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先前说话那人越发一惊。 不知他做了什么,那揪着平儿的人松开手跳了下去。 底下那人低低的,有些焦虑:“怎么回事,不是说是乡下丫头吗?怎么靖边侯府又宁国公府的?” “那人是说乡下丫头没错,许是她胡乱攀扯……” “就算她是攀扯国公府庾二爷,但甘爷她又怎会知道?若招惹了那只笑面虎……混账东西们,给我惹祸!” 底下唧唧喳喳,仿佛在商议,不知是谁:“事到如今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若放这丫头回去,给笑面虎知道了,也没我们好果子吃……不如……” 平儿听的心惊,趁着他们不留意,猛地纵身从另一侧跳下地,踉跄往外跑去。 身后几个人见状,即刻有两个人扑了上来。 平儿一边跑一边大叫:“来人,救命!” 但这巷子很深,这些人分明有备而来,她跑的且慢,希望简直微乎其微。 就在身后一人要揪住平儿的时候,巷口处突然出现了几道人影,为首的一个身着暗蓝的缎子官袍,头戴乌纱冠,他转头看向这边。 当看见平儿的时候,原本总是笑微微的眼睛突然变得极为凌厉。 他张手一挥,身后几个人便冲了进来! 那几人来的很快,一阵风似的从平儿身旁掠过,平儿只听到耳畔惨叫声响起,似乎还有求饶的声音。 平儿心惊胆战,身不由己往前又跑了几步,腿软不支之际,正被那迎面而来的人一把抱住。 “甘管事……”平儿颤声地,几乎要哭出来。 抱住她的正是甘泉,他蹙着脑袋盯着平儿,也看清楚她脸上的伤。 甘泉慢慢抬头看向前方,这会儿他的两个手下已经把想捉平儿的那两人打翻在地,而在马车旁边,似乎是为首的那个,见势不妙早举高了手:“甘大哥,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本不知道……” 甘泉带几分冷地看着那人,下颌微抬,莫测高深。 他的手下已经揪了那人拽到跟前,那人打躬作揖,连连求饶。 甘泉一手护着平儿,一边睥睨着对方:“我以为是谁啊,原来是王缸子,生意红火啊,做到我头上来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厚实有力的手掌,在王缸子的脸上重而慢地拍打了几下,训狗似的:“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我的人你也敢动。” 王缸子的脸上顿时浮现红红的掌印,他还是眼神慌乱不定地陪着笑:“甘大哥,是兄弟瞎了眼,我原本不知道这丫头是你的……” 在他身后,甘泉的一个手下,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什么下作不上台面的玩意儿,大哥是你叫的?竟还敢在甘大哥面前站着说话。” 王缸子噗通跪在地上:“甘大人,我也是、被人骗了的,您老高抬贵手……” 甘管事感觉怀中的平儿还在发抖,便对着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临转身,轻声而冷峭地说了句:“给我料理的干净利落点儿。” 他揽抱着平儿的腰,换了副温和的口吻:“平姑娘别怕,我送你回去。” 平儿给他撮着,快出巷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非人似的惨叫。 平儿脸上的伤,一时是消退不了的。 甘泉给她涂了化瘀镇痛的药,反而显得更加红肿了,碰一碰都疼。 “那些、那些是什么人?”马车驶开了一段,平儿才战战兢兢地问。 甘泉和蔼地:“是些京内的地痞,平姑娘放心,他们以后不会再为非作歹了。” 那些人,是京内有名暗门子的地头蛇,逼良为娼,甚至坑蒙拐骗,无恶不作。 平儿深深呼吸:“他们怎么、盯上我了呢?” 甘泉只笑了一下:“但凡是落单的美貌姑娘,他们都敢去伸手。” 平儿便没有再问,看了看他,见他身上穿的跟往日不同,看着整个人比先前威严了好多:“这次多亏了甘管事。多谢。” 甘泉摇头:“平姑娘这就见外了。话说回来,你是从国公府离开后才出事的,是我们的失职,回去后,只怕二爷还有一番训斥呢。还得我给姑娘赔罪才是。” 平儿叹道:“我哪里受得起。”叹了这句,又觉着脸颊生疼,她不由靠在车壁上,看着车窗处被风掀动的帘子:“也不知怎么了,我跟姑娘最近都是这样……”对了,还有那小道士。 甘泉亲自送了平儿回府:“平姑娘,改天得空我来看你?” 平儿本要拒绝,但想到今日多亏了他,便点点头。 甘泉又叮嘱:“脸上用凉帕子冷敷一个时辰会好的快。今儿的事就当做了一场梦,千万别记在心里,反正那些杂碎以后不会再在平姑娘跟前出现了。” 平儿想到巷子里听见的那声惨叫,几乎就想问问甘泉那些人的下场,甘泉却向着她宽慰地笑笑:“快回去吧,别叫三姑娘久等了。对了,实在瞒不住,你就说是给府内的一个不长眼的打伤的。” 平儿其实早在心里想该怎么回星河了,毕竟说真话势必又让她操心,听了甘泉这句,不由露出几分笑意:“那我就说是甘管事打的?” “那可实在不敢,就算要打,也只有平姑娘打我的份儿,”甘泉哈地一笑:“三姑娘一听就知道必是谎话,还是说别人吧。” 平儿的心情好了些,向着他笑了笑,转身往内去了。 甘泉目送平儿身形消失,这才要回身上车,靖边侯府的门房赔着笑:“管事怎么不赏光坐坐?” “忙着呢,”甘泉对谁都这么和气:“改天请你们喝酒。” 门房们大喜,受宠如惊:“怎么好让您老破费,自然我们请您呢,能请到管事也是我们的福分。” 甘泉嗤地一笑:“不至于。”被人簇拥着上了马车。 甘泉车行半路,两名手下前来禀明详细。 他并没有回国公府,而是去了京畿司衙门。 军政司里,庾凤臣坐在紫檀木方桌背后,正在听几个属官汇报本地政事,甘泉并不入内,只拢着手在门口站住。 庾约扫了他一眼,也未发声,耐心地等人说完。 到属官退下,甘泉才走进门:“爷,刚才府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怎么?” 甘泉把平儿送符箓被人劫了一事说了。 庾约眉头皱起,匪夷所思:“府门上发生这种事?” 甘泉的脸上有点冷笑:“已经查明白了,是庾青尧的那些人勾结所为,好像是庾青尧自己说,小道士打他,是为了小容姑娘,所以他们把庾青尧被打的仇归在小容姑娘身上,动不了小容姑娘,就盯上了平姑娘。” 庾约呵了声:“本来以为庾青尧受了苦,又毕竟是国公府的人,既然不能处置李绝,便给他些好处也罢了,他倒是以为我在助他?” 甘泉也不屑道:“有些人就是这么贱,给他一分颜色,就以为能上天了。那些动手的地痞,我已经叫人处置干净了,一个也没留。就是庾青尧跟他家里的……不知怎么办好,还得爷拿主意。”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还是太心软了,”庾凤臣感慨了句,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这样吧,给足盘缠送他们出京,叫他们回南边老家去。”
甘泉皱眉,有点不满:“就这么轻易放了他们?” 庾约不动声色地:“今年汛多,听说有些地方闹匪患,谁知道呢。” 甘泉的眼睛顿时亮了,忙笑着:“得,我知道了,我即刻去办。” 庾约看他扭头就要走,却又叫住:“侯府那边情形怎么样?” “小容姑娘脚上被带毒的铁蒺藜伤着……幸亏伤势不重,那玩意儿,昨儿收拾的时候也不小心伤着一个,还好处置的妥当,”甘泉无奈地摇摇头,又哼地一笑:“说实话,别说是那么娇嫩的一个小姑娘,去收拾残局的还吐了两个呢。这小容姑娘竟能好好地回了府,也是难得。” 庾约的眼神有些微的变化,无奈喟叹似的:“早就警告过她了,小姑娘贪玩儿,非得吃点亏,撞了南墙才知道疼。” 甘泉看向他脸上,忖度着问:“爷……不打算去看看小容姑娘吗?”
第87章 爱欲如执炬 平儿回来的时候,星河已经见过了老太太跟苏夫人,把心情瞒的滴水不漏,只说国公府行笄礼等事。 除了容霄知道大事不谐,其他众人,竟都被蒙在鼓里。连晓雾跟晓雪也都只关切她“崴”了的腿。 容霄陪着她回到房中,想到先前李绝那惨烈的模样,犹犹豫豫地问:“三妹妹,道兄他……” 星河只觉着疲惫已极,在人前演了戏,这会儿就不想再强装无事了:“霄哥哥,以后再说吧。我有些累呢。” 容霄见她一进门,浑身的气势都仿佛山塌似的泻了下去,脸色都白了起来,隐隐地似还有些发抖。 他便不敢追问,心里惦记:“三妹妹是个心深的人,我不如去找道兄当面问问。” 于是只叫她好生安歇,出来后又叮嘱翠菊:“三姑娘有些劳累,去弄点儿补身子的参鸡汤之类。好生照看。” 见丫鬟们答应,他才出门去了。 星河斜倒在榻上,她昨晚上一直在做梦,总没睡好似的,早上又早早地醒了去寻陆机商议李绝的事,心力交瘁。 闭了闭眼,昏昏地不想动。 模模糊糊,像是睡了过去,恍惚中听到有人说话,像是平儿跟翠菊。 星河睁了睁眼,却听平儿在旁道:“让姑娘多睡会儿吧。”拉了一床轻薄的毯子给她盖在身上。 这一觉,中饭都没吃,直到了午后才爬了起来。 翠菊听见动静忙进来:“先前霄二爷吩咐熬了鸡汤的,偏姑娘这一觉睡得久。端一碗来给姑娘喝罢?” 星河朦朦胧胧,不想吃东西,只问:“平儿呢。” 不多会儿,平儿从外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肿已经消了大半,但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来。 星河没认真打量,只问:“国公府那边儿怎么说?” 才问了句,便扫见平儿遮遮掩掩,藏着半边脸。星河停了停:“你怎么了?” 平儿知道,朝夕相处是避不开的,索性扬首笑道:“嗐!小晦气罢了,本是不想让姑娘知道,看见了也没法儿。” 星河看出她挨了打,整个人坐直了,盯着问:“是谁?” 平儿笑道:“急什么,不用姑娘着急替我出气,那人已经遭了报应。原本是在国公府里,不小心撞了个人,那人把我当成他们府里的小丫头了,竟立即打了我一巴掌,幸而给他们甘管事看见,叫人把那泼妇绑了门上,痛打了十几棍子,只怕没个十天半月爬不起来呢……我倒是怪不好意思的,在别人府里闹出事来。” 星河听她伶伶俐俐说的有头有尾,稍微松了口气,却还恼怒地:“国公府竟也有这种不知体统的人,随随便便就动手?” 平儿笑嘻嘻地:“瞧姑娘说的,哪儿都有那种欺上瞒下不知好歹的呀。” 星河叫她靠前,仔细看她的脸,幸亏消的快,看着没最开始那么厉害了。星河叹气:“这也真是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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