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差一听吓得一抖。 他负责值守罗府,居然连进了人都不晓得,直到烟花炸开才反应过来,自己顶头上司曹巍山恐怕逃不了罪责,他就更别想轻罚了。 祁霄前脚跨出院门,官差后脚从罗府后门往曹巍山府邸跑,现在他唯一保命的办法就是叫醒曹巍山,立刻马上去见楚王! 祁霄离开了罗府,由五城卫护送回了同会馆,另一头宗盛用了半柱香的时间穿过了青华坊,在隔壁的屏湘坊遇上了五都府巡逻,还有都尉姚一山,五都府人多势众,围猎时他们与姚一山交过手,宗盛没有再打一架的必要。 于是宗盛就被五都府的人送回同会馆的,只比祁霄晚了一刻时间。 寅时过半,仰熙斋中四人再次聚齐,祁霄沉沉叹了一声,静坐着等候,宗盛端来一盏热茶,给祁霄解解乏。 不多会儿池越将地图绘好,展到祁霄面前,画的是从青华坊罗府为起点,向东、南两个方向三坊的地图。 青华坊往北靠近皇城,且大理寺衙门也在北面离得近,罗府在主街上,往西是重明坊,有五城卫的哨岗,这两边都不行。 所以一开始池越的意思就是分东南两个方向追查。 池越点着罗府,说道:“丑时,我和宗盛分别向东南两个方向逃离。 朱笔圈的是今夜设了哨卡的位置,黑点是之前固定的哨卡,看得出来添了不止一倍的人手。 尤其屏湘坊多高门,哨卡密集,宗盛会被发觉也是意料之中。 而我往东是宣正坊邻近东市,道路街巷复杂的多,更方便藏匿,过了宣正坊进了东市,那就是游鱼入大海,无处可寻了。” 池越将他夜里走过的路线画在地图上,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的哨卡,直到白溪桥在罗府放了烟花,池越刚好从越宣正坊进入东市,悄无声息。 白溪桥挠了挠头:“你的推论如今已经证实了,那要如何将这个刺客从大海里抓出来呢?” 池越嘻嘻笑起来,看向祁霄。 祁霄故意不应,等池越自己说。 此时宗盛难得开了口,在池越回答白溪桥的问题之前又问了一个问题:“既然进入东市是最好的逃跑路线,你为何还要让我往南走屏湘坊?” 池越看向宗盛,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连眼角下的小泪痣都活泼起来:“若是我,我就往屏湘坊走。 藏进那些高门大院之内,我看五城卫哪个敢半夜叫门。” 白溪桥弄不懂池越这一套,有些心急地问道:“所以究竟要怎么把这个刺客找出来?” 池越刚想答,外面祁霄的亲卫来报:“爷,京畿都护府的曹大人造访。” “哈哈,来了。” 池越看向祁霄,“殿下会给曹大人留条活路的吧?” 祁霄抬眼看了看池越,又继续低头喝茶,稍提了声音:“请曹大人入内。” 再抬头时,池越又不见了。 白溪桥怔了怔,人在屋里,就在他眼前,一晃就没了影,他不禁叹道:“这轻功,还是不是人了?” “多谢夸奖。” 池越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又把白溪桥吓一跳。 不多会儿曹巍山就被领了来,一进屋就给祁霄跪下磕头:“微臣拜见九殿下,求殿下饶命啊!” 作者有话说: 真的,我最近都被自己勤奋哭了,游戏都不香了? 主线是权谋,狼崽在明,所以他的戏份会多一点,绫绫子在暗,但他不会掉线的!
第58章 “殿下,微臣治下不严才有此疏漏,实属微臣之过,但请殿下给微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为罗大人捉拿了凶犯,再行惩处!”曹巍山满头大汗,看得出来来时心急火燎。 “曹大人先起来吧。 给曹大人看座添茶。” 祁霄脸上毫无愠色,一派云淡风轻,反而让曹巍山摸不着头脑,心虚地双腿打颤。 曹家高门大族,历代多得是文坛大家、饱学之士,曹巍山的父亲曹瓒曾任弘文馆学士,也是当世富有盛名的大学问家。 按说如此出身曹巍山也该是个清高孤傲之人,可他偏不是,或者说表面上不是。 曹巍山承曹氏家学自然有其傲骨,只是他在刑部的七年将他的文人之气尽数洗去,练就了他如今圆滑的处事之道。 大理寺卿罗瑜的案子,曹巍山心中有义愤,何况是他治下发生的惨案,他不管谁管,此事牵连极深,陛下听了五皇子和七皇子的谏言,让五都府也插手,能搅和事的人更多了,他要是此刻被入了罪、免了职,罗瑜的案子说不定就成了悬案,叫他后半辈子如何心安?!不行,他过不去。 而且现在大理寺少卿裴浩势单力孤,又素来是个刚直不屈的,万一出点什么事,他还能照应。 所以此刻要低头服罪,他也不能不管。 只是不晓得这楚王是个什么心性? 宗盛给曹巍山端了盏热茶。 曹巍山小心翼翼地看着祁霄,不知道这茶是喝还是不喝。 “曹大人可知为何深夜里劳烦您跑这一趟?” 曹巍山一听这话,又要给祁霄跪,宗盛就在旁边,一下就将他拉住,按着他坐了回去。 宗盛没使劲,却还是让曹巍山惊愕,这意思不是要治他的罪? “微臣愚钝。” “今夜我亲自跑着一趟不过是为了确认一个猜测罢了,不是真的要为难曹大人,正相反,此事若想查清,还需要曹大人你的帮助。” 曹巍山看着祁霄,一时不敢确定他究竟想做什么。 不过他一个闲散王爷,这事情不应该避之不及吗?怎么还当真操心起来了?白天跟着裴浩绕了一圈不够,大半夜还要闹一场,是做样子?还是故意在他面前摆谱? “微臣惶恐,请殿下吩咐。” 此刻夜都快尽了,祁霄与曹巍山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索性不解释了,直言道:“请曹大人明日逐一审问罗府上下一干人等,我会在大理寺等曹大人的口供。” “是是,微臣定仔细办妥。” 送走曹巍山后,白溪桥总算想明白了池越的意思,刺客现在寻不着,那就抓藏在罗府里的那个内应。 “霄儿,我们今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不会打草惊蛇吗?” 祁霄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声:“他若怕了,想逃,倒是省了我们的事,就怕他当真做的天衣无缝,一点马脚都没有。 明日等曹巍山的消息吧。 困了,都去睡吧。” ***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该亮了,夜终于又沉静下来,宗盛回到自己屋内时发觉有人,一瞬警觉,轻手轻脚步入房中。 “回来了?快睡吧。” 是池越。 人就大模大样地躺在宗盛的床上,盖着宗盛的被子。 宗盛愣在原地,不知是该提剑砍了他,还是将人扔出去。 但……以池越的身手,这两样宗盛都做不到。 此刻大打出手怕会惊醒祁霄。 宗盛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给祁霄添麻烦。 池越闭着眼,翻了个身,将床外侧让出来,懒懒地说:“又不是第一次,怎么还矫情起来了……放心,不欺负你。” 宗盛听到这话,本该是恼怒的,可不知怎么恼怒里还藏了些臊,池越那话并不算说错,听着却粗俗不堪。 刚入五都府的时候一堆孩子都睡稻草,后来睡通铺,再后来有房间,宗盛和池越二人同住一间,自是同睡一张床,不过池越蛮横,独自霸着床,让宗盛睡地上,每天夜里为了一张床,宗盛要挨池越一顿打,打完还得睡地板,是受尽了池越的欺负。 直到……有一次宗盛伤得厉害,池越才将床让了出来,还一连照顾了宗盛几日几夜,后来二人仿佛能和平共处了,床就是一人一半,再没动过手。 宗盛杵在原地发愣,池越没再理他,呼吸极为细浅却平滑,似是真睡着了。 好半天,宗盛终于动了,脱了衣袍鞋靴,躺到床上,与池越一头一尾颠倒着躺。
池越又动弹了一下,将被子也让出来一半,踢了一脚盖到宗盛身上。 “……你怎么在我屋里?” “仰熙斋厢房都安排满了,不然我睡屋顶?” 祁霄主厢房左右两边各两间房,白溪桥一间,宗盛一间,仰熙斋里还有东西两厢四间房,都住着祁霄带来元京的亲卫,确实没空房间了。 “……你又如何知道这是我的房间?” “闻出来的。 你的气味十年都没变真是了不起,挺好认的。” 宗盛被池越这么一说,突然有一种喝水噎到的感觉,差点“呛”死他,他干嘛要问?!池越分明戏耍他! 池越知道宗盛憋闷,忍不住轻笑一声,一扭头就睡着了。 池越并没有骗宗盛,也不是要戏耍他,池越是真的认得宗盛身上的味道,他五感本就比常人敏锐,而他进这间房间的时候就立刻闻到了令他感觉熟悉的味道,很难形容又很难解释,他觉得宗盛身上总有阳光的味道,或许是因为宗盛特别喜欢晒太阳,但凡好天一定要晒衣服被子全部晒一遍,甚至把池越拉出去晒,即使一天都不在,也要开着窗户让阳光洒进来。 也许是他们都出身穷苦,身上从来破衣烂衫,又馊又臭又霉,宗盛很讨厌那个污秽的味道,皂角费钱,但是阳光从不吝啬。 池越自记事起就在街上干偷盗抢骗之事,像老鼠一样逃蹿,像老鼠一样钻在地缝里,阴暗的角落才是他觉得安全的地方,可宗盛却逼他晒太阳,多好笑。 *** 中秋将近,元京城的街巷上越发热闹,除了挨家挨户走访搜查的衙役、兵士,似乎一切都还如往常一般。 唐绫坐在沁心茶庄二楼,看着下面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听着四周的人都在小声谈论着大理寺卿罗瑜的案子。 上次唐绫来时有京畿都护府将沁心茶庄围了个铁桶一般,茶庄都像是唐绫自家的了,半日闭门不得做生意,今日唐绫再来,掌柜的远远瞧见他差点就要给他跪下,这关头若京畿都护府再围了茶庄,百姓定将他与罗瑜的案子扯到一起,沁心茶庄就彻底不用做生意了。 唐绫进门身边只跟着青岚和叶淮一个小厮一个侍卫,再没有旁人了,掌柜的张望了片刻确认京畿都护府没跟着才松了口气。 唐绫有些好笑,现在曹巍山哪里顾得上他这个闲散人。 唐绫正喝着茶,青岚抱着个小盒一路小跑过来,神色紧张又难掩兴奋。 “公子!” “怎么弄得像做贼似得?”唐绫忍不住笑。 “公子!卖了!”青岚凑到唐绫耳边,压着声音道,“三百金啊!” 唐绫让青岚将三张棋局卖给观棋楼,一张一百金,青岚当即就觉得唐绫疯了,甚至比祁霄还疯,谁曾想,观棋楼的老板不仅答应了,还答应地兴高采烈,给钱给的一点不含糊,青岚就傻眼了。 唐绫含笑说道:“你家公子的名头还值不起这点价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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