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不是我们的陆案首吗?” “不不,应该叫陆三元,现在是小三元,以后是大的,到时都不用改名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不少村民围来贺喜,陆黎之有些不自在,为从未被这么热情地对待过,不,他爹那会,他们一家也好好的,在村子里颇受尊敬。 他爷爷那时更不用说,陆黎之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做到,像他爷爷和爹那样…… “哎,黎之啊,你这脖子是怎么了?那么多痕子,是被蚊子咬了吗?”有个大爷疑惑道。 正暗暗立着目标的陆黎之,“……” 始作俑者却很淡定,“可不是嘛,我这儿都被蚊子咬了这么大一口呢。” 说着,还巴不得别人看不见一样,示意他喉结的部位。 陆黎之,“!”没羞没臊的,走了。 “黎之,等等我!” “嘿,这哥俩,感情真好,以后没准能结成儿女亲家。” “可别说了,没看到那个冯氏懊悔得肠子都青了吗,怕不是又要作妖!” “哼,我王二凤第一个不同意。” “我锅子也不同意!”小小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黎之哥哥是白野哥哥的。” “去去去!”锅子他娘尴尬地捂住他的嘴,心道难不成自己跟别人说的悄悄话被这臭娃儿给听见了? 却不想,此话一出,人群里有不少人都静寂了一下,表情古怪。 连个小娃子都瞧得出来,他们自然偶尔也能看出点异样。 只是,不知是因为作坊的影响,姜白野近来的表现,还是陆黎之考取了功名……种种因素加在一起,他们竟然接受良好? 还挺乐见其成? “呵呵,你们还在这儿瞎高兴呢,怕是还不知道要花二十多两才能抵个人头代替徭役,看来你们家都有这个钱?” “什么!?”众人惊恐地看向说出这个消息的冯氏。 “哎呀那姜二竟然都没跟你们说吗?我还以为他是要替你们摆平呢,听说他作坊赚了一千多两,平摊下来还是够的吧,毕竟他这钱赚得容易,你们也帮他出了不少的力。” 后面冯氏再说什么,其他人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有人着急忙慌地赶了回去,有人跑去王里正那里,想要得个说法。 二十两……他们十两都凑不齐,但若只是十两,他们还不至于这么绝望! 而陆家门口,这会也围满了人,大多还都是外村的,打眼看去,竟然全都是媒婆的扮相和姿态。 陆黎之正要上前,被反应过来的姜白野一把拉住,拐到围墙后面。 “这陆秀才怎么还不回来,我都等一天了!” “不会在府城县城那里就被人拦住,说了亲事吧?” “哎呀那可不好!我还拍胸脯保证会给齐里正家的小姐说到这门亲事呢。” “齐里正家的千金?呵呵,我是王秀才家的呢,都是秀才,这样以后才能说到一块去。” “你们算什么,我这位还是跟陆秀才同时考取的秀才,还是廪生呢,廪生的妹妹,长得小家碧玉,为人温柔又解语……” 一帮媒婆卷生卷死,不知她们正要寻找的人,被姜白野一把拉上了围墙。 竟是不走正门,从墙上翻了过去! 陆黎之比他还要怕这些,要不是姜白野拉他一把,他准得自己翻墙了。 “走,去我家。”从这些媒婆手底下把人抢过来,姜白野兴奋得很,就想把人拐回去。 陆黎之想到脖子上的印记,坚持回了自己屋子,却也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被那些人听到,烦个没完。 姜白野只得自己再翻墙回去,就见他爹娘坐在堂屋里,还很诧异,“你们怎么不出去把那些媒婆给打发了?” 何氏瞪他一眼,“万一黎之还有需要呢?” “万一他还想反悔呢,人都是被你带偏的!” 姜白野好笑地喝了口水,“我也是被他带偏的啊。” “你还好意思笑,人家都成了案首了,以后越走越远,你跟不上可该怎么办?”追根究底,姜白野再赚钱,在他们心里都是比不上读书人的地位的。 人之常情。 姜白野拖来一条长凳,坐在他们跟前,“所以我接下来想做一件事,希望两位大人可以准许!” 两人一看他这么嬉皮笑脸,却笑不出来,心里隐隐意识到,是件大事! 到了第二日,以银代役的二十多两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整个清水村人心惶惶,那些原本还想在陆家门前蹲守的媒婆闻讯,也脸色大变地赶了回去。 陆黎之却神色平静地在案前快速写着什么,这是他准备给严知府和邰学道的回复。 原先他就有了答案。 回了村后,他却发现或许里面还有别的用处。 算他托大,为这些人,为清水村,为济春医药坊,为他的白野,求个情吧。 陆黎之言辞切切,犀利大胆又鞭辟入里地分析了接下来的徭役和税收该怎么执行,才能不损民利民心,又有助于泄洪渠的修建。 其间,他毫不收敛地对“荒灾赈贷”制度进行延伸,大意是,如果突然因为某种需要,而给百姓施加严重的赋税,他们怕是承受不起。 但倘若开国仓贷给百姓,回头再让他们分期偿还,加以合适的利息,对两者都有利。 “凡民之贷者,与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国服为之息……先贷以钱,俟谷熟还官[4]。” 写完后,陆黎之反复通读了两遍,发现了点错误之处,改完后,又誊抄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才叠起来,准备立刻前往府城。 另一边,姜白野刚到作坊,按例巡查了一番。 葛管事跟在身边汇报着,“这些天荣华富贵可勤快着呢,天不亮就进山,受了伤也不吭一声,埋头苦干,一点事情都没耽误。” 得知他们受的不是重伤,姜白野心道,也该让他们紧一紧,免得松懈了当自己人好,什么都敢做得出来。 “就是……大家伙现在因为徭役一事,劲头都不怎么大了,也时常犯错。” 姜白野表示理解,“你们仔细盯着点,药材切勿不能出错,让人抓住把柄!” 葛管事应了一声,又道:“丁师傅前两日请假回去了,因为他儿子似乎考上了秀才。” 这是个大喜事,姜白野眉头舒展,丁力辉考上了,起码丁跃一家都平安了,徭役可免,税收也能减掉一大半。 这时,外面还在当着门房的方力经历轩子一事,像是成熟稳重了许多,冷静又不失速度地前来给他汇报一声。 “坊主,有两个说是善药坊的管事,说有事要找您!” “等我忙完,再让人进来吧。”姜白野并不意外,如果是昨日他们猜的那样,以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秦春泉肯定要对此加以利用。 不自己亲自出去相迎,也是摆明了姿态,故意让人难看。 等在外面的善药坊二管事、三管事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最后,还是个门房通知了他们,脸色果然有些不好看。 他们心想,难怪董成英和二东家都没过来然后欣赏这小子的慌乱呢,敢情是对他的反应早有所料,不来丢这个脸、受这个气了! “二位请坐。”姜白野笑眯眯的,一点也没有他们所以为的烦躁忙乱。 两人虽有疑惑,却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倘若你交上炮制之法,我们二东家说了,会帮你找人撤掉这个命令。那时,你解救的就不光是一个大衡山、济春医药坊了,还有白石镇底下的无数百姓、村庄和大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庄稼和这么多年来的收成。” “姜坊主,应该也不想最后连个家都没了吧?”两人笃定地笑。 -------------------- 作者有话要说: [4]选自史学月刊“杨乙丹卢勇||明代灾荒赈贷制度探析(一)” 猜猜白野要干嘛。
第66章 处处受挫,被带走 姜白野悠悠地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两人闻着那醇厚沁鼻的茶香,都有些惊异,这什么茶,也太香了吧? 待会他若是答应下来,可得从他讨要一些。 这茶自然是姜白野亲手制的,如今他制茶的手艺越来越熟稔,每次给黎之做的时候,也能给自家和作坊做一些,还能留一些送给孙大夫、贺老爷他们当作礼品。 只不过悬崖峭壁上的古树茶却是再也喝不到了。 如此,大山里的其他茶树还是挺多的,稍作驯化,就有喝不完的茶。 姜白野这会每喝一口,两人就咽一口唾沫,再看自己跟前连个杯盏都没有,脸色顿时黑了。 “姜坊主这么淡定,怕是没把自个村里的人放在眼里吧?” “没想到你竟这般心狠!好歹那些人也为你干过那么多活,怎么能见死不救!” “那么多人的命,是生是死,都因你一个人而起,要是他们知道这点,你说他们会怎么看你?” 姜白野终于放下杯子,“说那么多,我就很奇怪,秦二东家是天皇老子吗,朝廷的主都敢做?” “知道的以为他是个医药堂的二东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个权柄滔天的大官呢,即便大官,也不敢轻易如此吧,秦二东家这是……想要谋反?” “胡、胡说!”两人面色大变,猛地站起来,即便四周只有他们几人,还是唯恐隔墙有耳,声音都颤了起来,“你竟敢这么大逆不道!” “啪!”姜白野重重一拍桌子,“到底是谁大逆不道!连当今陛下都不会弃百姓于不顾,随便把泄洪区设在人多之地,秦二东家竟敢说出如此话来,这是在抹黑朝廷,抹黑官员,也是在抹黑圣上!” 姜白野气势如虹,字句雷霆,善药坊的二管家、三管家只觉得眼皮剧跳起来,腿都有些发软。 “这件事,不如我们去知县大人、知府大人面前详说怎么样?” 两人彻底吓坏了,原本他们是来吓唬姜白野的,结果反过来被姜白野吓得仓皇而逃,仿佛生怕被扣上“造反”罪名一样,匆匆跑回去跟秦春泉汇报。 秦春泉正为刚得到的消息高兴,猛不丁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心情一下子败坏,“他真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两人点头如蒜捣,身子还有些瑟瑟发抖。 “没用的东西!” 竟然没能吓住他,是了,姜白野并不是那些没见识的小坊主、小掌柜,他胆子可不小,别说还不是真的,都没影儿的事,就算是真的,恐怕也不能镇住他。 只是,想到他竟然还有余力反击回来,将他精挑细选的两个管事吓成怂货,他也是大开眼界! 这会两人还小声建议道:“二东家,要不,要不我们去别的地去开药坊吧,宣河府这边也算不得什么,江南一带才是富庶之地啊,我们定然能赚个满盆钵!” “闭嘴!”不争馒头争口气,秦春泉能看不清当下形势吗,可一旦退了,便是步步退! 而以姜白野的脾性,又怎会只甘心在一个小小的宣河府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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