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就是时间,就是生命,在乱世中更是重要。但要是想等粮科院的情报人员投入使用,最起码也要好几年。 唯一庆幸的就是,如今的各方势力还在试探当中,暂且还打不起来。 李立守着天子,稳居洛阳,他就更加不敢打出来了。他手里握着天子这张王牌,大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元里今天对付李立的手段,怕也是李立掌控洛阳以来第一次以天子名义行事的却惨遭失败的经历。 但即使是今天,元里也不是光明正大地抗旨,他只是激怒程布令其犯错,这才有了破局的机会。 而被他们如此光明正大挑衅,李立绝对不会什么都不做。没有情报组织,元里只能依据李立的脾性和为人处世的手段猜测他接下来又会做什么。元里拽拽楚贺潮的袖口,问道:“楚王给你的那封信呢?” 楚贺潮下床去给他找了过来。 两个人又把这封信给看了好几遍,重点看的就是详写李立的那几段。 再次看这封信时,楚贺潮情绪已经没什么变化,脸上也很是平静。 信封之中简单利落地点明了李立是个什么样的人。元里若有所思,胳膊肘碰了碰身边人,“你觉得李立之后会怎么做?” “他不会善罢甘休,”楚贺潮冷笑,“天子就在洛阳,无非是用天子的名义来对付我们。” 元里笑了,“我也觉得会这样。” 天子这张牌很好用,可李立现在还不敢拿着天子的名义来讨伐不臣,因为他没有兵没有粮,统治洛阳的时间太短。即使他要征讨不臣,也征讨不到幽州的身上。 因为幽州真的太远了。 除非李立不怕被兖州、翼州、豫州、并州等地突破后防,他就大胆地来。 每到这个时候,元里就开始喜欢幽州远离中原的地理位置了。 楚贺潮摸着元里的下巴,嗓音比平时疲惫,眼底青黑一片,“今天多亏有你。” 元里说:“你不知道,他快要把我气死了。” 楚贺潮呼吸一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呵斥,“别说这个字。” 元里眨了眨眼,乖乖应下,“哦。” 楚贺潮紧皱的眉头稍微舒缓了一些,他手指一下下揉着元里的脸颊,哑声道:“乖,别吓唬我了,你哥现在经不住吓。” 元里说好,“我以后不说这个字了。” 楚贺潮“嗯”了一声。 元里露出吃痛的表情,“哥,你揉得我脸疼。” 楚贺潮笑了一下,“没办法啊。我已经用很小的劲儿了,手就这么折腾人。” 元里把他的手拿到手里摸了摸,灼伤的疤痕凹凸不平,摸着很不舒服,“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楚贺潮不愿意多说,一笔带过,“战场上什么伤都能受。” 说的也是,元里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和他比了比,楚贺潮看了一会,“你的手好看。” 元里谦虚地道:“你的手也好看。” 楚贺潮笑了,“就这么喜欢我?连我手上的伤也喜欢。” 元里:“……” 说了几句话后,又聊回了正事,元里道:“现在不宜和李立作战。马上就是秋收,随后就入冬了。今年冬天……” 元里犹豫了一番,不知道该怎么说。 楚贺潮挑眉,“今年冬天怎么了?” 元里还是说了,他看着楚贺潮的双眼,认真地道:“如果我说今年冬天有可能会有雪灾,你相不相信我?” 楚贺潮严肃了表情,他看出元里没在说笑后,心中一沉,“雪灾范围多广,时间多久?” “我不知道,”元里叹了口气,“我甚至不确定是今年冬天会有雪灾还是明年冬天会有雪灾。” 元里先前推断过,在他入仕得到棉花之后,冬天可能会有雪灾。但他现在却提前了整整一年入仕,如果按正常年龄来算,明年才是他真正可以立冠入仕的年份。 所以他如今也无法确定到底是今年会有雪灾还是明年会有雪灾。 这份不确定,让元里想要做些什么,又踌躇不前地犹豫。 但他没想到,楚贺潮竟然就这么相信他所说的雪灾一事了——明明这个男人疑心那么重。 “不管是今年有还是明年有,尽早做好准备没有错,”楚贺潮的话终止了元里的疑虑,他毫不迟疑便坚定地道,“若是今年平安度过最好,我们可以有一年的时间来准备应对雪灾,如果是今年冬日将会发生雪灾,那便从明日起开始收集木柴煤炭,整理粮仓、修筑房屋。” 元里不安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他点了点头,没忍住笑了笑,“好,那从明天就开始准备吧。”
第96章 次日,何琅便盯着护送赏赐的队伍重返洛阳了。 而刘骥辛和郭茂也一同前往莽山去拜访崔玄。 他们不止是带上了厚礼,还带上了埋在器物部里不出门的崔言,想让崔言给帮忙说说话。 崔言得知他们的目的后,直觉这事成不了,他太了解父亲崔玄了,崔玄因为年轻时的流放经历,对官场极其厌恶,能下山帮元里立冠已是极限。不过崔言也许久没有见到父亲与妻子儿女了,便也欣然跟着他们二人前往了莽山。 元里也觉得崔玄不会答应这件事,在刘骥辛和郭茂离开之后,他就开始做起了第二手准备——派人去找幽州内其他有名的大儒。同时开始派遣人手散布李立杀害楚王夫妇并意图拿宦官顶罪、还想要收买楚贺潮及幽州刺史一事。 这件事深切关乎着幽州的本身,只楚王夫妇被害一事,幽州所有的郡县官员都必须和元里站在统一战线,上下同仇敌忾。 与此同时,元里还拉着楚贺潮开始准备应对过冬的东西。 楚贺潮没把他的话当玩笑,一早就带着人上山砍伐木材,收集柴火和煤炭,以及加筑房屋。 元里跟他说:“别把山砍秃了,边砍边种树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楚贺潮挑眉,“你哥比你懂。”
说完,他拿着手弹了元里额头一下,弹完就跑没影了。 蓟县的命令也从近及远地传到了各个郡县的官员处,令他们囤积粮食,修筑避难所,令百姓加筑房屋强度。 元里则令白米众俘虏开始修建更多的粮仓,并派了亲兵带着黄金去周围几个州,等秋收后就购买粮食回来。 这样大的举动,让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的所有人都迷惑不解。 幽州内的粮食都没收上来了呢,各个粮仓内的余粮还有很多,等秋收之后,粮食肯定能有更多。元里这拿着黄金去外地买粮食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就跟钱多得没处花一样,纯属是浪费。 粮食多了是好,但要是囤积过多,他们吃都吃不完,还会发生虫害、鼠害,一旦保护不好就会受潮腐烂,发生霉变,这些事元里不会不知道,但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做呢? 郑荣、詹少宁以及杨忠发都过来劝说元里了,让元里莫要焦躁,莫要将钱财浪费在这么多的粮食身上。 他们的谷物已经够多,每年还要新粮替换旧粮,再多买粮食,只是浪费财力物力而已。 元里一直都是能听属下建议的人,但这次,他堪称是一意孤行地直接拒绝了部下的进言,执意要这么做,谁劝都不听。 他的威严已经足够深重,下属不敢多劝,只能任由他这么做。 刘骥辛和郭茂从莽山回来后就听闻了此事,这两人在得知元里的决心有多么坚定后,明智地谁也没有多劝。只是在汇报崔玄不愿意给他们写文章之后,隐晦地暗中打探了几句,询问元里为何这么做,他们是否可以帮忙。 如果元里能明确地知道今年是否有雪灾,那他也能坦然地告诉他们。但要命的是他自己也不确定究竟是有雪灾还是没有,在这种情况下,楚贺潮愿意相信他并付诸行动,但告诉其他人只会徒惹惊慌。 “你们不用再过问此事了,”元里直接道,“买这些粮食,我自有用处。” 刘骥辛和郭茂对视一眼,行礼道:“是。” 至于崔玄不愿意来帮忙一事,也是元里早有预料的事情,元里叹了口气,揉揉额头,“看样子,还是需要拜托其他大儒了……” 与此同时,蓟县外。 从洛阳逃难而来的张良栋一家,终于到了地方。 马车中,张良栋与相鸿云掀起车窗,满目赞叹地看着周边的景色。 他们一路经历了诸多险阻,本以为幽州内会和外头一般混乱,谁知道一进入幽州的地界,纷乱顿时像是被隔绝开了一般,丝毫没有涉及到幽州的内部。 往外一看,低矮房屋炊烟袅袅,百姓们正在农田内忙碌。大片大片金黄的稻田如同浪潮一般,风一吹便从头抚到了尾。 这景色太美了。 昏黄的夕阳照在稻田之上,看着路边小儿安然地背着竹筐捡拾马粪,张良栋好似看到了太平盛世一般,看得他如痴如醉。 后方车辆中的家眷也正在看着马车外的景色,看到这一幕,女眷们的神色柔和,忐忑不安的心都安定了许多。 都说幽州偏僻荒凉,可这么一看,分明是安然自得。 相比起张良栋,相鸿云看得更是实在和仔细。 越是靠近蓟县,道路越是平整,马车经过乡下时也没有看到脏污的东西,闻到污浊的臭味,这让相鸿云心中不禁暗暗称奇。 等到达蓟县城门外时,看着排队进城一一被城门守卫检验的百姓们,相鸿云眼中一闪,饶有兴趣。 从他们入幽州开始,每过一座城池,都要接受这样的盘查。不止要查队伍究竟有多少人,从何处而来,到幽州干什么,在幽州又居于何处,还要查探所携带的东西是否安全。 这样的力度堪称是相鸿云生平所见过之最,可以有效地排查目的不纯之人进入幽州。只从这一事来看,相鸿云便能知晓如今幽州究竟有多安全,有多么固若金汤了。 等到轮到张良栋一行人后,士卒走过来询问,“你们从何处来?进蓟县做什么?” 张良栋摸着胡子,笑眯眯道:“我们是从洛阳而来,我来蓟县是为了投奔你们的刺史大人。你尽管去跟你们的刺史大人,就跟他说是张良栋前来拜访。” 士卒半信半疑地退开,换了另外一个人前来看着张良栋一行人之后,便骑马往蓟县内驾去。 相鸿云微微惊讶,侧头跟张良栋说,“这小小的一个守门士卒竟也会骑马。” 张良栋也大为惊异,啧啧感叹道:“元乐君将幽州治理的好啊,短短一年半,幽州已经大有不同了。” 他眯着眼睛趁着马匹还没消失多看了几眼,“咦”道:“那马匹上的东西是什么?” 相鸿云也眯着眼睛,却什么都没看清,“老师,马匹上还有东西?” 张良栋知道这个弟子因为以往太过用功,年纪轻轻眼睛便有些不好,便道:“有,好似是铁做的东西。” 相鸿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很快,城门内便有杂乱的马蹄声快速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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