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若曦带上从叶长安那里讹来的手套,又从自己的腰包里取出一个细长的皮制的袋子,从那袋子里缓缓的抽出来一把薄而锋利的小刀。 这小刀还是她在酒店后厨的时候,找工匠特意打,花了不少钱,虽然没有用过,可和她之前用惯了的手术刀很相似,十分称手。 叶长安在外面交代完了便推门进来,看了看景若曦手里的刀:“哟,这刀不错,你就用它解剖?” “嗯。”景若曦应了一声:“大人,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我为什么要回避?”叶长安奇道:“有什么见不得人吗?” “没有。”景若曦耸了耸肩:“只是不太好看罢了。”
第208章 死因 解剖尸体自然不会是一件好看的事情,叶长安和花行风都有些不以为然,叶长安道:“你开始吧,我们都不怕血和死人,有什么需要,还能给你打个下手。” 叶长安说着,看了一眼花行风:“是吧。” “是。”花行风此时除了是,也没什么其他话能说。 既然两人都这么说了,是不是景若曦也不能赶他们走了,只是略有些郁闷。 法医不是一个见不得人的职业,相反,他还很神圣很崇高,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死者申冤,寻找真相。但是确实是一个比较血腥的职业,特别是一个女性手起刀落,血花四溅,总会有些违和。 景若曦自从做法医的第一天起,就非常明白这一点,以前出门在外和别人介绍自己的职业,都只说是医生,只有更熟悉的人进一步的了解,才会从医生中区分出法医来。 叶长安当然知道她会这些,但知道归知道,看到归看到,这是两回事儿。之前在静安寺发现骆易城妹妹的骸骨的时候,也是景若曦负责的,可他的排骨,肌肉组织已经全部腐烂,只剩下了真正的的排骨,和这血肉模糊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前者对厌食的难度更大,可是后者的视觉冲击力显然要更强。 景若曦站到尸体仰卧位的右手侧,说了句:“那我开始了。” 话音落下,她麻利地一刀划下,将死者从衣领一直划开到腰上。 这其实已经手下留情了,以前解剖的时候,她是习惯了死者一点儿衣服不留的。不过考虑到这次只是胸腹部的解剖,又在这个年代,被叶长安和花行风两人看着……如果她直接按着自己的习惯做事,怕是会把他们两个人吓着。 衣服划开,露出里面的皮肉和清晰的伤口,又是一刀,红的白的,顿时都露了出来。 血难免溅了出来,景若曦没穿工作服,也没戴口罩,虽然她侧了侧脸,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溅了几滴在脸上身上。倒是叶长安和花行风会武功的人就是不一样,身形灵活各自往后退了两步避了开。 景若曦面无表情,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很快便将死者的腹腔打开,她下手很快很准,刀面平行,一刀切下去的范围很大,叶长安和花信风看在眼里,惊在心里。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对刀剑和伤口比一般人有更深的了解,觉得景若曦的行为显然很奇怪。她明显是不会武功的,可刀却又用的得心应手,好像是个杀人无数的屠夫一样。而且这并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纯熟应用,还有心理上的老练冷静。 一个普通人,给你一把刀,让你用尽力气刺进一块猪肉中,你可能很轻易就能做到,或者说绝大部分人都能做到,因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同样的给你一把刀,让你刺进另一个人的身体,大部分人酒都做不到了,这无关力气,而是心理上的这一关很难过。 景若曦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便摒除了一切杂念,很快,腹膜被打开了,涨了气的肠子噗的一声涌出来,花行风的脸色更难看了。好像涌出来的是自己的肠子一样。 景若曦仔细检查了死者的腹腔,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叶长安察觉到了景若曦的神色舒缓,便道:“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景若曦道:“程婶刺进去的这一刀没有伤到脏器和血管,连肠子都没破,不是致命的。就算后期没有得到及时医治而致命,也绝对不会那么快,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说完,景若曦又用小刀把肋软骨和肋骨的交界处切开,提起了胸骨,沿着胸骨的背侧一刀刀地分离,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听着格外的渗人。 突然,景若曦道:“我找到致命的一刀了。” “在哪里?”两人连忙精神一振的看了过去。 “就是这一刀。”景若曦指着死者胸口的一处创伤:“死者胸部有两刀,一刀顶住了肋骨。一刀刺进了胸腔,刺破了主动脉弓,致命的就是这一刀,它导致了大失血,大人……哦,不,花行风,你帮我拿个汤勺,再拿个大点的容器来,大碗大杯子都行。” 花行风虽然从不怕死人也不怕血,但是还从未真正的看过一场完整的解剖,也没见过将人一点点的切开到底是什么样子。 当然怕还是不怕的,但是血腥味和这强烈的视觉冲击确实让他有些作呕,一听景若曦这么说,立刻就应着出去来,简直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叶长安不愧是少爷,虽然脸色也不好,但还是撑的住的。他看着花行风这么听话,又转头看看景若曦,悠悠道:“我还没见过花行风这么失态,你还是挺厉害的。” “人之常情。”景若曦正色道:“一般人第一次见到尸体解剖都会感觉不适的,花行风已经算是镇定的了。” “这种场景确实让人难受。”叶长安不动声色的端详景若曦,可惜从她脸上实在是找不出任何一点故意想要戏弄花行风的意思:“你一个姑娘家,能面不改色出手如此利落,着实叫人敬佩。” “敬佩就不必了,叶大人不要从此躲着我就好了。”景若曦坦然接受可能的歧视:“虽然这事情血腥了点,但总要有人做,说到底,我也是为了查出真相。” “是,辛苦你了。”叶长安拍了拍景若曦的肩膀,一副上司勉励下属的模样,只叫景若曦十分无语。 花行风虽然并不想再进这个门,但是也不会耽误事情,因此很快就将一个大汤盆和一个勺子拿了进来。 景若曦拿了勺子,像是盛汤一样,一勺一勺的将胸腔里的血都舀了出来,盛在了大碗里。 装了大半碗。 “嗯……”景若曦侧头像是在估算什么,半晌道:“这里估计有……不少血,加上伤口流出去的血,这个分量足以致命了。” 没有量杯的年代,就不用跟他们说多少毫升了。
第209章 细小不同 叶长安和花行风显然对于到底失血多少致命也没有精确的概念,但是看着死者的衣服已经被血染透了,景若曦又挖了一大碗的血在一旁,想想也确实不少,一个普通人,差不多也是致命的。 “不是陈婶做的就好。”叶长安道:“误杀和误伤是两回事儿,误杀是一条人命,误伤的话就好说多了,行风,你一会儿给他儿子点钱,这事情就让他用钱解决吧。” 对叶长安来说,钱能解决的事儿都不是大事儿,孤儿寡母确实可怜,能帮就帮一把,没有必要铁石心肠。 花行风应了一声,又听景若曦道:“麻烦谁给我拿针线来,我手上都是血,就不出去吓人了。” “你要针线干嘛?”花行风不解道。 “当然是把尸体缝合起来。”景若曦理所当然:“难道开膛破腹然后就不管了吗?这对死者也太不尊重了吧。” 解剖尸体景若曦是熟门熟路的,但是她解剖尸体的目的是为死者申冤追寻真相,并非不尊重死者。而且尸体的完整与否不仅仅是对死者的尊重与否,更重要的是对死者家属的一种交代。 解剖向来都是万不得已的选择,看见自己的亲人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被切开,血流成河,这已经是件相当残忍的事情了,又怎么能忍心他们入土的时候都没有一个全尸呢? “你……”花行风显然有些诧异:“你要把他的伤口缝起来。” “当然了。”景若曦两手一摊:“要不你来,其实缝合尸体跟缝合一块布没什么区别,只是皮肤的弹性大一点罢了。他的血也流的差不多了,你用针扎下去,应该只有一个红点。” “不,不了,我一个大男人不擅长针线活,肯定缝的很难看。”花行风连忙摆了摆手,转身便往外走:“我去帮你问问,程家应该会有针线。” 看着花行风的背影,景若曦道:“叶大人,你这些手下还要锻炼锻炼啊,常跟着你查案的,怎么见到尸体还有这么大反应,这可不行。” 想她以前在警局的时候发生了命案,都是一边解剖刑警队的人一边在边上站着和她讨论案情,不时还打打下手,提出点建议,哪有蹭的一声就跑了的。 谁料叶长安非常护短的道:”没事。解剖尸体不是有你吗?把他们都锻炼的那么厉害,你还有什么机会立功吗?” 这种立功的机会不要也罢,景若曦正要反驳,便见燕名从外面进来了燕名民没有往里看,只是凑过来和叶长安说了几句话,叶长安点了点头。 “若曦,刚才斗殴中可疑的人我们都已经控制起来了,暂时审问出,刺伤死者的除了程婶还要死人,不过都咬死了说只是砍中了死者的胳膊或者腿,没有人承认曾经捅过他的胸口噢。” “人之常情啊。”景若曦并不奇怪:“打架的时候一时冲动热血上涌,打完架以后想想不太对劲儿,当然就不敢承认了。毕竟捅肚子一般是死不了人的,胸口就不好说了。” “那有什么办法分辨么?”叶长安道:“我们现在只能确定肚子上那一道说程婶捅的,不是致命伤。但这不够,你说刺中他胸口的两刀,也只有一刀致命,所以我们要把那一刀找出来,再把那一刀的主人找出来,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这样啊。”景若曦想了想:“能把他们的刀都拿进来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叶长安吩咐了一声,燕名很快就从外面拿进来4把刀,刀虽然并不都一样,却也大差不差,都有锋利的刀刃,长度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农家常用的小刀。
景若曦捡起其中一把细细的看,一边顺口道:“这里拿的哪一把刀是哪一个人的?你们能确实的分别出吗?” “可以,这些人都是来闹事的一伙人,随身带着用惯的家伙,就算他不承认,他的邻居亲戚也能认得出来。” 景若曦点了点头,将每一把刀都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量了他们的尺寸,然后又回到尸体旁边。 燕名此时也跟着走了过来,看见尸体已经被开膛破肚后,显然愣了一下,但他毕竟是叶长安最厉害的手下,也是最镇定的一个,楞了一下之后,便又神情自若了。 景若曦没去管胳膊和腿上的两道皮外伤,而是重点检查了死者胸腹上的两处伤口,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甚至想要把死者弄醒,好好的问一问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76 首页 上一页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