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兰上前打开,只见嵌宝珠冠,对钗,压鬓,耳珰,以及项链,并金累丝嵌宝的手镯,琳琅满目,海珠硕硕,每颗都有尾指大小,照的室内都更明耀了几分。 连见惯好东西的谭老夫人,也为之一惊! 对于庾清梦的来到星河虽早有所料,却没想到萧夫人也会亲临,还有老太太的重礼,自然大为震惊感动。 不料清梦悄悄拉住她,道:“还有一个匣子,是二叔给你的东西,我先前已经让听竹送到你的房内去了,平儿给看着收了,回头你自己瞧罢。” 星河更加意外:“庾叔叔……也有东西给我?” 清梦笑道:“可不是么,你可真是个小福星,老太太中意就罢了,二叔也这样格外青眼。” 星河想到自己压箱底的那对缠臂金,惴惴地苦笑:“这是怎么说的,我可受不起啊。” 清梦笑吟吟对她道:“二叔的东西可都是千金难得的好物件儿,我都眼热呢,既然给了你,你便收着就是了,他可不喜欢被人拒绝。” 星河只得先把这件儿搁下。 私下里,庾清梦又问起李绝的事,原来她也听说了。 星河满面愁容,只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不知道李绝跑到哪里去了。 清梦却看了出来,便宽慰道:“我想小道长不会是没章程的,信王府的人原本在京内,他都不怕,还有什么是值得他亲自跑出去的?我猜啊,他所做的,多半跟你有关。” 这句话,却已经距离谜底不远。 国公府虽来人,可萧夫人也知道侯府并不想大操大办,她只是受詹老夫人的授意,过来给星河“撑个腰”而已。 在上房跟老太太和苏夫人说了几句,不等中饭,就起身告辞,带了清梦离开了。 是日到了晚间,星河坐在桌边对着灯影发怔。 一下午,心里只管寻思庾清梦那句话:李绝出京,跟她有关? 她可真想不到京外到底还有什么事是跟自己有关的,毕竟除了驿马县的外公外婆,该没有别的了吧? 但他绝不可能去驿马县,毕竟来回的时间太长,且外公外婆那里不至于有什么大事得他亲自去。 星河一叶障目,竟戳不破那极薄的窗棂纸。 平儿正要去关门,却见容霄大步走来:“平儿姐姐等等。” 平儿笑道:“都这时辰了,二爷怎么又来了?” 容霄重她一眨眼:“好饭不怕晚。” 他进了屋内:“三妹妹,我再给你道一次喜吧。”说着向着星河深深地做了个揖。 星河只当他又是来玩闹:“霄哥哥,你消停些,又做什么。” 容霄使了个眼色。 星河心中一动,就叫翠菊等先退了出去。容霄才上前,笑眯眯地:“我是受人之托,有东西给三妹妹的。” “什么……受谁之托?” 容霄的脸上露出会意的微笑:“你知道的……道兄临出京前给了我一样东西,说是在三妹妹生日这天,若他回来,自然亲自给你,若他不回来,就让我先代替他给你。” 星河发怔:“什么东西?” “道兄说,是以前答应过要给三妹妹的,”容霄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就是这个了。”
第107章 小绝的心意 星河莫名其妙,伸手将那张纸接了过来,粗略一扫,上头还盖着好几个红印章。 多亏她现在认字认得差不多了,定睛一看,见抬头写着四个字,乃是:房契官纸。 星河先吃了一惊:“这是……这是房契?” 容霄笑道:“可不是嘛?妹妹你往下看,已经盖了官府的大印,已经在府衙过了契税留了凭证的,以及这买卖双方,见证人也都写得分明,房主……自然就是妹妹。” 他抿嘴一笑,透着几分喜悦跟小小地得意。 虽然这房子不是给他的,不过是李绝对于星河的心意,容霄竟也觉着“与有荣焉”。 他不等星河细看,又继续地指点:“这地段是在东城,靠近文华坊的地方,可是最好的地段了,前天我得闲亲去走了一回,啧啧,真真是个好去处。妹妹什么时候想去,我带你去看看?!” 星河一阵乱抖。 这纸本是很薄的一张,没什么重量,但此刻在她手上,却仿佛重若千钧,压得她快捧不住了。 她的目光只是慌乱地向下,上面有好些她不认得的人的名字,印章,重重叠叠,但她看的很清楚的是,买卖双方中,买的那个是“李铖御”,而房主却是“容星河”。 一会儿看看自己的名字,一会儿又看看李绝的名字。 前天在国公府住着的时候,星河特意跟庾清梦请教过,李绝的本名到底怎么写,怎么读,是什么意思。 这才知道是读作“成”的那个“铖”。 清梦说,铖,本是纯金,纯银,纯铁之类的,后来多指的是由这些纯的金属等物铸成的兵器。 至于御,在李绝的名字里,应该就是手握兵器、无往不利的意思。 这个解释,星河不是很喜欢。 毕竟她不想让李绝去弄刀弄剑的,他的杀性本来就够重了,可惜不管是本名还是陆机给他改的,都是这么锋芒毕露,叫人望而生畏的。 不过虽然不甚喜欢,但因为是他的名字,所以还是很认真地偷偷练了好些遍。 星河向来觉着自己的字写得不好,但是李绝的名字,还是很想写的尽量好看些。 如今望着这房契纸他的亲笔,却透着一股又凌厉又飘逸的气韵,并不是她能够练出来的。 星河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他怎么……” 容霄好不容易住了嘴,正在偷看星河的反应,心里琢磨着等李绝回来后,自己可以跟他如实的表述。 听星河这么问,容霄便笑道:“我也问过他怎么竟弄房子呢,又哪里来的钱,道兄说,先前本来想给三妹妹钱,可三妹妹说钱已经够了,所以他才想到这个法子,弄个房子给三妹妹,也算是长远打算,以后爱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住,就算不喜欢住,那卖掉也是好的。” 星河润了润因为紧张而干涸的唇:“那、那他哪里来的钱?” “说起这个,我可真服了他,”容霄摩拳擦掌,满脸红光地说道:“三妹妹还记得上次在东苑的击鞠吧?历来坊间都会有各种的下注赌赛,或者赌一方全胜,或者赌进几个球,因为往年的战绩,今年那些人也多是赌御鞠所赢的多……” 星河惊愕:“难不成他也下注了?” 容霄笑道:“可不是吗?我想那些坐庄的怎么也料不到,原来参与这击鞠的人,早就有把握定了会赢多少。我听了道兄所说后倒是埋怨他,怎么不事先告诉我?我也可以跟着发财呢。”最后这句,却是玩笑,毕竟容霄不是个爱财如命的人。 星河琢磨了会儿,想起当初李绝曾经说过要给自己一件东西,只是当时她不知是什么,事后也都忘记了,没想到他竟还记的牢靠,且悄而不闻地就买了房子。 她不是很想立刻收下,看了看容霄,想把这房契还给他。 可是…… 星河把房契放在桌上,定神:“霄哥哥也到底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容霄道:“这两天我留心打听,赵三哥他们都不知道。倒是听说,那个李郡主也带了人紧急出城去了。不知是不是为了道兄呢?” 星河一怔:“那惠王府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容霄摇摇头,哼地一笑说:“惠王府这会儿只怕顾不得道兄了,”虽然李绝的身份已经揭晓,不过容霄还是习惯的以“道兄”称呼:“妹妹自然也知道了,王爷的那个小舅子干的事?听说皇上龙颜大怒,申饬了王爷不说,虽然裴克已经死了,却又命大理寺一查到底,昔日跟随裴克、涉及人命的,统统要办,不能放过一个。想他那些狐朋狗党,素日里做了多少恶事,还以为没人能奈何他们呢,这下好了,出了个不要命的把事情捅出来,这伙人都要跟他们的主子殉葬去了。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星河看他恨恨地说个不休,很痛快似的,才笑道:“霄哥哥这么嫉恶如仇?” 容霄冷笑道:“我最见不得这些欺负女孩儿的混账东西了,有本事上阵杀敌、或者跟男人打去!那么好端端花儿一样的柔弱女孩子,就给他们糟蹋作践的没了命……我想,这裴克既然是王爷的小舅子,平日作威作福,再瞧他们府里上下沆瀣一气的熟练行事,这种混账事他们干了自然不止一件,恐怕他手上还有别的人命呢,可惜只能杀他们一次,忒便宜了是真的。” 星河心头一动,隐约像是想到了点什么。 但细想,又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容霄在她屋里坐了半天,叽叽呱呱说了好久,吃了一杯茶。 最后不由又说起靖边侯来,因皱眉道:“前天大哥跟我说,冀南的情形不是很妙,也不知父亲在那里怎么样……眼见大哥跟大姐姐的亲事都要近了,也不知父亲能不能在吉日之前凯旋。” 星河应付着说道:“父亲战功赫赫,区区的冀南流寇,应该不在话下的,一定会在吉期之前平安回京。” 容霄含笑道:“但愿如此,就如三妹妹所说吧,对了……还有道兄,也盼他早点回来,可别弄到跟父亲一起回来那么凑巧儿啊。哈哈。” 容二爷是个有口无心的,只是因为心里惦记着李绝,怕他晚归,所以随口调侃了一句。 谁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星河的双眼睁大:“霄哥哥你……” 容霄一愣:“怎么了?我、我说错话了?” 星河的唇动了动,终于勉强一笑:“不,没有,我是说,霄哥哥只是爱玩笑……不过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快回去吧。别待会儿你屋里的丫头又要来找了。” “一说起来就忘了情了,”容霄这才笑着起身:“那明儿再来。” 平儿带了小丫头,挑灯送了容霄出门去。 屋内,星河转头看向桌上的那张房契,耳畔嗡嗡作响。 她本来想不通李绝是去了哪里,为什么竟不告诉自己一声,因为他这不告而别的做派,她虽然担忧,可心里还存着一点怒气。 直到刚才容霄的那句话,歪打正着。 星河想起庾清梦说,李绝出京必跟自己有关,再加上容霄这句,显而易见,她知道了。 那个小子,多半是去了冀南!! 星河手扶着额头,不知不觉眼眶有些湿润。 曾经她想要跟李绝彻底了断,可到底狠不下心来,稀里糊涂竟到了现在,更难舍手了。 先前,李绝跟她坦白自己在信王府的旧事,本以为星河恐怕又接受不了。 但李绝不明白,在见过护城河畔的那阴司地狱般的惨烈屠杀之后,仿佛李绝再干出什么别的,对星河来说也不足为奇了。 何况早在县城,李绝就跟星河提过自己小时候闯过大祸。 所以在听他坦白曾亲手导致二王子身亡后,星河心里只觉着:“哦……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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