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种肮脏的家伙，连呼吸都在传播瘟疫，你不要说话了！”
本就沙哑难听的声音，拔高了音调后，把人吓了一跳。
崔郢皱眉，走到拓跋尔身边，信口说起了当下大夫们都会读的医术之中关于瘟疫的记载——“其年岁中有疠气兼挟鬼毒相注，名为温病”、“一岁之内，节气不和，寒暑乖候，或有暴风疾雨，雾露不散，则民多疾疫。病无长少，率皆相似，如有鬼厉之气，故云疫疠病。”
“这些，你知道吗？”
崔郢毫不掩饰对鬼医的轻视。
而鬼医也真的因为崔郢的话而多了几分迷茫。
“这些……你是从哪得来的？”
“是谁告诉你的？”
崔郢明明一派温和，但在场的每个人都不敢小觑他，甚至被他此时的气势所震慑。
“自古以来，但凡是瘟疫都是大规模发病，波及范围广泛，不是简单的一城一池之事。最近的一次瘟疫，应该还是一百年前帝国分崩离析，四地驻军自立为王的时候。之所以会爆发瘟疫，一是因为战乱导致大规模伤亡，处理不当的尸体会产生瘟疫，而本就受战乱影响，疾苦体弱的百姓也更加容易被传染，从而尸横遍野。还有一种则是两军交战，为了胜负可能会故意散播瘟疫、毒药——”
“而你口口声声认定外族人有瘟疫，不知是从哪本医术上看来的？又是哪个庸医作下的结论？”
鬼医被问的哑口无言。
丑陋的脸更加扭曲起来。
“不、你是在狡辩！”
“是，你说的都对，但是最开始的瘟疫是从哪来的？还不是他们这些肮脏的外鬼传进中原的？就是他们，他们从出生就带着瘟疫！”
谢明欢：“……”
她更加坚信，这个鬼医怕是脑子不那么清楚。
看向族长：“你们就信奉这样一个疯子？”
族长脸上讪讪的，内心则是震惊和忐忑。
他和鬼医的身份还差着一辈呢，说起来从他接任族长开始，统共也没见过鬼医几次，镇子上的人有个头疼脑热，是都会找鬼医开药，但鬼医一般都不露面，随手丢出来一副药，拿回家煎了喝了也就好了。
鬼医是世代传下来的，第一代鬼医是眼前这位的祖父。
在镇子里避世而居，大家又鬼医鬼医的叫惯了，说实话现在他仔细想想，竟是都不知道鬼医原来叫什么，除了行医之外又有什么其他的事迹了。
族长身后的两个人更是恨不得消失在这里。
他们比族长还要年轻，甚至从来没见过鬼医，但从出生开始，镇子上流传下来的这些规则，比如对鬼医的尊敬和推崇，让他们在心中对鬼医是万分膜拜的，甚至他们都觉得鬼医就是神明般的存在，不说容貌上的落差，单就是他们之前见到的那些巨大的铁笼子，还有那些被折磨的外族人，以及眼前这个疯疯癫癫，明明已经被人家玩弄在鼓掌之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想要对拓跋尔下手的鬼医……就足够带给他们巨大的冲击了。
谢明欢也不是一定要族长等人回答。
她走向崔郢，晋王看向她，目光带着不赞同，离那个疯子远点。
谢明欢朝晋王笑笑，没事的。
走到崔郢身边，崔郢朝她点点头，谢明欢审视着鬼医，突然开口说道：“崔大哥，瘟疫的事等王太医到了再和他说也不晚，现在我倒是很好奇——你来这里拿着纸钱是在祭奠谁？”
鬼医虽然疯疯癫癫，但并不是听不懂别人的话。
听到谢明欢的问话他下意识把拿着纸钱的手放到了背后。
“是你的义子吗？”
谢明欢饶有兴致的问。
鬼医偏过头去，肢体动作上在抵触谢明欢的目光。
谢明欢像是没看到他的这些小动作一般：“如果上面那个坟里埋着的才是你的义子的话，那么……松子又是谁呢？”
谢明欢：“你可以装听不见不回答，但是我想……如果村子里那些刚刚失去女儿的婶子们知道，杀害她们女儿的凶手的义子的坟地竟然就在这里，她们会怎么做呢？”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鬼医猛地看向谢明欢，盯着她的目光露出了杀意。
他伸手指着谢明欢：“你！你也被感染了，你也生病了，我能治好你，我来治——”
鬼医的话还没说完就说不出话来了，甚至口中突然吐出了大口的鲜血，身体古怪扭曲地瘫软了下来。
站在后面刚好看清楚了晋王出手的阿青脸色微变。
拓跋尔则是在看到鬼医这般摸样后，大快人心地笑了起来。
“不做死就不会死，你既然通神明，难道你的神明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有告诉你吗？”
鬼医躺在地上抽搐起来。
第470章 疯子
晋王冷声开口：“把上面的土堆挖开，本王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鬼医听到这话一脸着急：“不、不……不要。”
不仅是鬼医阻止，崔郢也突然开口。
“等一下。”
已经上去准备动手的暗卫闻言看向晋王。
晋王的目光扫向崔郢：“怎么？”
崔郢沉吟着推测道：“那里面埋着的不管是谁，可能才是真正携带瘟疫的……眼下没有擅长医术的人在这里，还是不要轻易动那里比较好。”
他的神色更加严肃了几分：“自古以来瘟疫难缠，就算是葛神医生前也不曾做出过确凿的定论，能够保证患瘟疫而死的人的尸骸不会依旧懈怠瘟疫，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我们处理瘟疫时的手段还是焚尸。”
谢明欢听明白了崔郢的话。
她看向晋王：“还是等王太医到了之后再说吧。”
眼下的晋王不是真纨绔，自然不会拿生死开玩笑。
他颔首，上面的暗卫再次消失在四周。
就在谢明欢准备说把鬼医先带回去再做审理的时候，另一边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就是这里。”
“你的意思是我女儿是在这里被害的？”
是陈大娘的声音。
然后就听到了杏儿的声音：“大娘，我确实在张莉的头发里找到了这种花粉，如果这种花粉真的像您说的那样，只有这里有，那说明张莉遇害前肯定在这里出现过，至于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我不能确定。”
“琪儿？”
拓跋尔听到声音，早就三两步跑过去了。
“拓跋少爷？”
“小姐呢？”
琪儿和胡书还有陈大娘以及张伯两口子，很快爬了上来。
“小姐，你们不是去那个什么癸镇了吗？”
“怎么会在山顶？”
“鬼啊——”
陈大娘突然大叫了一声。
她哆哆嗦嗦地指着躺在地上的鬼医，被吓的脸色苍白。
“这、这是谁啊？”
张伯扶着陈大娘，也是一脸惊恐。
谢明欢叹息一声：“大娘，张伯，不出意料的话，杀害张莉的凶手……就是他。”
夫妻两人脸上闪过诧异、震惊，之后是疑惑和怀疑：“他？他又不是外鬼，怎么会……我们从来没见过他，他为什么要害莉莉？”
谢明欢：“其中因果，还需要找到一个人，才能够确定。”
崔郢：“那个逃走的外族人？”
谢明欢点点头：“不错。”
她叹息一声：“如果我推断的没错的话，这个外族人是导致刘梅她们出事的重要原因。”
陈大娘和张伯俩人听的稀里糊涂：“夫人，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都听糊涂了。”
谢明欢没有再解释下去，反而问琪儿：“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琪儿将手中用帕子包着的花粉沫给谢明欢看：“小姐，这是我在张莉的头发中发现的，陈大娘说这种花粉味道不一样，她闻过之后说只有这里才有这种花。”
琪儿的话也让陈大娘想起了上山的目的，她的目光看向四周，很快就朝叶草丛生的洞口边走了过去：“就是这种野花，这个花的香味是先臭后甜，我虽然只见过几次，但是它太特别了，我一直都记得。”
琪儿跟过去采了一把撵出里面的花粉，和手里的对比。
“小姐，是同一种。”
陈大娘：“整个山上只有这里才有这种花。”
说着她突然坐在了地上哭起来：“我可怜的莉莉，到底遇到了什么啊！”
张伯站在原地，也是不断地叹气。
谢明欢和拓跋尔等互相看了一眼，张莉出现在这里，和她们一路从癸镇出来，倒是刚好吻合。只是，那个逃跑的外族人到底藏在哪里呢？他为什么会找上三个姑娘？
“师姐，折腾了一天了，咱们是不是先回去再说？”
“这山顶上的风不小啊，果然是秋天了，我都有点冷了。”
拓跋尔双手抱臂凑到谢明欢身边建议。
谢明欢沉吟了一番：“拓跋，你和阿青姑娘，还有胡大叔他们带着鬼医先回村子里，切记不要让大家靠近他，一切等王太医到了再说。”
说完她又看向晋王：“王爷，咱们和崔大哥原路再回癸镇，鬼医的事，还要再查一查，还有那些在癸镇的外族人，也要带出来。”
晋王点头同意。
崔郢也没有意见。
于是兵分两路，从山顶离开。
重新回到癸镇，族长的心情难以言喻，跟着他的两个人更是一回去就跑了。
但族长却不能走，癸镇的鬼医背着他们做了这么可怕又莫测的事，他身为族长总要搞清楚来龙去脉，甚至还要给谢明欢甚至那些外族人一个交代才行。
被暂时安置在鬼医竹楼里，有大柏和晋王留下的暗卫看着，相安无事。
看到谢明欢等人回来，大柏眼前一亮，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凶手一事已经拨开云雾了，可是这其中却和自己的弟弟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大柏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向村子里的人解释。
“族长，关于鬼医的事，镇子上可有对他更了解的人？”
族长绞尽脑汁想了想。
“也许尤阿婆知道一些，尤阿婆是镇子上最高寿的老人了。”
谢明欢：“那不知我们现在可能去见见她？”
族长能说不行吗？
他苦哈哈地点点头：“我带你们去。”
崔郢：“我就不去了。”
他指了指楼上：“下去之前，我看到上面有不少古书，或许里面有鬼医的一些手记之类的东西，我上去看看。”
谢明欢想了想点头应下：“如此也好，那咱们就分头行动了。”
谢明欢和晋王跟着族长去见了尤阿婆。
重新走在癸镇的街道上，天色微暗了下来，时不时经过的人家里，飘来了浓郁的饭香味，谢明欢不由问起了癸镇和村子之间的事：“为什么镇子要在村子外面布八卦阵？”
“八卦阵？”族长一脸疑惑，“什么八卦阵？”
谢明欢和晋王互看了一眼，难道不是癸镇的人做的？
她没有给族长解释八卦阵的事，又抛出了一个新问题：“那镇子是什么时候驱逐了村子上的人？让他们去那里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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