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闻言脸色有些复杂，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
第471章 女儿
“一百多年前，从蜀地迁徙而来，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都是当年的魏民吧。”谢明欢语带试探。
“都过去多少年了，魏民……早就是历史了。”晋王语带不屑。
族长连连苦笑。
“唉。”
“王爷说的没错，都是过去了。”
“我爷爷小时候我们这一脉跟着整个村子为了躲避战乱，一路往北走，一直到了这里。其实到我爹，还有我这里，不仅根本不知道所谓魏民如何，也不知道蜀地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们出生就在这里，与世隔绝，自给自足，没有什么压力，我这个族长最大的责任也只是帮着办办喜事、丧事，或者大家绊了口角，去调解几句。”
“之所以驱逐村子里的人——”族长摇摇头，“其实不应该说是驱逐，而是为了能更长久的传承下去吧。而且也不是我们驱逐他们，相反是我们离开了村子，来到这里建立了癸镇。”
谢明欢：“这是为何？”
族长叹息一声：“听爹爹说，族人们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水土肥沃，依山傍水，没有蜀地险峻的地势，却也有高山密林，大家很快就决定在这里落脚，垦荒生活。而村子里的年轻人，像是我的爷爷他们，自由婚恋，有了爹爹、娘亲他们。”
说到这，谢明欢有些明白了。
“是为了繁衍子嗣？疏离血缘？”
族长没想到谢明欢竟然这么快就听出来了。
“不错。”
“当开始有奇怪的婴儿出生后，当时的鬼医再三医治却还是没办法保住这些孩子，甚至正常的孩子也有一部分会夭折后，鬼医离开了村子，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一走就是五年，五年后当他再次出现在村子后，和族长密探了三日，然后族长亲自挑选了一部分人，其中包括爹爹，离开了村子，来到了癸镇。”
谢明欢眉头微皱：“就算是你们带人离开，但据我所知，你们不还是在避世而居吗？在嫁娶上你们应该也没有和其他地方的村落，当地的村民有联系吧？这样的话，事情还是没有解决啊？”
族长：“这……”
他有些犹豫，毕竟涉及到了两个村子最大的秘密。
但面对谢明欢和晋王的质疑，他又最终不得不选择了坦言相告。
“其实，唉，这件事说起来也算是我们两个村子里最大的秘密了。”
“为了确保不再有怪婴出生，当年的族长将两个村子分开后，因为担心其他人不能接受和外界相互嫁娶的事，所以便骗两个村子的人称癸镇的风水特别，鬼医得到神明的指点，只要两个村子分开后，互相嫁娶以后便不会再出事——”
“而实际上，每一桩婚事其实都……”族长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了出来，“族长和鬼医带着一部分人来到癸镇后，虽然定下了决不能离开癸镇一步的规矩，但他和鬼医其实都先后出去过，就是为了嫁娶一事，这附近的其他几个村子，我们都互相认识，几十年来大家都互相达成了约定。”
“约定？”
谢明欢有些猜想，但却不敢轻易确认。
族长：“不错，我们和这些村子互相约定，我们这边两个村子的女子嫁去他们的村子，而他们村子里适龄的姑娘则嫁过来，因为癸镇和村子分开，族长定下了规矩不能出去，所以村子里嫁到癸镇来的，癸镇嫁去村子里的都互不认识，只要那边村子里嫁过来的女子提前叮嘱好……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出过问题。”
饶是心中已经有差不多的猜想，但真的听族长说完，谢明欢还是心中震惊。
就是晋王，也多看了族长两眼。
谢明欢：“嫁过来的女子也就罢了，那被你们欺骗嫁去了别的村子里的女子，难道她们也发现不了真相嘛？”
族长：“这也是当年族长的高明之处，不管是村子里嫁来的，还是癸镇嫁出去的，都并不清楚两者到底在哪，也没有所谓的名字，她们嫁出去了，只要村子上的人口径统一，也没有人会追究，其实……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嫁人生子，换个地方劳作，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本来她们出嫁的时候就被叮嘱过，是一辈子都没机会再回来了，所以……”
谢明欢已经听明白了。
不得不说，果然是好计划。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这实在是苦了那些被骗着嫁人的姑娘们。
族长说完，心里发虚，他觉得自己是没脸再去祠堂见历任族长们了。
“前面就是尤阿婆家了。”
尤阿婆的住所有些简陋破旧了。
族长：“阿婆这里的房子是最早盖的了，这几年我也张罗过要帮她重新修修，但是阿婆不愿意，她说老房子住着有感情了。”
谢明欢点头表示了解，老人家一般都比较念旧。
三人进去的时候，阿婆正在外面，一个人坐在一方小石桌前面吃饭，一碗稀粥，一条小咸鱼，简单到近乎朴素。
“阿婆，是我啊。”族长走了过去。
尤阿婆抬头看向族长，她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神清明，看到谢明欢和晋王的时候，还带着好奇：“这两个不是镇子上的吧。”
族长点点头：“他们是外面来的，有点事想和阿婆打听一下。”
尤阿婆皱眉：“我老婆子从来没去过别的地方，外面的事问我？”
谢明欢笑着走过去：“阿婆，我们是想问鬼医的事。”
尤阿婆放下手里的碗：“鬼医？他怎么了？”
族长犹豫了一下，简单的和尤阿婆说了几句鬼医的事：“……阿婆，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也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我对鬼医知道的也不多，想来想去，也只有来问你老人家了。”
尤阿婆听了族长的话，竟然没有多惊讶。
“哎——”
“当年他女儿出事后，我就知道会有这一遭。”
“鬼医的女儿？”族长惊讶，“他不是没有成婚吗？而且不是只收养了一个弃婴吗？”
尤阿婆伸手由族长扶着站了起来，带着三人进了屋子里。
“当年的事啊，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但那件事对鬼医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第472章 由来
尤阿婆住的房子从外面看虽然很破旧，但里面收拾的很干净，最神奇的是里面的光线出奇的好，谢明欢仔细看了一番，才发现屋子里不仅有窗户，竟然还按照光线一天的东升西落，有很多细小的小窗口。
“婆婆，这个房子是谁帮您建的？”谢明欢想着要是这么天才的大师还活着，一定要招揽他。
“呵呵呵，这是我老头子亲手建的。”尤阿婆回忆起自己的夫君，脸上带着笑，“就是老头子命不好，早早就走了，丢下老婆子我一个人，哼，叫他走那么早，我就不下去找他，让他着急去吧！”
虽然是在抱怨，但声音里分明透露着想念和撒娇。
谢明欢默默地抬头看了晋王一眼，明明成双成对的两人，却还是被尤阿婆虐了一把。
晋王握紧了谢明欢的手，无声地向她承诺，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谢明欢朝他笑了笑，两人在尤阿婆的’指挥‘下，在小厅坐下。尤阿婆进了里面的屋子，听动静是在翻箱倒柜的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她手里多了几件小孩子的衣服。
“呐，我这里还有当时给他家闺女做的衣服，可惜一直没有送出去。”
“阿婆，您的意思是鬼医其实是有个女儿？这个女儿小时候就夭折了？”
尤阿婆摇摇头：“不是的。”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好。
“鬼医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要比我小上十岁呢，小时候我还带着他们一群小屁孩玩过，后来我成婚了，可是……”尤阿婆突然间情绪失落了下来。
谢明欢心中一动：“阿婆，你成婚的时候，是不是还没来癸镇？你们还和村子里的人在一起？”
尤阿婆抬头看了一眼族长，说不上是责怪他还是什么。
她：“原来小年都告诉你们了啊。”
族长本姓魏，单名一个年字，也马上是要做爷爷的人了，但在尤阿婆面前，还是当年那个小年。
他苦笑了一声点点头，没有解释。
尤阿婆：“也好，那我老婆子也不用费事了。”
她打起精神来继续说道：“不错，我成婚的时候还没有癸镇，大家都在原来的村子里，生活的很快乐，我们家老头子，就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隔壁大牛哥。一直到现在我都觉得那已经是最幸福的生活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互相喜欢，自然而然成婚，以后会生儿育女，一起白头到老。”
“可是……”尤阿婆的眼眶红了起来，“当我们的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最幸福的生活结束了。”
谢明欢：“是怪婴？”
尤阿婆摇头：“不，我们的孩子不是怪婴，他好好的，就是只来得及在这个世上停留三天，甚至都还没有睁开眼睛就走了。”
族长低着头，这些过去的事他虽然知道一些，但具体的，尤其是像尤阿婆以前的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没想到原来阿婆也是那些人里的一个。
尤阿婆：“孩子没了之后，我和大牛哥被族长叫过去，族长说了很多，他说我们的孩子还算是幸运的，完好无损只是夭折了，但是已经连续四五年有很多人家生出的干脆是怪婴，少了眼睛，或是少胳膊少腿，甚至还有连体的……这些怪婴不得不被处理掉，大家都觉得是受到了诅咒，村子里其实已经人心不安了。”
尤阿婆叹息了一声，因为回想起了过去那些可怕的事，而心中难过。
“族长让我和大牛哥自己做决定，是以后都不要孩子了，还是找个理由分开，各自再找其他人婚配，族长说只有这样才能有正常的孩子出生。可是……我和大牛哥，那个死老头子，他才不敢抛弃我呢。”
“我和大牛哥虽然震惊族长说的事，但我们一开始并不是完全相信，这一辈子就生不出完好无损的孩子，这算不算是无知的惨剧呢？我们嘴上答应族长以后不要孩子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但其实私下里是想要偷偷再要一个的，只要孩子是正常的，不就可以了吗？”
看尤阿婆现在孤身一人的情况，想来后面的事不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果然，就听到尤阿婆说道：“我再次怀孕的第二个月，已经离开村子五年的鬼医突然回来了，他回来没多久，族长就下令要带着一部分人离开村子，寻找新的地方，族长说只有这样才能打破总是生怪婴的诅咒，村子里的人才能更好的传宗接代下去。族长专门找了我和大牛哥，他说既然我们不准备再要孩子，不如和他们一起离开，总好过留在村子里继续……其实族长带走的，差不多都是当时生过怪婴的。”
谢明欢心中感慨，这个族长倒也不是个坏人，虽然后面的计划实在太过欺骗女子，但却也是在为全村的人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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