“……？”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岑无虞的声音，平静如常地从头顶落下来。
“不是灵宠。”
归景心里咯噔了一下，整只鸟都跟着一紧。
不是灵宠？那是什么？！
大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会是已经看穿了吧？！
归景在小窝里把自己缩得更圆了一些，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动。
要不要现在就趁乱逃跑？可他往四周扫了一圈，台子这么高，他又这么小……
就在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当口，岑无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还是那么波澜不惊。
“是我的宝贝。”
归景：“……”
那弟子：“……”
整个台子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归景彻底卡壳了，就那么愣在小窝里，一动不动。
那弟子回过神来，看了看小窝里那只圆鼓鼓的金黄色绒球，又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岑无虞。
他在这两者之间来回扫了好几眼，最后憋出来一句：“岑师兄，你的鸟……还挺可爱的哈。”
岑无虞不紧不慢地侧过眼，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自然。”
岑无虞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那眼神的意思翻译过来大约就是：我的宝贝很可爱，你知道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那弟子被这一眼看得脖子一缩，讪讪地低下了头。
他把手里的书简往怀里一抱，找了个由头把自己给打发走了，走得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归景全程目睹了这一幕，把脑袋埋在翅膀里，没有吭声。
他现在不想说话。
大师兄这人，说话也太犯规了。
宝贝什么的，是这么随意就能说出口的吗？
归景翻了个身，在小窝里缩成了一个更圆的球。
他平日里是归景，是清玄宗新来的小师弟。
岑无虞都对他做了那种过分的事情了，可归景从没从他嘴里听见过这种话。
结果他变成一只鸟，倒是什么都听见了。
太欺负鸟了。
岑无虞捧着那只小窝，脚步不紧不慢地往住处走。
路上遇见了不少修士，有外宗的弟子，也有清玄宗的弟子。
他们平日里见惯了岑无虞冷冰冰的模样，一向是能绕道就绕道，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今日却破天荒地一个个放慢了脚步，眼神齐刷刷地落在那只小窝上，各个神情都有些微妙。
“岑师兄，这是……”
“我的宝贝，不是灵宠。”
“…………哦。”
走了没两步，又遇上一个。
“岑师兄，你手里那个——”
“宝贝，不是灵宠。”
“明、明白了……”
归景在小窝里，把这几段对话一一听进去，整只鸟都有点绷不住。
说不定，他来的路上也是这样的。
岑无虞就这么捧着他，一路平平淡淡地跟沿途所有人科普了一遍，这不是灵宠，这是他的宝贝。
也不知道是因为灵力还没平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归景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烫。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岑师兄！”
是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弟子，带着几分好奇，语气随意。
“平日里那个总跟在你身后的小师弟呢？怎么今天没见到他？”
归景猛地抬起脑袋。
这句话像一桶凉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那点窝在胸口的燥热瞬间散了个干净。
对啊！
他归景是清玄宗宗主的小弟子，是岑无虞的小师弟。
可岑无虞手里的这只小绒球，也是归景。
两个归景，没办法同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就算岑无虞不会发现他是半妖，可等到药力散尽他变回人形，这一段时间的空缺，他要怎么解释？！
第19章
归景猛地从蜷缩的圆球，变成了一个炸开的毛线团，两只小爪子在窝底踩来踩去，停不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急得在小窝里原地转了半圈，脑子里乱得像被人搅了一通，完全理不出个头绪。
旁边传来了岑无虞的声音，平静，慢条斯理，听起来什么情绪都没有。
“哦？你说小师弟？”
岑无虞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落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今天，好像确实没见到他……”
归景的小爪子在窝底悄悄攥紧了。
他死死克制着自己不要动，他现在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金丝雀，对这句话毫无反应才是对的。
岑无虞在他旁边沉默了那么两三秒，才不紧不慢地续上了后半句。
“应该是嫌这里无聊，跑出去玩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归景隐约听见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什么，说不清楚是不是在笑。
“等我闲下来，把那个不听话的小师弟抓回来……好好教训教训他。”
最后那几个字，说得语气很轻，慢悠悠的，听起来却相当认真。
归景：“……”
他整只鸟僵在小窝里，一动不动，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小窝的边沿，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师兄说，等找回归景，要“教训”他？
好，行，没事，他是一只金丝雀，他听不懂人话，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归景深吸了一口气，最起码大师兄目前还没起疑心，这就够了。
说不定他今天就能变回去呢！
他在心里把这个念头反复念了好几遍，勉强让自己从那股心虚劲儿里缓了过来。
……能拖多久是多久吧。
回到住处之后，岑无虞并没有如他所言，出门去寻那个偷跑出去玩的小师弟。
他把小窝端端正正地搁在桌上，在对面坐下来，从袖中不紧不慢地摸出了那根逗鸟棒。
归景一看见那个东西，立刻把脑袋偏向了另一边。
哼，这次他绝对不上当。
那根玉穗在视线边缘悠悠地晃了两下。
归景把脑袋偏得更远了一些，做出了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神情。
他归小景也是有骨气的！
那簇绒毛轻轻挨了挨他的脑袋侧面。
归景把爪子往腹下收了收，把身体转向另外一边，丝毫不为所动。
玉穗转了个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归景往旁边悄悄挪了半步，随即收了回来。
不行！他不玩！
他是有大智慧的金丝雀！才不会被这些俗物吸引！
岑无虞端坐在对面，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就那么平平静静地举着那根棒子，不急不忙，有的是耐心。
两个人，不对，一人一鸟，就这么在这里极限拉扯着。
就在归景的意志力眼看着要撑不住，两只小爪子已经悄悄挪出了大半步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叩门声。
归景的爪子停住了。
他慢慢把脑袋转过来，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岑无虞收回了逗鸟棒，站起身，神色没什么变化，往门口走去。
来人站在门外，笑容堆得老高，油光满面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正是那张归景绝对不会认错的嘴脸。
梁小少爷。
这混蛋之前给归景下了药，原本打着如意算盘，想等人在小巷子里晕过去，他再舒舒服服地把人带回府里去。
可当他估摸着时间折返回去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地上只剩下一堆散乱的衣袍。
梁小少爷还以为是买来的迷药放得太久失效了，人半路醒来跑了。
可他在家里心惊胆战地缩了一整天，总怕清玄宗的人找上门来。
思来想去，他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最后决定厚着脸皮亲自来试探一下归景的口风。
刚刚他在归景的房门外敲了许久，里面死活没动静。
他又想起归景和这位岑无虞关系极好，便硬着头皮找了过来，打着对上次在小摊时的无礼举动登门致歉的由头，想探探虚实。
原本归景被岑无虞那根逗鸟棒哄得晕头转向，脑子里的理智眼看着就要说服自己再去扑一次了。
可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恰好瞧见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从门外探进来。
归景浑身的金毛瞬间炸成了刺猬。
“叽叽叽叽叽！！！”
他直接从小窝里蹦了起来，两只小翅膀疯狂扑腾，小嘴冲着岑无虞一阵疯狂输出。
（就是这个死肥猪！就是他给我下的药！大师兄你快看他！快给他点颜色看看！）
岑无虞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其实今日早些时候，他就已经查到了些许眉目。
那小瓷瓶里的迷药来源，隐隐约约全都指向了云栖城的梁家。
只是当时还没有完全确认，他便压着没发作。
现在这家伙自己主动送上门来，再加上桌上这只向来乖巧的小金丝雀突然变成了一颗炸毛的火球、用翅膀死死指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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