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旦又是惊喜主公的奇思妙想,又是遗憾自己没有参与。等看完这些东西后,他特意前来找了元里,与元里倾诉他的所想。 他们一聊就从早上聊到了傍晚,五年未见,他们能谈的东西可不少。 若不是晚饭时候,楚贺潮亲自来喊他们吃饭,这二人估计能聊上一夜。 吃饭时,元里还在跟周公旦说话,“你在吴善世身边既然用的是真名,那如今回来,恐怕还需要用假名遮掩一段时间。” 周公旦笑着点头,“不瞒主公,公旦这个名字实在惹眼,我早就想换个名字了。” 元里扬唇,“我倒是很喜欢你这个名字。” 楚贺潮用筷子敲击了碗边,发出的脆响吓了正在说话的两人一跳。 两个人一同转头,不解地朝他看去。楚贺潮将碗筷递到元里面前,面无表情道:“吃饭。” 元里眨眨眼,拿过筷子吃饭。 周公旦看了看元里,又看了眼楚贺潮,逐渐变得若有所思。 楚贺潮掀起眼皮看了周公旦一眼,眼里暗含威胁。 周公旦微微一笑,顺从地收起视线,安安分分地吃着饭。 三月底,远在扬州的天子见吴善世行事越发猖狂,终于急了,忍不住发了圣旨,言明谁若是能除掉自立为帝的吴善世,便给谁封公。 俗话说王公大臣,封公是异姓王之下最大的爵位,在皇室很久不曾封异姓王的情况下,封公就是天子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 楚王楚横平死后,楚贺潮便继承了楚王的爵位。楚贺潮不需要封公,但元里需要。听闻此事后,一直没有动静的幽州终于有了声响,元里以两州刺史的身份,毅然向天下人表明,为天子除去反贼乃是他的职责,十日后幽州将会发兵攻打吴善世,讨伐擅自称帝的不臣之人。 消息传到冀州时,元里还没来,吴善世便已经惊慌了起来。 他连忙在武将之中寻找能对付元里的人,但下属们缩头缩脑,竟没一个敢应战的。 吴善世发了一顿火,压下怒火之后,他不禁有些后悔。 贾青还是好用的,要是贾青还在,他也不至于如此…… 但再怎么后悔,贾青都不会再回来了。 …… 在大军出征之前,元里例行惯例地去田地中视察了一番春播事宜。 在视察之中,元里不小心崴到了脚。 他自己倒是没觉得什么,楚贺潮就把他拽到了路边,板着脸脱了他的鞋袜查看脚腕。 元里不怎么自在地动动脚,“没事的,不严重。” 楚贺潮没说话,手指不知道按在了哪里,元里突然感到一阵疼痛,表情都皱了起来。 “还说不严重?”楚贺潮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非要等到肿起来才算是严重?” 元里摸摸鼻子,不说话。 楚贺潮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就要带着元里走人,“你们继续看,我先把你们刺史大人带回去休息。” 说完,不等别人反应,楚贺潮便让亲兵把马匹牵了过来,扶着元里上了马。 元里无奈地对刘骥辛等人道:“我先回去,你们若是看完了,也直接回去吧。” 部下们拱手行礼,“是。” 回到府里,元里的脚越来越疼,再一看,竟然都肿了起来。 元里稀奇,佩服地看着楚贺潮,“我都不觉得会肿,你怎么知道的?我懂的医书比你还多。” 楚贺潮拿着冷水浸过的毛巾给他敷着脚腕,慢条斯理道:“看得医书多,不代表有我的经验有用。” 他仔细地给元里敷了一会儿,等差不多了,又把手心搓热,给元里捂着脚腕,“疼不疼?” “还好。”元里皱着眉道。 等他按完松开手,元里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他拽过脚一看,脚腕的肿胀也消了一些。 好厉害啊。 楚贺潮出去洗手回来,坐在一旁道:“你这脚最起码要休养五六日才能下床走路,大军即将出征在即,我代为前去,让你麾下邬恺、汪盟跟我一起,替你拿下封公功劳,你就留守幽州吧。” 元里笑了,“实不相瞒,我还正有此意。” 就算没崴脚,元里也在犹豫是否要跟着去。 先前讨伐李立一事,元里之所以跟着是不得不为之。但他在战场上属实没多大的帮助,带兵打仗由这些将领来便可,元里不如坐镇后方,以便统筹全局。 攻打冀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胜利了,元里也没有必要亲自跟着去。 “只是辛苦你了,”元里叹了口气,道,“才养伤几个月,又要上战场了。” 说是让他麾下邬恺、汪盟作为主力,但楚贺潮定会耗费不少心力。他还要教导邬恺二人如何作战,相当于辛苦一场再将功劳双手捧上。 “将军不打仗,那还要将军干什么?”楚贺潮笑了一声,戏谑地盯着元里道,“再说了,给我媳妇打仗,我心里头高兴。” 后几句,他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调情。 元里忍不住笑了起来,朝着楚贺潮勾勾手,“你坐近些。” 楚贺潮用腿勾着椅子,往前挪了一步。 元里抬起另一只无伤的脚踩在楚贺潮的大腿上,咳咳嗓子,“楚将军,你这……” 林田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像是特意提醒一般:“主公,夫人来了!” 元里脸色一变,立刻收回脚,给了楚贺潮一个眼神。 他母亲怎么过来了?
第144章 楚贺潮反应迅速,下一瞬便起身搬着椅子坐到了桌边,状似认真地品着茶。 他刚刚坐好,门就被陈氏推开了。 陈氏手臂挽着个篮子,面上带着焦急地走了进来,见到元里便松了口气。她正要问话,又瞧见了端坐在桌边的楚贺潮,惊讶一闪而过,“将军也在啊。” 楚贺潮微微颔首,沉稳地同她道:“伯母。” 陈氏笑笑,又快步走到床边,嗔了元里一眼,“我在家中听闻你崴了脚,赶紧过来看看。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如此不小心?” 元里还没说什么,楚贺潮便皱起了眉,淡淡道:“并非是乐君不小心,而是那处被孩童挖出了个泥坑。若不是乐君走在前头替我们发现了这个泥坑,只怕也会有其他人崴了脚。” 他这么一说,陈氏都不好意思说教元里了,“将军说得是。” 楚贺潮又道:“伯母乃是乐君母亲,称我将军未免太过生疏,不如唤我辞野便好。” 陈氏迟疑片刻,看了看元里。 元里含笑点点头,“母亲,你是长辈,叫他一声字也是应该。” “那我就这么叫了,”陈氏笑了,“辞野,多亏有你照看乐君了。” 元里笑眯眯地看着楚贺潮。 刚刚还调戏他的男人这会儿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言谈举止尽是谦卑内敛,“我与乐君亲如兄弟,照看他自是应该。” 元里都觉得他要不认识楚贺潮了。 陈氏笑意更深,很乐意见到楚贺潮与元里交好的这一幕。她将篮子放在了一旁,坐在床边担忧地道:“伤在了哪里?让娘看一看。” 元里拒绝了,“娘,伤得并不严重,您别担心。辞野帮我看过了,说是过几日便能好。” 陈氏更加忧心,“这还要过几日才能好?里儿,快让娘看看,娘心里担心。” 元里无奈,只能伸出脚给她看了看。 陈氏一看,便吓了一跳,“这都肿起来了你还说不严重,里儿,你这脚都跟猪蹄差不多了。” 楚贺潮乐了,在陈氏背后无声嘲笑。 元里看了他一眼,“娘,放心吧,只是看起来吓人罢了。最多一两日,这肿便能消下去。” 陈氏叹了口气,“我儿,我知晓你越发忙碌,要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但终究要注意身体,娘不想看到你受伤,你可要好好地。” 元里老实点头,“娘,我知道了。” “你爹也很担心你,他原本也想过来的,但政务太过忙碌,便说晚上再来看你,”陈氏将篮子上盖的深布拿开,“我想着你受了伤,指不定想吃娘做的东西,便做了几道吃食给你带来了。” “爹忙他的事便好,晚上就不用来了,”元里探头往篮子里一看,又吸了吸香味,眉眼舒展地笑了,“还是娘最懂我,我正好饿了。娘将这几道菜放桌上吧,我上桌去吃。” 说罢,他便指使林田去拿碗筷。 陈氏依言将这些东西放在了桌上,又扶着元里来到了桌边坐下。楚贺潮无用武之地,按理说他也该走了,但他却坐得结结实实,就是不走。 陈氏自然不会忘了他,“辞野可要尝尝我的手艺?” 楚贺潮嘴角挑起,笑着说了好。 陈氏不由道:“将军笑起来可真是英俊非凡。辞野,你到如今还未成亲,不如伯母为你说一说亲?” 空气莫名静止了一瞬,元里面无异色地开口道:“娘,吃饭吧。” 陈氏心知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她笑容不变地道:“娘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东西,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等她一走,元里便苦下了脸,在桌子底下踢了楚贺潮一脚,“你乱笑什么?” 楚贺潮夹了筷小菜送到嘴里,右手抓住元里的腿,慢悠悠道:“你这是迁怒。” 元里仔细看了他一会儿,“怎么人人都想要给你说亲。” “你没听到吗?”楚贺潮挑眉,笑眯眯地看着元里,“岳母说我英俊非凡。” 元里睨了他一眼,“你当叫娘。” 楚贺潮拍了拍他的腿,“我倒是敢喊,你爹娘敢应吗?” 元里眉眼一愁,不说话了。 楚贺潮看他这模样便心疼,叹了口气,凑过去亲了一口,“没事,瞒一辈子也不怕。元里,只要你跟我一辈子,什么都好说……” 呢喃声琐碎,透过房门时,已隐约不见。 站在房门外头的陈氏僵在原地,本想推开房门的手颤抖。她的脸一瞬变得煞白,眼中神色变了又变,手缓缓收了起来。 她静静听着房门中的话,呼吸轻到没有声息。 “楚辞野!” 男人闷笑,听得人面红耳热,“没人。” 陈氏嘴唇血色尽失,她闭上了眼睛。 她不愿相信所听到的东西。 她的儿子,竟然跟楚贺潮…… …… 元里和楚贺潮未等上多久,陈氏便推门进来了。 元里瞧着她两手空空,不由疑惑:“娘,你拿的东西呢?” 陈氏笑了笑,面无异样地走到桌旁坐下,“瞧我,都忘了这里是楚王府,不是咱们家了。出去走了一圈都没找到厨房,便先回来了。等林田来了,再让他跑一趟吧。” “好,”元里道,“您安心坐着,不用其他东西,这些就够了。” 林田很快便将碗筷拿来。陈氏来楚王府前早已吃过,便含笑看着他们二人吃,目光触及到元里时,更是多了几分暖意慈爱。 等元里端起茶抿了一口时,陈氏忽然道:“乐君,娘想给你说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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