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意味深重地看了他一会,尤嫌他碍事一样,声音森冷:“我也不想和你多待。” “那还不走。” 独处时间被压榨,恶灵眼神阴晦至极,杀人的念头在胸口发酵,比任何时候都强烈,他摩挲了下兜里的便携刀具,浊浊地晕出一口气。 现在还不行,一帮警察四处搜查,不能节外生枝。 男人极缓慢地拿起雨衣,覆在宽阔背上,伸手穿好后,驾轻就熟顺着落水管潜逃,暴雨和夜色加持,他的身影很难被看到。 得天独厚的天气条件,加上恶灵一次次破坏监控。 导致在此之前,警方的搜寻任务迟迟没有进展。 在他背后,路窦全程看着他怎么拢住管道、怎么四肢借力往下爬,皱起的眉头紧得骇人,他握住手指,骨节被捏得嘎嘎响了两下。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看到。 这么熟练,应该来过不止一次吧? …… 翌日是周末。 雪郁没有定闹钟,睡到了自然醒,他睡饱了,但还有点不想起,过了好久才窝在被子里直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紧抿嘴巴里溢出细碎的嗯声。 下铺的高大男生分开双腿坐着刷手机,听到那放松的嗯嗯声,脸色怪异了一秒,他摁下眼皮,僵硬地把目光拉回手机屏幕上。 手指没滑动几下屏幕,他就看到一团白跪在床边,手扶着护栏,那两条粉粉润润的脚晃了下来,路窦目光怔了怔,如鲠了块刺在喉头。 愣神这两秒,小土包已经下了两层台阶,在下最后一层时,那只穿着袜子的脚没踩稳,踩到了他的腿上,长裤立刻被踩出几道皱褶,路窦神经一跳,沙哑出声:“……有人。” 还在打盹的雪郁腿都抖了下,飞速收回来,噔噔下地。 “对不起,”雪郁踩上拖鞋,第一句就是道歉,他小心抬起眼问:“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有没有踩疼啊?” “……没。”那么点重量,谈不上疼不疼的。 雪郁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又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慢吞吞走进浴室,出来时那张布满血气的脸沾了点水痕,嘴巴红色嫣深,路窦看了会,忽然道:“昨天晚上有人来过。” 有人来过? 雪郁脑子清明了点,心想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路窦才会在这干坐着等他,而没有自己先走,他做出疑惑表情,小声问:“是谁……”
一个上扬的“啊”字还没说出口,雪郁猛然想到,昨天晚上门是锁着的,那个时间几层楼的学生都在休息,有谁会大半夜来? 除了恶灵,没有别人了。 路窦看他眼睛睁圆,心中有了数,烦躁地转了转手机:“看来你是知道。” 这时候装傻充愣晚了。 雪郁懊悔抿唇,迎着审视目光含糊不清地解释:“他来过一次,应该是来偷东西的,但他保证以后不会再来了,我也没想到他说话不算数……他、有没有说什么?” 因为要隐瞒恶灵的身份,找的借口根本站不住脚。 谁偷东西会逮着一家偷? 在路窦眼里,他就像是在给自己的追求者打掩护。 路窦摁灭手机,胸腔里有一颗酸涩青枣在翻来覆去似的,怪声道:“能说什么?就说喜欢你,想抱你,情侣会做的事他都想对你做。” 几句话不能说是添油加醋了,完全是胡编乱造,毕竟昨晚,那变态除了和他阴阳怪气,都没来得及和雪郁说什么。 “是吗……” 雪郁有点不信,但恶灵总说不着调的话,他也拿不准是不是真这么说了,紧张地舔了下唇,见男生忽而站起朝门外走,他忙问:“你去哪里?” 路窦抓着手机的右手屈紧,意味不明道:“我去问宿管要灭虫剂,最近有苍蝇,太影响睡眠。” 雪郁:“……” 他仰起绵软的脸,想多制造相处机会一样,鼓起勇气般软软问:“你是不是要去体育馆打球呀,我吃个早饭再去找你好不好?我可以帮你拿着衣服的。” 男生停了下,模糊说:“随便。” 周末大多数学生都在补觉,食堂和体育馆人不多,雪郁刚打完饭,就收到徐警官的消息,他翻了下,上面有几张图,大致是在说dna比对结果失败了。 因为早有预感,当结果与之相符时,失望便大打折扣。 雪郁回复知道了,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句:徐警官,昨天商量的事暂时不用了。 鉴于恶灵总来雪郁宿舍,徐警官原本想在他宿舍里,安排几个人住进去的,但雪郁想,恶灵知道路窦搬进他宿舍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路窦不仅学拳击,也学过几年专业格斗,恶灵如果不想在和他打斗的过程中暴露身份,就不会傻到再来。 所以暂时不用在他这里浪费紧缺的警力。 现在这所学校里最忙的是警方,雪郁不指望能立刻收到徐警官的回复,他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去了体育馆。 体育馆里已经开始了几场球局,篮球弹落、鞋板擦地的声音绵绵不绝,于理来说应该很热闹的,可雪郁一进来,无端端地,感觉心里直发毛。 ……穿太少了?雪郁抿唇想道。 一楼没找见路窦,雪郁把伞放到储物桌,正准备上二楼。 就在此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猝然出现,雪郁明白了那股不安感的来由。 苍白五指死死覆住他的下半张脸,雪郁脚步踉跄,被强硬又轻柔地带进了安全通道,他的心跳杂乱无章,挣扎着伸向嘴巴的手,洇出了凉浸浸的汗意。 如果有人进来,就能看到一个阔挺的背部,相比起来,他钳制着的人,实在是太孱弱、太软小了。 雪郁被捂得不住仰头,甚至没彻底消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后上方,忽然传来一道淬着毒似的声音。 “不是说听到了吗。” 雪郁眼眶溢开红意,睫毛随着呼吸颤了几下,他想转过头,可惜被大力箍住,只能扒拉着嘴巴上的那只手唔唔两声,在说:什么? “不是说听到了吗。” 那人又重复了遍,这次语气有点怪。 “我昨天说要离路窦远点,你当时很乖地说听到了。” 捂住嘴的手拢紧,背后的声音哀怨责怪:“但你是怎么做的,你非但没有远离他,还和他共处一室,你就那么放心他,不怕他做什么?那怎么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那么怕?” “雪郁,我有点生气了。”
第77章 土包子一定要被骗亲吗(14) 雪郁在这个姿势下,看不到后面男人脸上那妒夫一样的酸意。 他唔唔叫着,声音闷弱,听得男人后背泛起过电般的闷窒感,他一把抓住雪郁乱折腾的手,边摩挲边低声补充道:“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没给雪郁喘息的时间,男人继续出声,粗粝如沙的嗓音,破天荒显出新鲜的委屈来:“你总怕我,怎么不想想,我到底有没有伤害过你?” “你真正该堤防的是那个变态,”贼喊捉贼般,他细数着和路窦住一起的危害:“温室每年平均发生三十起入室强奸案,罪犯想方设法进入室内后,看到床上睡着的主人,通常不会顾及他们的意愿。” “不管是敞开腿搞,还是嗦烂嘴,处于弱势的受害者毫无回手之力。” “路窦和你同处一室,他甚至不用花心思怎么撬锁,翻到上铺就能对你做这些。” “你每晚都和他待在一起,就不怕下面会坏吗。” 男人嗅着雪郁后颈那股混合着洗衣液味的香气,想到路窦能每天闻着睡,心口的酸水蔓出来,不自觉吐出饱含恶劣的一句话,他眼睛微红,把掌心的脸蛋捏高:“怕不怕?说话啊。” 雪郁:?你倒是让我说呀。 他推搡着男人坚实的胳膊,某类迟钝却又敏感的直觉,让他在这个时候,做出害怕点头的举动。 事实证明,这反应确实是男人想要的,至少他闷住雪郁嘴巴的力道松了点。 一开始的酸怒使得男人面目轮廓深邃冷戾,这点戾气在风灌进他掌心,把雪郁呼在他指缝里的湿濡吹得存在感鲜明后,变得荡然无存。 他忍住去嗅闻手的冲动,问:“你怕的话,为什么还让他住进来?” 雪郁缩了下肩膀,后背向男人胸膛贴近,以此解救出自己的嘴巴,他不敢回头,微垂着脑袋嗫声反驳道:“我没有主动让他住进来……” “那是那个变态主动提出要搬到你宿舍的?”男人僵直的唇角缓了缓,在他眼里,路窦确实会这么不要脸地上赶着。 雪郁在心里默默想,其实论变态程度,还是你更那个。 但他表现得却是格外乖巧配合,一根根黏合上翘的睫毛颤了颤,微小的回应,像是絮团在男人身上挠了下:“……嗯。” 男人几乎是毫无原则地,瞬间把怨气撒到了路窦身上,雪郁那么乖,又那么有礼貌,那变态要是抱着可耻心思强硬要求住进来,雪郁肯定拒绝不了。 “这个会用吗?”他把一把便携刀具塞到雪郁手里,在此刻,真正表露出杀人犯的特征,话语内容极度匮乏人性和道德:“他要是对你做什么,刺在咽喉,能一击毙命。” “但你力气小,一次可能不够,可以在腹部、心脏各来一刀。” 雪郁连水果刀都很少拿,猝然碰到这把不知杀过多少人的凶器,五根手指都抖了抖,但在这种场合里,任何不顺从都有可能会触怒凶手,所以他再怕,也没有撒开。 男人说完盖下眼,见雪郁连着耳垂的那片绵白皮肤被他捂住淡红,有些不解地突然问:“我刚刚很用力吗?” 雪郁抿唇,为什么要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没……” 话是这么说,不看正面表情,也能从那含着水汽似的声音中听出他在撒谎。 男人自认为没有用力,但同一种力道放在不同人身上,感知到的也是不同的,而雪郁很好搞懂,不管是那皮肤反应,还是低闷的回答,都在说他刚刚就是不舒服了。 “就不能说实话吗?”男人见不得雪郁这样受气,捏住他小半截手指,就教育起他来:“我弄疼你了,你怎么不咬我,不踢我?你那样乖乖的,我又在气头上,怎么看得出来你难受。”雪郁:“……” 捂住嘴巴让人差点喘不过气,是他做的事,嫌别人不挣扎不反抗,也是他在做的事。 雪郁无语下,干脆不吭声,木然地听男人教训。 “下次你不高兴,就打我踹我,知道了吗?”男人手心里是比他掌骨成比例小一号的五指,滑软纤白,他紧紧捏着,像是想挤出一捧蜜水出来。 “要使劲,打到我痛为止。” 他还不忘补充,语气之认真,态度之坦然,连向来不怎么发表观点的系统都为之惊叹:【……m?】 雪郁:“?” 无论恶灵是不是真有受虐倾向,他确实是不敢打的,只能听听便过,雪郁微侧头,艰难抵抗后方沉甸甸、大型犬一样压着他嗅闻的男人,润红唇瓣被上齿轻咬了下:“还有没有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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