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也是,就不该把人收进来,还麻烦苏军医他们。”然后伙计在洛秋娘的怒目下,生生咽下了差点出口的话。 苏衡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消瘦的人,却也是临床上少见的,仔细检查完,对洛秋娘说:“长途跋涉,又缺衣少食,身体极为虚弱,照顾起来不容易。看长相和身形,可能是姐弟俩。” 洛秋娘不假思索地开口:“行,你写方子吧,一会儿让伙计去抓药。” 苏衡看到伙计们磨墨,忽然明白了钟昕的苦心,拿起毛笔没有丝毫迟疑,写了扬扬洒洒整整三页纸的食疗方案,目的是让一日五餐饮食均衡,以流质和半流为主,让他们饥饿而变得特别虚弱的肠胃能逐步适应。 伙计看着苏衡的纸和字,不由感叹,这字写得可真好。 “定时、定量、少量多餐是重点,他俩头发里有虱子、衣服里有跳蚤,现在沐浴容易出事,等他们的身体状况好转以后,再让他们好好清洗。”苏衡嘱咐。 洛秋娘点了点头,马上又愁了起来:“你马上要走,苏家还没人,这几日他们要是生病,让我找谁去?” 苏衡也愁,郑鹰他们何时才能回来? 思来想去,苏衡决定在布庄多待一日,等姐弟俩清醒以后,再离开布庄。 ……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正在官道上奔驰,驾车的正是郑鹰,灯笼和马灯的亮光照着他沉默的侧脸,好像照的不是人,而是一尊石像。 马车内,苏行远和白霜落正闭目养神,他们兴冲冲地去接人,万万没想到,郑礼军医的母亲和媳妇也病死了,留下的一双儿女都下落不明,他们问遍了整个村子的人,都回说不知道。 郑鹰搜寻了以村子为中心、方圆好几十里的范围,连活人带死人,都没找到。 最后不得不传信给雅公子,此次安置任务失败。 因为苏行远说,他把坠鹰峰营地药舍里的辅料和药材都带去了虎啸崖营地,需要抓紧时间再做一批苏家秘药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郑鹰立刻马不停蹄地驾着车往绥城赶,总算在天亮时分到达了绥城的东大门。 东大门的差役认得苏行远,赶紧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城。 天刚蒙蒙亮,一片混沌,郑鹰驾着马车,用最快的速度把苏家人都送回巷子里,然后替他们做了不少事情。 苏伯最惦记药田里的药材,没有药材就没法做秘药。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晚了,不好意思。
第115章 相逢 与此同时, 苏衡正在瑞和布庄的厨房里,调整“营养液”和“营养米糊”的配比,铜钱和赵小胖两人打下手, 洛秋娘在一旁看着。 四人的叹气声此起彼伏。 姐弟俩也不知道饿了多久, 都瘦得皮包骨, 醒来以后看到大馍和粥就大吃起来, 谁也拦不住,十分钟不到就吃吐了,然后吃什么吐什么,根本吃不下去。 姐弟俩的身体, 就像深秋挂在枝头上的半黄叶子, 经不起风吹。 苏衡怕他们吐多了,胃酸返流食道造成灼伤,就暂时禁食,只给他们喝一点加了糖的白水, 但是这种情况下糖摄入容易引起肠胀气, 造成其他的后果,所以要抓紧时间配制对他们来说安全的吃食。 目前来说,最安全的是米油, 但是熬制起来费时费力。 让苏衡奇怪的是, 掌柜的洛秋娘,明明素昧平生, 却如此关心,甚至来不及问他们的出身。 “掌柜的, 你认识他们?”苏衡看着忙前忙后的洛秋娘。 “不认识, ”洛秋娘盯着小灶上的粥锅, 声如蚊呐地嘀咕, “感同身受罢了。” 苏衡怔住,这样光彩照人明珠似的洛秋娘,竟然有这样的过去? 洛秋娘看苏衡的表情却是吓到了:“我那么小声地说,你也听得见?” 苏衡一脸无辜。 洛秋娘差点暴走。 正在这时,一个伙计跑到厨房,兴奋地直呱呱:“掌柜的,今早守门差役说,苏郎中一家回城了。” “真的吗?”铜钱和赵先机两人开心极了,“衡哥,我们可以把他们带到苏家去。” 苏衡暗暗松了一口气,上阵父子兵,有老爹真好! 洛秋娘立刻问:“送去苏家,还是把苏郎中请来?” 苏衡想了又想:“照顾他俩需要人手,阿爹阿娘的年纪也不小了……” “我这里人手多的是,抽几个过去都行,”洛秋娘又压低嗓音,“放心,都是可靠的。” 苏衡点头:“可以。” …… 时间往后退一些。 苏伯下了马车就直奔药田,意外发现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又是炎炎夏日,没人除草浇水打理,那些娇贵的药材就算不死也要黄掉一大半,想想就肉疼。 万万没想到,苏伯一溜小跑到药田边,发现药材都郁郁葱葱,田里连根杂草都没有,有些开了花,有些结了籽,这是怎么回事? “苏伯回来啦?” 一位老汉扛着锄头,敞着衣裳,整个人被太阳晒成古铜色,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我瞎打理的,还成么?” 苏伯怔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打理得挺好的,就算是我照料,也不过如此了。多谢了。” 老汉乐呵呵地笑了,一脸轻松:“苏伯,你看这说的是什么话?不是我一个人,整个街坊都出力了,谁家浇水,就顺带浇一下;谁家锄草,也帮着锄一下。” “街坊邻居这么多年,受了你家多少恩惠,这么点小事,哪敢担一个谢字?” “放心吧,以后你们再出门,只管招呼一声。” 另一边,苏行远和白霜落看着打扫得很干净的房前屋后,这么些日子没浇水,仍然长得很好的花花草草,也都怔住了,这…… 屋子左侧的巷子里,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正拿着大扫帚清扫巷子,认真又仔细,扫到屋后,扛起扫帚说:“阿奶,屋前屋后都扫过了,扫得很干净的。” 白霜落认出来,这是住在街坊的绣娘家的孙女,苏行远替她的奶奶治过眼疾。 “哗,嘀啦啦……” 苏行远循声望去,一个半人高的小男孩儿,光着脚丫子,拿着水瓢提着水桶,正小心翼翼地给屋旁的凤仙花浇水,一点点地浇,生怕把花浇坏了。 男孩儿见到苏行远和白霜落,先是一楞,然后闭眼一笑,稚嫩的嗓音叫着:“阿爷,苏郎中他们回来啦。” 苏行远和白霜落相视一笑,拿钥匙开了家门,囤了好些衣服要洗,家里落了灰要清扫,还要开窗通风……两人忙活起来。 郑鹰帮着一起打扫,把所有要上蹿下跳、提重物的事情都包了。 苏行远很不好意思:“郑公子,这如何使得?” 郑鹰笑得毫无破绽:“苏衡是我好兄弟,自家好兄弟的父母也是我的,做这些应该的。”他是真心喜欢苏家,敬佩苏衡。 苏伯也从药田里回来,一进门就说,药田被大家打理得很好,一棵草药都没死,一片叶子都没黄掉。 苏行远一时间百感交集,让他们更没想到的是,没多久,街坊邻居都来了,每人都捧着自家的早食: “苏郎中啊,你们离家这么久,估摸着家里的东西都放坏了,我家今儿吃烙饼,多做了一些,你们先吃吧。” “苏郎中,我家煮了小米粥,还有一点腌菜。” “苏郎中,我家今早买了肉,中午吃扁食,你们风尘仆仆的,就别忙了,中午到我家一起吃。” “苏郎中,我家早晨煮了乌梅汤,撒了点桂花糖……” 苏行远和白霜落楞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郑鹰特别大方:“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就接过这些吃食,往屋子里搬。 里正也赶来了,一进门就兴奋不已:“苏郎中,真虎父无犬子,你知道吗,就昨日山贼进绥城到城南集抢姑娘,正好你家公子和他两个兄弟也在,那一通打啊,差役们直接抓到衙门前公审……” 里正越说越来劲,恨不得变成说书先生。 苏行远和白霜落脸上不显,暗暗吃惊,衡儿去年的现在还整日卧床不起,稍事活动就喘得厉害,怎么还能打山贼呢? 里正说完公审的事情还不过瘾,继续:“昨儿个全绥城的媒婆都去了瑞和布庄,想给三位公子说媒,你们猜怎么着?” 苏行远三人的表情有些绷不住,怎么还说上媒了? 郑鹰皮笑肉不笑,媒婆能说成才有鬼。 里正一拍大腿:“苏公子说心有所属……苏郎中,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是哪家好姑娘有这个福气啊?”他女儿也想嫁苏家,他就是不死心想来问个究竟。 苏行远三人面面相觑,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怎么不知道? 里正紧盯着苏氏夫妇,哪怕他们露出意外或者其他表情,就能知道苏衡是不是撒谎,如果他家还没订亲,他立刻找媒婆上门。 万万没想到,苏行远的表情毫无破绽,微笑着说:“早前订的娃娃亲,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还记着。” 里正的笑容僵在脸上,还真的订了亲啊…… 郑鹰看着里长复杂多变的脸色,以及泰然自若的苏氏夫妇,在心里给苏衡竖起一个大拇指,真够胆! “里正,还有什么事吗?”苏行远笑得温和,内心却惊涛骇浪几乎要翻天。 “没事,苏郎中,家里缺什么尽管开口,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里长强行按下失望,溜溜地走了。 “多谢里正。”苏行远和白霜落送到门外。 四个人通力合作,正午时分,苏家恢复了平日的干净整洁。 苏行远四人去邻居家吃了扁食,又被送了许多吃食,才能回到自己家。 苏伯走到自家门前一怔,连忙拍了拍苏行远,指着正驶来的马车:“那是不是衡儿上次用的马车?” “苏伯父,白姨……”赵小胖最忍不住,“我们又来啦!” “真的是衡儿!”苏家人可高兴了。 马车停在苏家门口,让苏家人意外的是,后面还跟了一辆有瑞和布庄纹饰的马车。 苏衡跳下马车奔过去:“阿爹阿娘苏伯,你们还好吗?有没有累着?郑鹰有没有好好照顾你们?” “我们都好,郑公子一路上照顾得很细心,”白霜落看着神采奕奕的儿子,怎么都看不够,“你们又下山采买?” 铜钱和赵小胖两人围着苏家三人,又是问好又是撒娇。 苏行远见到儿子也非常高兴,但是理智在线:“后面怎么还有车?” “今早我们在布庄门口看到晕倒的姐弟俩,骨瘦如柴的,像逃难而来,”苏衡从包袱里取出姐弟俩的病历记录,“他们肠胃极为虚弱,治起来很棘手。” “本来我能试着救治一下,但是我们要回山上去了。” 苏行远接过病历翻看完毕,拍了拍苏衡的肩膀:“行,交给为父就是了。” 苏衡赶紧向马车招手:“瑞和布庄掌柜的,送了三个精于家事的老绣娘,照顾打理姐弟俩,还送了不少食材和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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