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佑没打算学会喝酒这件事,笑道:“那二伯父可得等着了。” 两人说说笑笑往御书房走去,康熙听到梁九功进屋禀报福全回来了,把他也叫了进屋。 康熙看上去心情很好,手上端着茶碗,笑着朝请安的两人摆摆手,说道:“二哥赶路累了吧,快过来坐。老七,你也坐。梁九功,去御膳房传一壶姜茶来。” 两人谢恩之后分别落座,康熙说道:“天气冷,喝一盏姜茶驱驱寒。老七,你的补汤可有拉下?” 齐佑忙起身谢恩,说道:“汗阿玛,我每天都喝得一滴不剩。” 补汤在齐佑回京之后,康熙高兴,每天都让梁九功亲自送来。 这份天大的恩赐,齐佑只能笑纳。虽然黑乎乎的一碗,气味又难闻,毕竟是康熙变幻不停的慈父之心,他只能面不改色喝得一干二净。 康熙哈哈笑起来,指着齐佑,对福全佯装烦恼道:“你瞧这小子,跑了尼布楚一趟,都瘦得只剩一身骨头了,再不补补怎么行。偏生他还闲不下来,都白补了。” 福全笑道:“先前我还在与七阿哥说呢,他这次实在是立了天大之功劳。别的先不说,端说顺义的学堂,庄子,哪一件,不是值得赞扬之事。我的庄子,照着七阿哥的建议,全部承包了出去。不算先前免费给他们的种子,耕牛等,今年竟然多收了近两成的租子。这还只是第一年,以后啊,只怕是会越来越好。皇上,您下次再去木兰围猎时,再来顺义县城走一走,那边真是大变样。倒不是房屋建铺子得多了,路修好了,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那什么.....” 他拍着脑门儿,想了半晌,终于憋了出来:“人的气色,神情,完全不同以往。那份生机,看着就令人欣喜。” 康熙听得大笑不止,“这条官道被修得宽敞平坦,我也乐意走这条道,明年我定会再去瞧瞧。” 今年算得上风调雨顺,各地报灾的地方少。尤其与罗刹国签订了边关合约,完全超出他的预期,大清得到了他都不敢想的疆土。 换俘之事,让噶尔丹焦头烂额,还意外拿到了西疆的地。种种的喜事,简直让他做梦都能笑醒。 福全仔细回禀了顺义学堂的事情,康熙不时唔一声,神色若有所思,问道:“李荣保那边送来军营里残废了的兵,被你安置在学堂,他们可能做好事?” 福全答道:“皇上放心,我照着先前七阿哥的建议,根据受伤情况安排的差使。比如伤了腿的,尽量让他们干些少走动的活,守着各处的院门。手断了的,则做些洒扫,巡逻的活计。他们都干得很认真,完全不用人操心。等到以后开学了,他们闲暇时,可以跟着学生一起,学习各种本事,只要肯学,有决心能学会的,以后不愁没出路。” 康熙不由得看向齐佑,眼神慈爱,说不出的欣慰。 这群受伤的兵,无法继续在兵营里做下去,照着以前,全部只能回家吃闲饭。 齐佑给了他们一条后路,妥善安置了他们。 康熙记得当时福全写折子回来,说是齐佑的安排时,还提了齐佑的一句话:“不能让他们流了血,又失去生活的依靠。大清不会不管这群在疆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尽最大的可能,给他们一份体面。” 这比各种阵前打气,奖赏,更能鼓舞士气。康熙只扼腕叹息,顺义能安置的人太少了啊! 福全又说起了招生的事情,康熙问道:“学堂生员可够?” 福全愣住,下意识看向了齐佑,怔怔说道:“这倒是个问题,七阿哥,顺义的学生少,还有些人不愿意将家中儿女送来学堂读书。要是招不到学生,那学堂不就白修了?” 齐佑笑眯眯说道:“不会啊,怎么会没人呢。” 康熙与福全一起看向齐佑,听他不紧不慢说道:“京城的育婴堂里面那么多孤儿,生员足够了。” 两人一脸不可思议,几乎是同时叫了起来:“育婴堂?!” 福全见康熙开了口,忙闭上了嘴,让他先说。 康熙皱眉说道:“育婴堂里的弃儿,来历不明,年龄不一。学堂费那么大的心思建起来,让包衣奴才们的孩子进去上学,已经是网开一面。如果他们也进去,旗汉混在一起,这可不行!” 齐佑认真说道:“都是做善事,育婴堂也不只允许收养旗人的孩子啊。就像朝堂之上有旗人官员,也有汉人官员,学堂一样,何须讲旗汉之分。” 福全早说了只听齐佑的,见他说得有道理,马上转了口风,说道:“皇上,七阿哥说得对。细究起来,这些弃婴是平民,旗人是包衣奴才,谁都甭嫌弃谁。最后端看谁聪明,能学好本事了。” 康熙仔细一琢磨,倒也是那么回事。 不过,康熙问道:“育婴堂的孤儿,得全部由学堂管着他们的吃穿用度,帐上的银子可够?” 齐佑朝着康熙展颜笑弯了眼,说道:“先前汗阿玛问我要什么赏赐,我这时候想好了。汗阿玛,您就替我出了这份银子吧,把给我的赏赐,全部填补到学堂里面去。” 福全一听,警觉地低下了头,坚决不去看齐佑,免得他再让自己掏腰包。 在顺义学堂做事,自在管自在,可他一分薪俸都没拿到不说,还填补了好几百两进去。 虽说门口的石碑上,福全的名号刻得稍微大了些,很显眼。他每次路过都要停留下来,满意看上许久。 但真金白银往外掏,他还是有点心疼。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瞪着齐佑半晌,总算答应了下来,心中滋味着实复杂,又暖又酸又骄傲。 酸的是,这个小兔崽子,大公无私得对他这个亲阿玛都毫不手软。 暖的是,他从没有替自己考虑过,吃什么穿什么毫不在意。瞧他穿着的那身衣衫,都洗得泛白了。 不骄气,不奢侈,不讲排场,很有他这个老子当年的风范。 骄傲的是,他是真正大慈,自己与满朝堂的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做到。 齐佑见康熙答应了,笑着谢了恩,说道:“汗阿玛,还有件大事,得请您再多赏点呗。” 康熙倒抽了口凉气,防备地看着他,问道:“什么事?”
第六十四章 福全见机不对, 当即起身告退。康熙看了他眼,见他满身风霜,便允了。 等他离开之后,康熙这下就不客气了, 瞪着齐佑没好气道:“你还有什么事情, 就直说吧。真是, 大过年的也不省心。” 齐佑就是要趁着大过年的说这件事, 过年图个喜庆吉利,权贵有钱人买年货节礼, 正是赚钱好时机。 这次垦荒, 当地的环境艰苦,前期肯定需要朝廷的大力支持。 怎么支持,当然是钱粮与犁,耕牛,种子等。 首先, 国库真没多少钱, 国库的钱粮要用在其他的所谓大局上。 再次,康熙作为皇帝, 包括在所有的权贵官员眼中,这些低贱百姓的命, 真算不上大事。 对于底层百姓深刻真实的苦难,他们只是在折子上看过,三言两语的描述, 无法造成直观的冲击。 百姓再苦,也苦不到他们。酒照喝, 肉照吃, 锦衣华服, 歌舞升平。 当然,这些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他们毕竟得爱民如子,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员,脸面肯定是要的。 上次齐佑放走噶尔丹,就已经深刻领教过。如果不是有后续的动作,他估计就不在了。 康熙能给顺义学堂出钱,除了是齐佑的赏赐之外,这所学堂,叫做觉罗兄弟学堂。 就好比有些权贵,经常给寺庙供奉大笔的香火银,看上去慈悲为怀。 他们或坐在华丽的马车里,或高头大马出行,却从来不会低头看一眼路边无家可归的乞儿流民。 再者,垦荒的那片地,是觉罗氏的龙脉。 他们官做得越大,私底下越信这些,自古皆如此,从未变过。 齐佑都已经想到了康熙会如何找借口拒绝。 为了不让康熙拒绝,齐佑便体贴替他找钱粮,顺便再埋下捅破脓包的针。 齐佑仔仔细细说了开垦的打算,康熙开始听得还挺高兴,到了后来,就开始犹豫了。 尤其是康熙听到齐佑要在黑龙江河北边开垦不说,还需要钱粮支持,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说道:“这片地,乃是祖宗发家的龙兴之地。若是于祖宗基业有损,以后我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齐佑差点听乐了,心道以后还有把江山社稷断送了的败家子孙,有他们在,康熙真不算什么。 不过这些话他当然不能说,垂头听得很是认真,当即给康熙了个台阶下,退到了原本看好的一块地方,说道:“汗阿玛,您说得很有道理,不如,就开垦五常这片地吧,您觉着如何?” 如今的五常地区区域,与后世有很大的出入。东边接壤宁古塔,也基本属于荒无人烟的苦寒之地。 康熙听后,走到书架上,拿了当地简易的堪舆图一看,琢磨了会后,勉强答应了。 只是对于钱粮,依旧不肯松口,冠冕堂皇说道:“如今国库空虚,还要准备着与噶尔丹的战事,河工河道,各地赈灾,朝廷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出来。” 齐佑装模作样嗯了声,皱眉沉思一会,眼睛一亮,说道:“汗阿玛,我有个筹措钱粮的主意。” 康熙抬眉,哦了声,“你且说来听听。” 齐佑说道:“如今内务府有许多各国进贡上来的贡品,比如布料这些,摆在库房都快发霉了。不如把放得太久的贡品,拿出来变卖,得来的银子拿去筹措钱粮。汗阿玛,您觉着这样可行得通?” 康熙快被气笑了,手虚虚往齐佑头上敲去,骂道:“你个兔崽子,成日尽想着,如何将你老子的银子往外掏。” 国库是国家的,内务府算是康熙的私库。只这个私库实在是太过庞大,齐佑估计,康熙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财产。 齐佑诚恳地说道:“汗阿玛,那些贡品太久了,摆在库房里,除了发霉之外毫无用处。恰好过年,许多人家里总要买些去,送礼自用都好。而且是贡品,备有面子,卖出去的价钱与铺子里的差不多,我相信许多人都会赶着掏腰包的。” 康熙一想也是,番邦藩国进贡上来的东西,大多都拿出去赏赐给了臣子们。他再转念一想,赏赐得太多,皇恩就不值钱了。 主要还是,关内几乎已经无垦荒之地,到处都是灾荒,尤其是黄河年年决堤,每年都要赈灾,灾民年年流离失所。
康熙经常下旨免了各地百姓的赋税。赋税收不上来,国库就空虚。久而久之,就成了恶性循坏,国库一直穷得很。 如果能在关外开始耕种,不但能解决一部分粮食问题,还有利于加强对关外部落的统治与看管。 齐佑趁热打铁,说了打算在黑龙江河造船建立水师之事:“汗阿玛,罗刹国不能信,他们经常出尔反尔。沿着黑龙江河过去,就是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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