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想起两人曾经佩戴过的戒指,摆摆手,“不要那个,就要这个了,便宜些,一两银子如何?” “这……您砍价也太狠了,一两半吧,再搭个小络子给您,可以送给小辈。” 沈嘉还想砍价,赵璋已经让侍卫上前付钱了,再砍下去,他都想装作不认识沈嘉了。 沈嘉白了他一眼,这种市井之地,砍价本来就是一门学问,什么同心结一个要一两银子,他们摆明被摊主坑了。 不过正主愿意花钱他也不好说什么,将同心结系在腰间,问摊主:“大叔,你摆这摊子一日能赚多少钱?够养家煳口吗?” 摊主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摇头感慨:“当然赚不了几个钱,也就今日过节,才能卖出去几个,平时一整天都未必有生意呢,至于养家煳口得看怎么养,勉强一日两餐稀粥还是够的。” 沈嘉刚才选他这个摊子可不仅仅是为了买东西,是看他身上穿的衣服比普通小贩更体面,看起来像个正经商人。 “那您这摊子摆一天要交多少摊税呀?” “您是不是也想来摆摊啊?”摊主见他问的这么详细,还以为他也想来做生意,虽然眼前这两位看着实在不像个穷人,但也许是打肿脸充胖子呢? “一天这个数……”摊主比划个数,劝他说:“公子一看就是有学问的,可不敢来趟这个水,别看摊税不高,但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费用,真心挣不了几个钱,恐怕给您买块布头都不够。” 沈嘉用扇子挠挠头,无奈地说:“家道中落,生活所迫啊。” 摊主同情地看着他,建议说:“若真要经商,最好也不要当小货郎,不够体面,如今朝廷降低了商税,您可以找找门路跟着大商队出去闯闯,说不定能闯出名堂来。” “您消息很灵通啊,居然知道朝廷降了商税。” “嘿,这算什么,我有朋友是正经商户,听他说的,等今天摆完摊,我就跟着他去关外走一趟,公子过段时间再来,说不定能淘到好东西。”摊主一副胸有成竹地说。 见沈嘉若有所思,他凑过来小声说:“这事情知道的人还不多,要赶趟就趁早,晚了走商的人多了,东西就不值钱了。” 沈嘉朝他拱拱手:“多谢大叔指点,后会有期。” 赵璋一直当旁观者,见沈嘉几句话就把对方的老底要套出来了,眉头挑了挑,拉着他往前走。 沈嘉兴奋地说:“咱们之前不是说要合伙做生意吗?你觉得咱们组建一支商队去关外淘货怎么样?” “不怎样,一来一回时日太久,利润也不大。” 沈嘉拍着手想了想,“咱大晋的商人多数和鞑靼瓦刺做买卖,不如咱们走远一些,往西域过去,也许能抵达天竺楼兰,大晋的丝绸瓷器在西域可是珍品,再换些骆驼马匹回来,好马在长安可是有价无市。” 赵璋心中一动,他想到的是,如果能以商队的名义进入北境,那他就等于在北境打入了一排钉子,就算不做买卖,能打探消息也是好的。 “就按你说的办,人与钱由我来出,你来管理吧,过几天我让杜鑫去找你,你需要准备什么尽管吩咐他。” 沈嘉与杜鑫打交道的也多,知道他办事牢靠,当即答应下来。 街上卖的东西大多数都与节日有关,还有不少卖吃食的,沈嘉可不敢让赵璋轻易尝试,现在的街边小摊可没有任何食品标准可言,更没有手套口罩,卫生条件连他都不敢恭维。 沈嘉走了一路,也踩了一路的垃圾,这太平盛世远看还行,近看可就有些埋汰了,随地丢垃圾的,随地吐痰的,磕磕碰碰后大打出手的,一点也不太平。 “得跟曹大人提议一下,这街边应该多安置些丢垃圾的木桶,让大家把垃圾随手丢进垃圾桶而不是丢在地上,养成个好习惯,不仅能美化街道还能让大家少生病。” “当初应该让你去顺天府坐镇,朕觉得你比曹瑞文合适。”赵璋当时提拔曹瑞文,一来是因为镇远侯府,二来也是因为他的细心,顺天府尹这个位置没有点细心和耐心是做不好的,现在想想,沈嘉应该更合适,他比曹瑞文更懂民生,更关注百姓的生活细节。 “等时机到了,你就去工部待一段时间,替朕好好规整一下这座城,吕宏斌今年治水有功,很快就会上升到工部右侍郎的位置,你与他同科,做个左侍郎正合适。” 沈嘉没想到他连自己的去处都定了,好奇地问:“为何是工部?” “工部的贪墨案一直是屡禁不止,工部尚书也没什么作为,朕没动他只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而已,吕宏斌现在看着是不错,稍加培养,只要他经得起诱惑,将来也许能成为朕的左膀右臂。” 沈嘉眨眨眼,不是在说他吗,怎么夸起吕宏斌了?“既然他能干,还要我去工部做什么?” “他擅长的是治水,未来十几年应该会辗转各地查看水利,朕需要你在工部建一套完整的制度,选出得用可靠的人,让他无后顾之忧,朕不希望他在前线拼命,而银两却被贪官污吏层层盘剥,如果未来他能将水利做好,朕就把工部交给他。” 沈嘉心想:感情自己是个救火员,哪里失火去哪里。 “你当初让我进户部也是抱着这样的目的?” “进户部自然是为了让你打下基础,熟悉财政,你是朕内定的财政大臣、大司农,这大晋将来能否富强就靠你了!”赵璋语重心长地说,瞬间给沈嘉压了副重担子。 “你想的可真远,而且这迂回的战术可真能迷惑人啊,如今周尚书还忌惮于我,等我去了工部,估计他就该放心了。” “周擎年富力强,没有合理的理由也不好摘掉他的官帽,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算称职,也没发现贪污舞弊的事情,不过周家是大世族,朕不想将国库掌控在世族手中。” “朝廷官员世族出身占一大半,寒门学子要出头哪那么容易?而且大多外放,没有足够的背景,想入京为官可不容易啊。”沈嘉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归功于赵璋的重用,换做其他人做皇帝,他也许还在翰林院做一名修撰呢。 “明年又是科举年,这一次于通案至少要发落官员数十人,光常州知府衙门就得撸掉十几人的官帽,朕缺人啊。” “一层层往上挪,空出来的低品级官员是否可以从下层小吏中提拔?就拿县令一职来说,有不少县衙的实务都是主簿在做吧?他们懂的比县令多,做的比县令好,无非缺个出身而已。” 赵璋摇摇头,“破格提拔只能是个体,若是到处都如此,那以后谁还寒窗苦读力求上进呢?” 沈嘉嘀咕道:“寒窗苦读出来的就一定适合做官吗?应该更适合做学问吧?” 赵璋拍了下他的头,拉着他越走越偏,后来干脆在河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四周有侍卫守着,两人也可以好好说话。 “科举是给寒门学子提供的鲤鱼跃龙门的最好途径,放在数百年前,朝政由世族把控,寒门想出个官老爷难于登天,朕不可能一下子改变太多,就今年而言,不仅有了会计司,还有军事学堂,已经做了两次破格录取平民百姓的决定,接下来该给世族一点甜头了。” 沈嘉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而赵璋是皇帝,两人看问题的角度是不一样的,沈嘉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直以来只是给赵璋提供方法,该如何做决定那是赵璋的事,他相信赵璋会努力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第八十八章 惊魂之夜 两人在河边坐到好一会儿,见河面上有画舫游过,锦衣玉冠的公子哥与婀娜多姿的妓子肆意谈笑,远处还有戏曲班子在桥上表演,演一出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相会的感人故事。 远远的,沈嘉只能听到女子哀泣悲宛的哭声以及唢呐的悲鸣,周围的观众阵阵叫好,光与影将这河边与闹区隔成了两个世界。 赵璋见他盯着那边看,以为他感兴趣,问:“你去年没来这里看过吗?这是每年七夕的固定项目,由百姓们选出全长安最出名的戏班子上桥表演鹊桥相会,不是名角还没机会上场的。” 沈嘉摇摇头,“你知道我对戏曲没兴趣,听不懂这些,而且没人陪着,谁会在七夕时节孤零零地出门?” 赵璋拉住他的手盯着他的双眼说:“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过。” 沈嘉情不自禁地靠过去,嘴唇刚贴到赵璋的脸颊就听到上头有人喊了句:“爷……” 他忙与赵璋拉开距离,抬头看到赵璋的侍卫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一副恨不得自插双目的表情。 “咳,何事?” “爷,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侍卫提醒道。 沈嘉今晚还有事情要和赵璋聊,这里到底不方便,于是拉着他站起来,“走吧,回去让你看样东西。” 赵璋牵着他上岸,见沈嘉多看了那年轻侍卫几眼,给他介绍说:“宋校尉,你应该见过的。” 沈嘉点点头,何止见过,当初还差点对这位起色心了呢,人长的很帅,性格有些腼腆,后来见的次数多了,虽然没什么交流,但也混了个脸熟,估计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他和赵璋关系的人之一。 “是见过,宋校尉多大了?成亲了吗?” 宋秉洋羞赧地低下头,回答:“属下十八,已经定了亲尚未成亲。” 赵璋用力掐了沈嘉的手心一下,淡淡地说:“宋校尉的未婚妻是徐首辅的庶出孙女,你应该知道她吧?” “咦,这可真是巧了,不过他们两家怎么……?” 赵璋有时候觉得沈嘉机灵,有时候又觉得他的心思单纯的很,把时间都用在专研公务上了,来了长安这么久,居然不知道宋秉洋是宋将军的幺子。 徐首辅那人与他完全不同,论拉帮结派没人比得上他,起初估计看中了沈嘉的资质和家世简单,想用姻亲将人绑上船,后来没成又开始物色新女婿,但能高中的年轻进士,未婚的少之又少,他便干脆选了宋秉洋。 宋将军也是手握兵权的一方大将,当初还送了女儿进宫,两家定亲的时候宋昭仪还没离宫,也不知道现在首辅大人后悔了没有。 “回去再说吧。”赵璋拉着他往回走,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不少摊子也开始收摊了,沈嘉看到小玩意给家里的外甥们买了几样,然后坐上马车回府。 上车后,赵璋将宋秉洋的身份告诉他,问:“你入仕时间也不短了,朝中人物关系理清楚了吗?” 沈嘉得意地说:“满朝文武都认清了,托您的福,大家对我这位皇上宠臣都特别关注,至于他们的家人以及复杂的姻亲关系,我就不不清楚了,得多聪明的人才能记住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赵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在官场上混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左右逢源吗?你不知道这些关系该怎么处理人事关系?改天让凌靖云给你上上课。” 沈嘉靠在他身上,理直气壮地说:“有贤内助在,我没必要知道这些,你多提醒我就是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4 首页 上一页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