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衡直接扭头不看他。 没一会儿,伙计们把浴桶和水都撤走。 赵小胖望着他俩大大小小的伤口直皱眉头:“衡哥,没有纱布怎么包啊?” “不包了,天气这么热,”苏衡好不容易从疼痛中缓过劲来,“我和铜钱吃点伤药就行了。” 赵小胖找出伤药,又倒了些白水,端给他俩,心里清楚,要不是苏衡和铜钱不顾危险地冲过来,自己的小命肯定交待在铺子里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脏了衣服。 “衡哥,铜钱,谢谢。”赵小胖端着茶盏,轻声说道。 “不用谢,也给我做一份袖箭就行。”苏衡气若游丝地开口。 “我也要。”铜钱闭着眼睛。 “等我回营地就给你们做。”赵小胖永远干劲十足,为了衡哥,他要成为大邺最厉害的机关师。 正在这时,传来三下敲门声,声音很轻,与伙计的敲法完全不同。 “谁啊?”赵小胖刚要去开门。 铜钱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通铺上蹦起来,疼得呲牙咧嘴,抱起花粉香膏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赵小胖和苏衡心中了然。 过了不少时间,铜钱抱着一个大包袱眼圈红红的回来了。 赵小胖见惯了凶得要死的铜钱,却见不得这样的,不管不顾地追问:“铜钱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和衡哥找他算帐!” 铜钱把大包袱摊开在桌子上,笑中带泪:“阿娘做的全套新衣裳、鞋子和袜子,我们每人一套。阿娘说,谢谢你们照顾我。” 赵小胖不由分说拿起来试穿,大小合适,穿着还特别舒服:“衡哥,你赶紧试一下!” 苏衡的“小憩空间”里有很多衣服,有苏家父母请裁缝赶做的;更多的是雅公子送的,一年四季、各式各款、衣料做工都很好,每季至少有五六套衣服可以轮换穿,这也是总有人误会他是世家公子的原因之一。 没来由的想到“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钟昕对他还真是……细致用心,两世都是这样,默默做着所有的事情,一言不发,只字不提。 这一刻,苏衡尝到了思念的滋味儿,只是以钟昕的醋劲儿,知道他穿别人做的衣服,肯定不高兴。 这可怎么办? 苏衡试完衣服,愉快地开口:“铜钱,这衣服身量刚好,就是有点瘦,还是你穿吧。” “啊?”铜钱有些傻眼,看起来确实有一些勒,“好吧。” 三人愉快地归置完各自的衣服,就听到伙计的敲门声:“苏军医,掌柜的有请。” 苏衡跟着伙计没去前厅,而是上了二楼的雅间,诧异地看到洛秋娘一个人,进门的瞬间有些犹豫。 “怎么?怕我吃你啊?”洛秋娘端坐着,大方又自然。 “不,”苏衡轻轻摇头,“掌柜的应该有防人之心。”然后把门带上。 洛秋娘拿着团扇摇了又摇:“我自小看得人就多,喜欢看我的人也多,第一眼看到我而无动于衷的,只有两个人,你是第二人。” 苏衡立刻知道第一个人是雅公子,但还是装不知道:“掌柜的生意很忙,还是说正事为妙。” 洛秋娘老神哉哉地打算看戏:“第一件事,柴房里的军士,你打算如何处置?第二桩,抓捕山贼是大功一件,现在衙门到处在打听你们,全绥城的媒婆们都在打听你们的身世……” “柴房的军士如何处置,我还没想好,”苏衡素来低调惯了,并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被人围观,面对一大群人的感谢更是浑身不自在,“至于媒婆,我还是那句话,心有所属不要强求。” 洛秋娘又是一阵轻笑:“苏军医,柴房军士还是尽快处理,不然真的追究起来,布庄私扣军士可是要砍头的大罪。” 苏衡一怔,立刻明白洛秋娘背负的风险和压力,沉默片刻,又开口问:“掌柜的,你和绥城衙门的黎大人可有交情?” 洛秋娘皮笑肉不笑:“五十多的糟老头子,头白花白,笑起来满脸皱儿,像根干瘪的老丝瓜,一嘴黄牙,处理事情慢悠悠,看到美貌的女子和钱财就像盯上兔子的狐狸……我就是他抓不到的兔子。” “……”苏衡听了这番不带脏话却处处透着骂人的描述,觉得洛秋娘也是个奇女子,简单概括就是“贪财好色没能力的无能官员”。 苏衡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两方一点就通,不用废过多口舌。 这黎大人看起来,并不是聪明的人,这就有些伤脑筋了。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洛秋娘的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雅公子传话过来,只要苏衡提出的要求,她必须满足,还在纠结万一苏衡让他使美人计该如何应对? 苏衡垂着眼帘,负手而立,盯着墙上的挂画,很快转过身来:“我去一趟柴房,和他们谈一谈。” “行,”洛秋娘给自己的定位是只管配合,后果由苏衡承担,“伙计,带苏军医去柴房。” 苏衡离开雅间大约半个时辰,伙计突然额头冒汗地跑到雅间外:“掌柜的,不好了。” 洛秋娘推开门,盯着伙计。 “苏军医,他,他把军士们都放了。”伙计实在不明白。 洛秋娘立刻走下二楼,直接走到柴房外,差点和苏衡撞个正着,险险避开:“不把他们扭送衙门,想什么呢?”就算黎大人再废物,也知道照章办事,虽然很慢。 “掌柜的这么殷勤招待,苏某无以为报,”苏衡浅浅笑,“就请掌柜的看一出好戏。”
第113章 公审 绥城是个边陲小城, 衙门也小得可怜的“麻雀款”,好在门前的空地够大,囚桩也够多, 绑了十一名山贼示众, 竟然还有空位。 山贼半个月前强抢六名民女出城, 民女在城外被辱后都跳了锦澜江, 绥城百姓和差役一起出城营救,最后只捞起了六具女尸。 六名女子的家人们跪在衙门外声声喊冤、哭出了血泪,喊得过往行人既心酸又愤懑。 抓获山贼的消息一传开,全城百姓都涌到衙门去了。 所以, 苏衡载着洛秋娘的马车离衙门还有两条街市, 就被堵得寸步难行,无奈之下停了马车,四人戴了帷帽步行去衙门。 好不容易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苏衡望着绑在囚架上的山贼, 只觉得四肢的伤处又隐隐作痛。 “衡哥, 这些山贼毁了六名女子,”铜钱一路挤过来,听了不少, “早知道应该揍得再狠一点。” 苏衡冷笑:“嫌咱俩的伤不够多么?”如果没有空间的实时掩护, 他们三人早被打死了。 “够了。”铜钱闷闷地回答,浑身都疼的滋味儿实在不好受。 “……”洛秋娘非常痛恨人山人海挤挤挨挨, 伸手拽了一下苏衡的袖子,“跟我走。” 片刻以后, 四人坐在了衙门附近茶肆二楼的雅间里, 倚窗凭栏就能看得非常清楚, 最重要的是, 不热又不挤。
洛秋娘端起茶盏,望着黑漆漆的茶汤,开始想念苏衡烹制的清茶:“说吧,要演一场什么戏?” 苏衡望着窗外,一脸悠闲:“别急。” “肃静!” “威武!” 衙门里走出十二名差役,一名师爷,以及压轴出场的黎大人。 苏衡瞄了一眼,觉得洛秋娘的描述非常精准。 差役高举刑棍,把靠得太近的百姓逼退,然后分四个方位站立。 黎大人站起来高声说道:“乡亲们,绥城虽小,却也是法纪严明的良民之地。万万没想到,竟然混入山贼,掳走六名女子,污人清白、毁人名节,致使她们跳江自尽!” “所幸,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活捉了十一名山贼,现一字排开,任由你们指认。” 一名差役自左向右,逐个抬起山贼的头,每抬起一个,就有人怒吼出声:“是他!就是他!” “对,就是他!” 指认的时间越长,六位苦主家人们越愤怒,好几次要冲过去,都被差役拦住,强行退回场地边缘。 赵小胖第一个不服:“衡哥,铜钱,明明是我们抓的,怎么变成差役抓的了?” 苏衡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静静地注视着。 洛秋娘摇着扇子,不咸不淡地问:“你那么早的把人放了,人呢?”心里却好奇得紧,苏衡说得没错,她人生唯一的消遣就是看戏。 “爬也爬到了吧?” 赵小胖被洛秋娘的变脸吼给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地凑到了铜钱身旁,隐约觉得,四个人里最吓人的可能是洛秋娘。 十一名山贼很快就指认完毕,只等师爷对照律法给出判决。 赵小胖有些纳闷:“衡哥,这审判流程怎的如此草率?国都城可不是这样的。” 苏衡微微一笑:“这是大邺最偏远的绥城,天高皇帝远,只要不颠倒黑白、是非不分,黎大人爱怎么判就怎么判。” 师爷拿起长长的纸卷,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 在场的百姓们都闭紧了嘴,等着听师爷的宣读。 就连苏衡四人都好奇,这位瘦虾米似的黎大人会作出什么样的判决?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人群里突然冲出四个人影,瞬间冲破差役们的防线,大喊道:“弟兄们,别怕,我们来了!” 四个人各向着一个人冲过去,操起明晃晃的匕首,开始割囚架上捆人的麻绳。 山贼们转了一圈眼神,一个比一个懵,这四个人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何要救他们? 眼看着有根麻绳快被割断了,周围的百姓们吓得四处逃蹿。 师爷手中的纸卷飘落在地,黎大人一脸的不知所措,十一个山贼已经齐了,怎么突然冒出四个同伙? “还楞着做什么?保护黎大人!”师爷终于从震惊中回神。 差役们立刻举起刑棍,护着黎大人。 黎大人却指着山贼:“抓人啊!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决不能让他们跑了!” 差役们立刻冲过去与四名山贼打起来,起初拳脚相加时还颇有力道,很快的,差役们像脱力了一样,几乎敌不过山贼。 四名山贼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打得差役只有招架之力,没有反击的可能。 “衡哥,差役们这么差劲的吗?”赵小胖摇头叹气,这群窝囊废大概是战五渣里的渣渣,比他差远了! “差役这么弱?!”铜钱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多差役对付四名军士,也只是勉强不挨打。 四散的百姓都躲到了自认为的安全区域,视线仍然盯着山贼们,他们今儿个必须杀人偿命! “小胖,放箭!”苏衡实在看不下去了,幸亏三个戍边营地还算牢固,如果守边境的是绥城,就凭这些弱鸡差役,大邺国门早被踏破八百回了! “好!”小胖屏住呼吸瞄准,“嗖!” 樊井扮的山贼突然惨叫一声,接着就单膝跪地站不起来了,差役们见状,立刻奔过去“泰山压顶”,樊井被压了个半死才镣铐上身,绑在囚架上。 一刻钟后,其他三名军士扮的山贼也被活捉,压个半死以后绑在囚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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