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跪下对赫连熠禀报着：“皇上，都流干净了，是个男孩，奴婢先退下了。”
男孩么？
他和她的孩子化为一滩血水。
他多么想她能给自己留下血脉，即使她不在了，他还有她的孩子……
父子俩相依为命，也有勇气渡过没有她的余生了。
今后，他要怎么面对没有她的人生？
点点头，赫连熠看也没看她一眼，大步跨入殿内。
小脸一片惨白，沈忆凝紧紧阖着双眸，长睫毛微微颤抖。
一个温暖的怀抱靠了过来，双臂圈住她的身体。
周遭都是他熟悉的味道，沈忆凝又忍不住掉下泪来。
灼热的薄唇吻去她的泪水，无力感遍布全身。
她痛，他也痛！
——
第146章 来送她最后一程么？
小产后，已经不适合再泡药水，沈忆凝竟有些不习惯。
除了毒发的瞬间令她痛不欲生，紧接着就被赫连熠点晕过去，她并没感觉到太多痛苦。
渐渐地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她总是担忧的问他，宫外的局势如何了。
赫连熠总是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让她不必担心。
只是，夜里趁她睡着了，偷偷查看她胸前越来越深重的红斑，心一寸一寸地坠落。
整日整夜地守在她身旁，双眼贪婪地锁住她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
有时被他太过裸露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她就会取笑他是大色狼。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紧紧抱着她，用力汲取她身上的味道。
他要留住她的一切记忆，多一点，再多一点。
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他撑过漫长的人生..
眼看两月之期越来越近，她胸前的红斑也变成黑色，赫连熠再也无法强颜欢笑。
黝黑的双眸时时刻刻粘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去。
隐隐察觉到什么，沈忆凝绝口不提疗毒的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静静地享受俩人厮守的时光，享受他对她的百般呵护、万般柔情。
对他曾给她带来的那些伤害，对他的恨都渐渐消失。
总觉得这样的时间不多了，何必再去计较，再去互相伤害。
俩人总是紧紧抱在一起，安静地在院里看着日出日落，月起月明。
清晨的鸟鸣吵醒了沈忆凝，睁开眼来，眼前一片黑暗。
愣了下，想坐起身来。
“醒了？”赫连熠磁性性感的声音传来，温暖的怀抱紧了紧。
“天亮了？”沈忆凝的声音颤抖得可怕。
赫连熠一寸一寸将脸对上她，她瞪着一双美眸，没有焦距。
将头埋在她颈窝出，胸膛剧烈起伏，大力呼吸着，不敢回答她。
柔软的小手颤抖地抚上他的脸。
温热的指尖拂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唇..
“我看不见了，熠，我看不见你了。”沈忆凝呢喃道。
“没事，我就是你的眼。”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用尽全身力气紧抱着她，像是要揉进自己身体，勒得她痛。
吻着吻着，泪就下来了。
放开她的唇，他灼热的薄唇移到她眼尾，一点一点舐着她的泪水。
咸咸的，涩涩的，犹如他此刻的心情。
“熠，你长得真好看，我喜欢看你的眼睛，又黑又深..”
沈忆凝像个孩子般呢喃着。
“在我眼里，凝凝最美，哪里都美。”
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磁性。
沈忆凝低头轻笑，犹如梨花带雨，那么动人。
她喜欢他的声音，听不够，听不腻。
她轻轻推开他，“该早朝了吧？”
他暗哑低沉的嗓音轻轻道：“今日罢朝，我陪你。”
沈忆凝绝望地闭上眼，她清楚的明白她的时间不多了，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多久。
听着他悉悉索索地穿上衣服走出去，脚步声渐远。
直到这一刻，她才感到不舍。
她还没看够他，还没告诉他其实她早就爱上他了..
她还没和他一起游历过这个时代的山水美景..
她还没有看到他消除内患收紧皇权，她知道他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她还打算将先进社会的种种告诉他，看着他带领这个国家走向文明，走向富强。
想要做和他的事好多好多，但没有机会了..
以后会有比她更好的女子陪伴他吧？
会有很多吧？
他还会想起她么？
旋即又想起妹妹乐乐，她能想象得到乐乐该有多么伤心。
所幸，乐乐已经有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还有那社迩，应该可以撑住的。
出了内室，赫连熠召来暗卫，吩咐他传消息给风歌吟，又命刘公公去宣布今日罢朝。
做完这些事，瞬间的空隙便溢满满心的哀伤，让他差点站立不稳。
晨光笼罩在他高大挺拔的身体上，映出一团虚幻的光来，透出一股浓烈的忧伤。
微风拂过，赫连熠感到脸上微微的凉意。
伸手一摸，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湿满面。
他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如何面对，越是到她大限的日子，越是感到不舍。
这样的不舍和对皇兄的不舍不同，却又说不出来那里不一样。
皇兄的离世，虽然也悲痛，但更加激励着他努力维护他赫连家的王朝。
而此时感到，就要失去她，像是带走了他心脏的全部。
深深呼吸，收敛心思，强压下绝望的心痛，疾步转回内室。
赫连熠急切的脚步声打断她的思绪，沈忆凝回头，心中可惜看不到他挺拔的身姿和英俊的脸庞了。
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回来了？”
“嗯。”
下一秒，落入他坚实温暖的怀抱。
沈忆凝一遍一遍地抚过他的脸庞，想象着他此刻的表情和目光。
用力地呼吸着他的气息。
此刻的沈忆凝终于明白近些日子里，赫连熠那些被她笑话的行为和反应。
他是爱她的，这已经够了。
沈忆凝这样想着，心里柔成一片水，甜甜地笑了起来。
黝黑的眸子紧紧锁住她清丽秀美的小脸，赫连熠缓缓低头，攫住她的红唇。
赫连熠黝黑的眸子瞬间变得幽深。
心中却有着一种绝望的痛，那道不为人知的伤口终是要破裂开了。
“可以吗？”他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没有回答，沈忆凝撑起身子来仰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此刻的人儿，谁也不去想即将到来的诀别，只想留住瞬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室内一片旖旎..
从极致的疲累中醒来，沈忆凝不知道到了什么时间了。
赫连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身边，心里微微失落。
永娥轻声道：“娘娘，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他呢？”
沈忆凝不安地问永娥，忽然发觉自己有些依赖他。
“皇上和风少主在前厅等娘娘用膳呢。”
永娥压抑着想哭的感觉，柔声道。
“风歌吟来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沈忆凝问她。
风歌吟是来送她最后一程么？终是要离开了，却是这样的一种方式..
第147章 最后的欢聚
“午时三刻。”
永娥小心地搀扶着她来到前厅，赫连熠急忙上来扶住她。
风歌吟紧紧盯着她没有焦距的眸子，仍是晶亮如最耀眼的星星，仍是那么美。
压抑着想要将她紧紧抱进怀里的冲动，故作轻松，声音柔和如春日的轻风。
“凝凝，饿了么？我可等了老半天了，肚子都饿扁了。”
被她逗得一笑，沈忆凝美眸里流光溢彩，瞬间犹如遍地花开般灿烂。
她极少有这样的笑容，两个男人都看得呆了。
她微微侧耳倾听，“怎么都不说话了？”
风歌吟尴尬地轻咳一声，说道：“没什么，那个，可以传膳了吗？”
永娥忙小跑出去吩咐。
眼睛看不见，其它器官就变得灵敏起来。
菜肴一上来，沈忆凝就开心地拍着手掌笑了起来。
“我来猜猜都有些什么好吃的，不许说话哦。”
耸了耸挺直的翘鼻，得意得报菜名。
“一品燕窝、三元白汁鸭、麒麟桂鱼、翡翠虾仁..啊，还有我最喜欢的银芽鸡丝。”
这个时代的盐提炼工艺太落后，吃起来微微有些苦涩，沈忆凝却早已习惯。
十指互握，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我猜得对不对？”
那神色就像向大人讨奖励的小孩子，娇俏可人。
两个男人愣在那里，喉咙哽噎着，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沈忆凝是他们所陌生的，更像是沈忆乐。
这样的她也是美丽的，可为什么，让人心酸得想掉泪..
她一直是聪明的，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想要留给他们的都是欢声笑语。
他们都懂，可他们宁愿她哭，也不要这样故作开心，强颜欢笑，更突显了他们的无能为力..
赫连熠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呃，凝凝，都被你说准了，你的鼻子快赶上小狗了。”
风歌吟也配合的“哈哈”一笑。
拍拍手掌，真的就像唤小狗一样。
只是，俊脸上的那抹笑容说不出的勉强。
“嗯，像小狗。小狗快来，开饭了。”
永娥转过头，哽咽着不敢出声，偷偷抹去脸上的泪。
赫连熠霸道地不让她自己动手，非要喂她。
风歌吟又不住地问她想吃什么，夹到她碗里。
赫连熠狠狠瞪他，他也装作没见到。
赫连熠又不想当着她面跟他争执，气得一张脸黝黑。
一顿饭就在赫连熠的眼刀和风歌吟表面上的洋洋得意中结束。
突然就有点冷场。
沈忆凝感到气氛的变化，小脸上扬起一抹笑容。
“你们两个都是这天下最聪明的人，我出谜语给你们猜，猜不到的要受罚。”
风歌吟与赫连熠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好，罚什么？”
眼珠子一转，沈忆凝掩嘴笑道。
“罚喝酒。我还没见你们醉过呢，谁先倒下，谁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怎么样？”
“好！”
沈忆凝的提议顿时激起两个男人的斗胜心，又是异口同声地回答。
“冬瓜、黄瓜、西瓜、南瓜都能吃，什么瓜不能吃？”
“傻瓜。”
“傻瓜。”两人差不多同时回答。
沈忆凝歪着脑袋，自语道：“太简单了么？这么容易就猜到了。”
蹙眉想了一会儿，努力搜索着记忆中看过的段子。
又道：“一个男人加一个女人会成了什么？”
两人同时答：“夫妻！”
沈忆凝拍掌大笑：“哈哈，错了，是两个人！喝，每人罚三杯。”
“三杯？哪有每次罚这么多的。”赫连熠抗议道。
风歌吟笑而不言。
沈忆凝促黠的一笑，故意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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