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怔了怔,琢磨着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她眼睛望着李绝,拼命回想,终于想起自己是跟庾清梦一块儿到了青叶观的。 “对了,我一定是梦魇住了,像是四姐姐说的,想他太过,就弄出这些来。”星河皱眉,想着自己睡了不知多久,要赶紧醒来才好。 突然又听到李绝低低:“姐姐、姐姐等我……” 他的眉头皱紧了些,又发出一声闷哼。 星河愣住,忘了挣扎,而只是看着李绝。 她无法出声,心里却焦急地:“就算是做梦,怎么偏就梦见这情形,难道小绝是……在冀南受了伤?给我托梦来了?” 她的心跳的很慌,迟疑了片刻,感觉手仿佛能动了,她试着往李绝身边去勾,终于像是捉住了他一角衣襟:“小绝,小绝?” 李绝的长睫又是一抖,双眼微睁,星河有些紧张地望着他,心里叫:“你看看我,我在这里!” 像是听见她心里的叫喊,李绝缓缓地转过头来,星河才发现他的右边脸颊不知怎么弄的,竟挂着大片伤,血是止住了,可那伤痕却触目惊心,有一处几乎到了他眼角。 而细看之下才发觉他的头上也带伤,发间血迹斑斑。 若非星河不能动不能言,这会儿早惊呼起来。 李绝的眼神却有些迷茫地,明明星河在他面前,他却仿佛没看见,双眼并无焦距。 星河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拼力往他身边靠近,心里叫起来:“小绝,你怎么了,真的受伤了?你别吓我!” 李绝的唇喃喃了两声,星河竭力竖起耳朵,才听到他说:“等我回来、回来……”后面还有两个字,却模糊不清。 而说完之后他又闭上了双眼,陷入昏迷。 星河茫然无措,耳畔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但竟没有李绝的呼吸声音,这让她极为不安。 闭上眼,星河心想:“我是做梦,小绝没受伤,他那么能耐,怎么会受这样重伤,一定是我胡思乱想。我得快点醒,别只管咒他。” 如此拼命安抚了自己几次,总算能够镇定些。 但除了李绝,星河看不到周围别的情形,只是本能地靠近他身边,朦朦胧胧困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什么滚热逼人的,星河还没完全清醒,就听到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呢喃不清的:“姐姐、姐姐……” 星河一下子睁开眼睛,却发现李绝不知何时竟挪到自己身旁,半边身子压过来。 他不知何时醒的,并没有睁眼,而只是拥着她。 像是抱着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似的,微微地,不安分地蹭动着。 他的身体很烫,是打喉咙里模模糊糊地咕哝:“姐姐,姐姐别走……” 一条腿半搭不搭地,压在她腰间。 星河呆了会儿,突然意识到不太妥:“小绝!” 话一出口,她发现自己竟然能出声了! 大概是因为星河的这一声唤,李绝的动作停了停,他的眼皮微微抬了抬,这次,却是看向了星河面上。 “姐姐……”他直直地,朦胧喜悦地望着她:“你、你又来我梦里了……” 星河愣怔,怎么是他的梦,这不是在她的梦里吗? “小绝,”她叫了声,急忙问:“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没,”李绝有些困惑,却又揽住她:“不要紧,只要能娶……” 他跟个懵懂缠人的孩子似的,一个劲儿往她身上腻。 星河一震:“你胡说什么?你……好好地为什么要去冀南?” 能出声了,也能动,虽然身上还没什么力气,星河勉强挡住他:“别乱动。” 李绝攥住她的手,好像因为她的拒绝而委屈,他嘀咕说:“皇上,皇上答应了……”胡乱亲着小手,“我、我得让靖边侯好好地……” 这几句颠三倒四,星河却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你……” 李绝哼唧了声,却又忘了再说别的,而只是不停地狗儿似的拱着她:“姐姐,姐姐……你真好。你亲亲我吧,就像是上次。” 星河正在想冀南的事,被他纠缠,又听见这句:“你、在胡说什么,谁上次……” 李绝静了静,迷惑不解地:“姐姐怎么变凶了,不像是……先前在梦里一样对我好了。” 星河这才明白,原来他指的是梦中的自己,她竟不知他会梦见自己。 “你、你梦见我怎么样了?”星河的心一阵乱跳,轻声地问。 李绝脸上的笑,却像是吃到最甜的糖:“我梦见姐姐,给我看……还给我……” 星河先是不懂的,但很快醒悟过来,她慌的捂住他的嘴,不敢再叫他说下去。 手底下,李绝哼了几声,身子难耐地扭了扭,仿佛是不满,但又很快不动了。 他没造次,星河安心,但他这么反常,又让她惊恐不安。 能开口,能动,星河撤手,转头四看。 这好像是一处光线有些暗的屋子,她看不太清楚,气味却绝非是青叶观的山房。 原先她以为自己是做梦,直到现在,星河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梦。 她挣扎着要起身,“吱呀”一声门响,在她还没看到来人之前,已经有个粗噶的声音低沉地开口:“是我带你出来的。” 星河先是一吓,但很快听了出来:“你是……赤松伯?” 门扇打开,光线透进来,光影之中,在星河面前的确实是跟随李绝的那个老道士。 星河整个人清醒过来:“小绝他怎么了?”问了这句又道:“这是哪里?” 赤松伯的眼神冷冷地,走到床边,他无视星河,而是把李绝翻了个个儿。 抬手将李绝身上的道袍揭开,露出了胸前裹着纱布却依旧殷着血的伤口。 星河看到那抹血色,又忙转开头:“怎么、怎么回事?” 赤松伯把手中端着的一碗药放在床边,又去袖子里掏出个药瓶,给李绝敷药。 “怎么回事?你问我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带着嘲讽跟不耐烦:“他为了你那个爹,跑去冀南……为了救容元英,差点儿死了!” 星河骇然地睁大了双眼:“小绝是……” 赤松伯给李绝往那可怖的伤口上敷药,星河胆战心惊地又看了眼,才发现伤口已经给缝合过了,针脚像是蜈蚣腿似的吓人。 她急忙捂住脸,身子抖个不停。 赤松伯冷冷地说道:“小姑娘,丑话我说在前头,若是这个浑小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先杀了你,再去杀了容元英。” 正如星河先前所料,李绝确实是去了冀南。 只因他不放心。 已经在皇帝面前求了旨意,如今等的就是容元英赶紧回京,但李绝还记得皇帝跟他说过的那句“靖边侯若是死在外头,你还得等三年”。 这句话虽是皇帝的戏谑之语,但对于李绝而言,却像是一根毒刺。 他得把这个隐患除掉。 加上冀南的情形确实不容乐观,更促使李绝暗下决心。 他本来想见了星河后当面说明白,可偏偏星河人在国公府里没回来。 李绝思来想去,索性不告诉她,免得一来容霄传话未必准,二来也免得她更加为自己担心。 就连惠王那边,他也只交代了一句有事出城,戚紫石倒是跟着他的,所以惠王原本也不知道他的打算。 事实证明,李绝是来对了。 靖边侯是在统兵对外立下的战功,他却是没想到自己会在阴沟里翻船。 在自家的地盘上,对付的是一些远比蛮人要弱的流寇,他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但让容元英措手不及的是,他的敌人可不止这些流寇。
还有在他身后各种掣肘的地方势力。 正如先前庾清梦所说,流寇坐大,这跟地方统辖防御不利是脱不了干系的,按理说朝廷派了人来镇压是好事,但对有些官员而言,若是朝廷的特使能够轻轻松松把流寇压制住了,岂不是显得他们无能。 何况流寇的势力错综,其中龙蛇混杂,未必没有人想浑水摸鱼。 所以又怎会让容元英轻轻松松的就立了战功。 之前惠王所调派的那个本地的将军都一不小心马失前蹄,何况靖边侯。 起初,因靖边侯的指挥得当,流寇已经给一步步被赶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等他们尽数进了口袋阵,就可以一网打尽。 不料有人为了抢功,故意的不听指挥先冲杀了出去,一番乱冲,打草惊蛇,坏了容元英的计策。 流寇们察觉中计,于绝地之中竟然拼死一搏,非但砍杀了朝廷兵马,更把靖边侯的阵型都冲乱了。 原先士兵们都因为靖边侯的威名,还算不慌,但眼前前方给砍杀的惨烈,自然也都乱了,不等流寇冲过来,已经散了一半。 容元英带兵一世,属下个个悍勇,哪里见过这些孬种,气的叫打起靖边大旗,亲自冲上前鼓舞士气。 一番激战,本来的大捷变成了两方各有死伤,靖边侯怒不可遏,命斩了那私自抢功的将领,不料因此埋下隐患。 那日天又下雨,流寇勾结叛变的将士冲了进来,靖边侯措手不及,只能且战且逃,正以为自己一生英名就将毁在这小小冀南的时候,一队意想不到的人马赶来。 正是李绝以及李栎叶带着的那二十三名信王府亲兵。 信王府的这些亲兵,却比靖边侯之前的亲卫还要勇猛果敢,每一人都可独当一面,以一当十都不足以形容。 这些人可都是在跟关外辽人生死交战中历练出来的,他们一出,气势陡然不同,对付那些流寇跟乱军,就如同鹰隼对付鼠辈一样不在话下。 靖边侯这才死里逃生,有余力重整残军,但先前为救靖边侯,李绝已经给乱箭所伤,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拔了箭头敷了药了事。 容元英起先自然是跟这少年水火不容,如今见生死交关的时候,却是他带人赶来,心中滋味自然也是两样。 最后决战来临,李绝对容元英道:“这次冀南受灾最重的是古塘跟海沟两个县,据我所知,流寇之中有不少都是这两个县的灾民……不如……” 他跟容元英说了一个计策。 靖边侯看了他片刻:“使得吗?可既然他们参与叛乱,可是死罪难逃,要是赦了他们,朝廷也不会答应。” 李绝见他果然太过迂腐,便道:“谁说要赦他们,如此,只不过是为了从内瓦解流寇,让他们人人自危,只要人心乱了,再将他们歼灭,自然易如反掌。” 容元英心头凛然明白,当下采纳了李绝的计策。 到了决战那日,流寇发现在朝廷兵马之前,却站着无数的百姓打扮的,原来这些人都是古塘跟海沟两县的灾民,他们站在阵前,向着流寇军中呼唤着他们的儿子、兄弟,父亲,以及朋友……等等。 容元英更扬声道:“但凡有两县受灾的,只要当即放下兵器,本侯可以跟朝廷申诉,赦免你们死罪!” 那些流寇之中的灾民,有些确实是被逼无奈的,先前看到自己的亲朋哀哀呼唤,已经忍不住酸楚落泪,又听容元英说既往不咎,自然也有不少人心动,大家面面相觑,有的放下了兵器,有的向着前方走去,想要投奔朝廷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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