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谣朝尚公公看了一眼,总觉得唐诀的口气不算好,尚公公对她翻了一个白眼,云谣顿时觉得惊奇,突然笑起来说:“你居然也有这样的表情。” 尚公公不理她,转身叫跟在后头的人与他一同先回延宸殿,就留了四个禁卫军跟在唐诀与云谣的身后,云谣瞧了一眼,那四个禁卫军刚好是西瓜四郎。 她觉得西瓜四郎应当是挺有前途的,日后肯定会被唐诀重用。 人走了之后,云谣问他:“你有话单独与我说?” 唐诀一把抓着她的手腕就拉到了自己跟前,西瓜四郎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一个盯亭子,一个盯枯树枝,一个盯脚下的青石板,还有一个卷起衣摆一角绕在手指上玩儿。 唐诀压低声音问云谣:“你与殷琪认识?” 云谣立刻摇头:“不认识。” “那你为何朝他看那么多遍?还叫他发现了?”唐诀眉头皱得更深:“你该不会是因为觉得他好看吧?” 云谣一愣,立刻摇头:“没有没有,冤枉啊,他再好看,还能比你好看吗?” 唐诀:“……” 话是好话,也有些受用,却也不是完全受用。 云谣说:“我只是觉得他有些眼熟,可我看那张脸又确定自己没见过,原想着恐怕是过去某个身体里存在着与之相关的记忆,却没遭到重视吧。” “眼熟?”唐诀挑眉:“莫非是你当宫女的时候见过他?他儿时陪在五皇兄身边伴读,生母又早早过世,故而与太后非常亲近,所以朕也准他时常入宫来看太后。” “或许吧。”云谣垂眸,心口又是一闷,深吸一口气后才觉得这感觉渐渐消去了。 唐诀还抓着她的手,她动了动,没抽回来,再看向小皇帝,对方的脸色并没有比刚才好到哪儿去,又说:“你是不是对他笑了?” “没有!”云谣立刻否认,随后道:“是他对我笑,不过他这人恐怕爱笑,对谁都是笑着的。” “日后见到殷琪离他远一点儿,他虽二十有三,却没娶妻,家中只有两个姬妾,你这双眼睛会勾人,别被他看上了才好。”唐诀这才松开云谣的手,改为捏她的脸道:“若到时候他过来跟朕要人,你说朕给不给?” “当然不能给。”云谣揉着自己被掐得有些痛的脸,反问:“若他真的瞎了眼看上了我,来跟你要人,你给不给?” 唐诀挑眉:“自然不给。” 说完,唐诀又顿了顿,道:“这么说是朕瞎了眼了?” 云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唐诀往前一步,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唐诀逼近,云谣拔腿就跑,前方九曲桥,荷塘中除了几个枯萎的莲叶枝干便是几条锦鲤在里面游荡。 唐诀见人跑了,立刻跟了过去,扬声便道:“跑什么?过来,来来来,让朕好好看看朕是不是瞎了,看上你这么个丫头。” “你离远些也能看到,为何非得到跟前才行,我天生貌美,远看更好看,你就别跟过来啦!”云谣道,生怕裙子碍事,将裙摆抱在怀里跑在前头。 四名禁卫军瞧他们家陛下跑起来了,吓了一跳,顿时将视线收回,跟过去又不敢跟太近。可那九曲桥两边就是莲池,不管是唐诀还是云谣掉进去了,他们都得倒霉,只能在心底盼望这两位可千万别在危险的地方打闹。 小孩儿都知道不该这样。 云谣腿不长,跑不过唐诀,脚下顿了顿,鞋子掉了她也没顾得上,唐诀跟在后头还得帮她捡鞋,捡起来一看鞋帮又是踩下去的,心中好气又好笑:“你又不好好穿鞋!” 九曲桥刚跑到顶,云谣就被唐诀抓住了,她被人提着衣领没法儿动,于是立刻认怂双手举过头顶假惺惺道:“陛下饶命啊,千万别与奴婢一般见识,奴婢贱命一条,陛下要去没用的。” “闭嘴。”唐诀听她掐着声音说这句话就无奈,把鞋丢到了云谣跟前说:“穿好。” 云谣哦了一声,笑嘻嘻地将鞋子穿好,再一抬头,唐诀正双手环抱于胸看着她,云谣眨了眨眼,问:“好看吗?” 唐诀被她问得一愣,轻轻笑了一下,方才的玩闹心这时散去,两人跑了几步也不觉得冷了,互相安静地瞧着对方好一会儿,唐诀才开口:“你原来长什么模样?” 问完,他又加了一句:“朕是说,你自己本来的样子。”
第76章 .面容 一阵寒风吹过九曲桥尽头的四方亭,风中带着玉兰花淡淡的香味儿,云谣与唐诀的发丝都被风吹起了几缕交错在一起。唐诀看着那双熟悉的眉眼,不论眼前的人怎么变,换成了谁,至少这双眼睛不曾变过,还有她左眼眼下角的朱砂痣。 这双眼与这一粒红痣应当是她本来就有的。 云谣抿了抿嘴说:“我……我原来长得不好看。” 唐诀不信,能有这双眼的人,必然不会难看到哪儿去。 “宫里有画师,朕让他们画下来。”唐诀说。 云谣愣了愣,睁大双眼看向对方,随后微微皱眉,心里稍微有些酸涩,她垂眸片刻,咬着下唇道:“其实……我也不太记得我自己本来长什么样子了。” 她没想过自己的脸,即便努力去想,也过了太久时间,她换过好几个身体,每个人高矮胖瘦都不相同,唯一相同的就是她能认出自己的这双眼,可面对铜镜,她光是看着这双眼是想不起来过去的长相的。 云谣自诩记性还不错,但自己本来的相貌却怎么也无法深深地刻在脑海里,人总是会习惯性对自己的某些事物忽略,正如她此刻闭上眼,一定能想象出唐诀的样子,从眉到唇,一处不差,甚至连苏公公的相貌她也能想得出,唯独自己的,她想不到。 “即便宫里有再好的画师,恐怕也画不出我无法表述的脸吧。”云谣心底有些犯苦,随后又笑了笑,扬起脸摆出一副没所谓的样子指着自己的脸道:“陛下就记这张脸吧,你不是说你会好好护着我的吗?只要你还在,我便不会死,你既这般说,那这张脸就是我接下来会用一辈子的脸了。” 云谣说完,唐诀怔了怔,随后轻轻嗯了一声,抬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道:“走吧,回延宸殿。” 云谣摸了摸自己被他手指弹痛的地方,上前两步拉住了对方的袖子,等唐诀回头看她时她又歪着头笑了笑,眉眼弯弯,脸蛋还有没完全褪去的圆,脸颊薄红,寒风中高立的绒毛领子被风吹得略微有些凌乱。 唐诀仔细地将她这一抹笑容记下,就刻在心里与脑里,随后说:“你扯朕的袖子做什么?” 云谣收手,微微抬眉嘁了一声:“我知道,规矩,体统,我不扯。” 却没想到唐诀反而拉起了她的手道:“要牵便牵,袖子又不是朕。” 云谣看了一眼两人互相牵着的手,垂眸笑了笑,偶尔与小皇帝耍嘴皮子也别有一番趣味,只是还没走两步,唐诀便道:“手太冰了,下回若让朕瞧见你不好好穿衣服或是鞋子,朕就把你关在屋里,什么时候春暖花开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那也没关系,你记得每日差人给我送三餐过来就行,啊对了,昨日那肉丸子好吃,还有还有,上次那八宝鸭也好吃。”云谣说着便肆无忌惮,走在前面的唐诀牵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摇了摇头无奈地舒出一口气。 素丹在太后寿辰上也算是大放异彩,唐诀自然借着这个机会重复她之前的盛宠,只是昭容的这个位置迟迟没有还给她,但往蝶语轩跑的次数也比较勤快。
他去蝶语轩就是吃顿晚饭,然后与素丹说说话也就回来了。 素丹早知晓唐诀那方面不行,即便她有心伺候,对方也无力享受,每当素丹有那方面的想法后,唐诀都会如临大敌,面露难色,一会儿支支吾吾吞吞吐吐,一会儿又是好言哄着,最后只能让素丹好好休息,自己赶忙离开。 来了几次,都是如此。 这一次唐诀走后,苑雅对素丹道:“陛下年纪轻轻,如何能有那方面的问题?又不是人到中年疲软了。” 素丹面色微愠,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如今我还只是个美人,若不想办法怀上龙嗣,如何能往上爬?在这宫里,谁先身怀龙嗣,谁就是第一等人,届时即便是皇后也要给我三分面子,何故如现在这般,居然是整个儿后宫女人中位分最低的。” “即便最低,陛下也宠爱你。”苑雅说着:“不如……我们用药?” “药?”素丹挑眉,心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总比一直等着强,若她真能用药与唐诀行鱼水之欢,说不定唐诀到时还得感谢她呢。 “您答应了?”苑雅问。 素丹皱眉,苑雅见她没有反驳,便道:“奴婢明日就去一趟太医院。” “笨蛋,你若去了太医院,谁都知道我要将那药用在陛下身上了。”素丹伸手敲了敲桌子,她入宫以后从未向那人提任何要求,那人不论自己是得宠还是失宠也没给过半分叮嘱,而今她先做联系,不知是否会出麻烦。 可想到如今这地位,又想到先前被淑妃与云谣合起来摆了一道心里就气,于是她抬头看向苑雅:“明日你领我的令牌出宫一趟,就说你家中有人病了,我准许你出宫陪着,出宫后到京都城南采蝶轩废弃的院子里找到半根枝丫伸出墙头的桃树,然后在桃树上挂一根红绳,再将我交给你的信纸埋在桃树下。” 苑雅怔了怔,素丹抓着她的手道:“切记!此事不能让其他人知晓,一旦发现不对,立刻离开,宁可什么也不做,也不可被人发现。” 苑雅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云谣一早就被秋夕给晃醒了,她还躺在床上梦周公,突然一阵天旋地转顿时让她惊醒,差点儿呕了出来。睁开眼一看瞧见秋夕就坐在床边,拉着她胳膊还在晃,云谣立刻开口:“干什么呀,秋夕,我醒了,醒了!” 秋夕见人醒了,这才松了口气道:“陛下找你有事。” 云谣眯着眼睛朝窗户外头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这屋里都还点着灯,今日又是休沐日,陛下根本不上朝,外头天还没亮,起来做什么啊?” “那……那我不清楚,反正陛下站在外头应当有半盏茶的功夫了。”秋夕说着,有些为难:“所以云御侍您还是快快起来吧,别让陛下久等了。” 云谣抬眉,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又伸手揉了揉眼睛,心里无语也无奈,有哪个皇帝隔了十天终于轮到休沐日不用早朝了,还爬起来拉着宫女晨起的? 云谣穿好了衣服,漱口洗面之后,头发随意梳了梳,就用一根簪子挽着,大半披下,秋夕又给她披上了厚重的斗篷,这才打开房门推着人出去。 云谣一步跨出房门就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完,再睁眼时,进入视线的是满眼的白,她顿时楞在原地,放眼望去,延宸殿门前全都被白雪覆盖,昨夜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雪还挺大,到了这时已经有一寸厚了,天上还簌簌地往下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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