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抚着肩头,一道雪亮的电光掠过,窗户上突然出现个女子的纤细身影,鬼魅一般。 星河一眼看到,吓得惊呼了声,来不及细想,她站起身,踉跄地倒退到床边。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李绝的手,好像此刻不能动的他,会随时站起来保护自己一样。 或者她并没有指望李绝起身,而只是握着他的手,就会觉着心安些。 房门给推开了,摇曳的烛影里,出现的正是那日在京郊拦路的李栎叶。 星河惊魂未定,见是郡主,才稍稍松了口气。 李栎叶目光转动,望见了星河握住李绝的小手。 她笑了笑。 星河察觉,忙要松开。不料竟放不下,原来不知何时,李绝竟将她的手紧紧地反握住了。 她略觉窘迫,李栎叶却不以为然,先看了看李绝的脸色,满意地:“果然比先前好多了啊,看不出,这小子还真是个情种,有人疼就好的快了。” 星河的脸上有些热,不能答话。 李栎叶扭头细看,见烛影下明眸朱唇,美不胜收,不由赞道:“也难怪他牵肠挂肚的放不下,我也算是见过美人儿的,却不曾见过像是容姑娘这般出色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还以为是古人胡说呢,原来倒是真的。” 星河把脸转开:“郡主……”她知道李栎叶身份特殊,而她只是个侯府之女,自然不便冒犯,就只问:“不知这是哪里?” 这大半天,星河已经察觉了不对,李绝分明很不喜欢李栎叶,如今竟落在她的手中。 而且李绝伤的这样,按理说他们该回京,毕竟最好的大夫都在京内。 她不由想起李绝先前跟自己提过的,郡主要带他回信王府的说法。 所以星河先问只是何处,假如真的偏离了京城,那自然就验证了她的想法。 李栎叶端详着她:“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你是要试探我,是不是要带他回王府吗?” 星河一惊,忙垂了眼皮。 李栎叶了然地笑了:“这小子肯为了你父亲,命都不要,可见他是对你着了魔,既然这样,我想有关信王府的事情,他必然也都会告诉你吧?” 星河沉默,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李栎叶望着这张美的让人心生怜惜的脸:“他连……他杀了二殿下的事情,也跟你说了?” 看着星河的神色,郡主明白:“嚯,他果然都跟你‘坦诚相见’了啊。不过我有点想不通,容三姑娘,你……不怕?” 星河不想告诉郡主,她最怕的时候早已经经过了。 李栎叶端详着:“你也喜欢这小子?还是……因为知道他是信王府的三王子,所以才不计一切上赶着的?” 星河本来是因为李栎叶是信王府的郡主,也算是李绝的姐姐,所以不想同她如何,只是以礼相待,大家“以和为贵”,相安无事罢了。 听到这句,实在有些忍不住,当下微微一笑,轻声道:“不知郡主所说的‘信王府的三王子’是谁?” 李栎叶皱眉:“你……” 是谁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李栎叶不晓得星河问什么当面这么问。 星河却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小绝可是从来没承认过自己是什么‘信王府的三王子’,他不一直都是陆观主的弟子、道观内的小道士吗?” 看了眼静静昏睡的李绝,星河淡淡道:“可惜他现在昏迷着,倘若他醒着,我也想当面问问他,他到底有何等的了不得,而我到底需不需要上赶着。” 李栎叶这才回味过来,有点恼怒:“你说什么!” 星河的态度却不卑不亢:“郡主莫怪,您大概也知道,我原先是在县城长大的,眼界跟见识都有限,不太懂什么王爷、王子……郡主的大规矩身份,有个应答不当之类的,还请郡主见谅。” 李栎叶是天之骄女,很少会给人这样的当面揶揄。 看着被李绝攥住的那只手,李栎叶上前捏住星河的下颌:“好厉害的小嘴儿,哟……怎么还破了呢?” 星河被迫抬头,听了这句,脸色涨红。 “好,你不喜欢我说你上赶着对吗?那我就不说了,”李栎叶自然是明知故问,当下笑了几声:“你确实不是上赶着,而是在主动的倒贴,这行了吧?” 星河也有些恼了,一只手虽不能动,却抬起左手,要将李栎叶捏着自己下颌的手打开去。 不料李栎叶眼珠转动,嘻嘻笑说:“既然这样,何必假惺惺的呢?”说话间,闪电般在星河身上拂落。 也不知碰到什么地方,星河身子一软,竟给郡主拦腰一抄。 她把星河抱起,轻轻放到李绝的身边。 星河睁大双眼,幸而还可以出声,惊问:“你干什么?” 李栎叶笑道:“你既然这么疼我这三弟,何妨更疼他些?” 她竟在星河的脸上戏谑地摸了一把。 突然又想起庾约追踪他们的事,郡主的眸色微微一沉:“这样的美人儿,我看着都喜欢。不过,我三弟既然肯为了你命都不顾,你对他又也是有心的,就当我成全你们这对儿有情人吧。” 说话间,她竟把星河的衣带缓缓解开:“不用谢我。” 星河骇然地看着:“郡主!你……” 李栎叶抬手在唇上一比:“嘘,铖御伤重,需要休息调养,你可别叫嚷的把他吵醒。”竟把床帐一放,转身往外走去。 星河只觉着身上衣裳散开,偏偏不能动:“郡主,你、你回来……别这样……郡主!” 李栎叶置若罔闻,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他的伤可不轻,你小心些别碰到……伤口绽裂的话可不是好玩儿的。”把手中的衣带挽了挽,她又笑几声,径直出门去了。 门被带上的瞬间,一阵风吹了进来,把桌上的蜡烛猛然吹熄。 星河大睁的双眼顿时也给突如其来的黑暗吞没。 她不敢置信,耳畔是不住地惊响的滚雷,像是在屋顶,也像是在她头顶。 右手还给李绝紧紧地握着,而她就毫无防备地依偎在他的怀中。 “不……不会有事的……” 星河的心跳如擂,闭上双眼,深深呼吸,想到李绝身上的伤颇重,应该不至于怎么样。 虽拼命安抚自己,但星河却不敢动,当然也不能动。渐渐地,从风雨雷声中,她听见身边李绝绵长沉稳的呼吸声。 好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李绝的唇角一掀,低唤:“姐姐……”
第111章 平生至慰时 庾约做了周密的安排。 一边让甘泉去传令,在出京各个关卡严防死守,一边叫地方官调拨兵力,加紧巡逻。 庾约在京畿的军政处,地位举重若轻。 都知道是跟随庾四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失踪了,所以底下众人得到消息也都甚是警醒,不敢错过任何一点可疑。 当日,庾清梦并没有回京,而是命人回府告知,说自己将陪着星河在青叶观住两三天,又说庾约也在青叶观,叫老太太跟太太放心。 詹老夫人跟萧夫人虽觉意外,但知道陆机身份不同一般,而且庾约又在那里,自然没什么事儿,所以也不言语。 而靖边侯府那里,庾清梦已经跟平儿商议,平儿出面吩咐侯府的小厮,同国公府的人一并回去告知,只说青叶观掌教的话,算到靖边侯的星相有碍,得是侯府至亲在观内诵经持斋,静修三日,才能禳解。 谭老夫人跟苏夫人早先给靖边侯的“噩耗”吓傻了,听了这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清梦希望星河会在这两三天中,安然无恙早点回来。 只能把希望寄在庾约的身上。 这天晚上,陆机却回到了观内,原来他果然是去见李绝的。 因为李绝伤重,陆机得到消息,自然不放心。 可是跟李栎叶碰面,知道他们要带李绝回信王府,陆机早就知道此事,虽然李栎叶“动手”的时机不是很高明,但陆机也不便插手,只看过李绝的伤势,留了些丹药,便返回了。 陆机匆匆返回,跟庾约碰面,看到庾约的脸色不对,便问如何。 庾凤臣提起了星河失踪一事,陆机甚是惊愕,简直不信他的青叶观会发生这种事。 不等陆机传人来问,庾约望着他:“我问你,你去见李绝的时候,有没有察觉什么异样?” “什么异样?”陆机不解,又深深皱眉:“就是那个小子伤的很重……” “我不是指他,是他身边的人,郡主,还有……”庾约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老道士。” “赤松伯?”陆机愕然:“你问他做什么?” 说了这个,他皱皱眉:“说来,有些奇怪,我去的时候,赤松伯正好离开了……”陆机茫然刹住:“你难道……” 庾约冷道:“还有什么外人能在青叶观随意出入,甚至能避开国公府侍卫的耳目?” 要能从观内掳走人,除了武功高强之外,必然得是个最熟悉青叶观的人。 而赤松伯,之前是陪着李绝在青叶观住过的人,当然再熟悉不过了。 “可、若是真的,”陆机怔住:“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庾约的脸色极其难看:“你不是说那小子伤重么?那小子是为什么受伤的?” “是……”陆机才要回答是为了靖边侯,可还没出声就明白了庾约的意思。 他后知后觉,目瞪口呆。 庾约咬了咬牙:“李绝去冀南,为了靖边侯出生入死,是他自己的选择!又没有人逼着他去!是生是死他自己负责,如今弄的生死一线,却把个小姑娘掳去做什么!” 陆机到底是跟赤松伯相熟,也了解老道士那脾气上来就狠辣不顾的性子。 他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踌躇地:“凤臣……” 庾约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凌厉,问过陆机李栎叶人在何处。 心里却清楚问也无用,郡主一定早换了地方。 他看着外头沉沉的雨夜,半晌,目光却一寸寸淡了下来:“我早就劝过她了,别真的给我一语成谶。” 陆机无言以对。 跟庾约对坐半夜,外头脚步声响,是阿镜披着蓑衣湿淋淋地回来,进内禀告道:“二爷,先前追查的那条线是有人故意声东击西,甘哥叫我……” 陆机见他们要说正事,便站起身来,默默地抱着拂尘出了门。 夜风裹着冷雨,陆机心事重重,才走了数步,却见前头几个人影撑着伞,缓缓而来。 灯笼在前挑着,照出中间一人,粉白的裙被风雨撩着,边角已经有些打湿了。 陆机止步往旁边退开。 与此同时,伞下的人缓缓抬头,清亮的目光穿过杂乱的雨丝,正看见廊下一袭白袍的陆机。 冷风吹动他的道袍跟怀中的拂尘,他半低着头,纹丝不动,仿佛世外仙人。 借着檐下灯笼摇晃的微光,他眉心的悬针纹显得格外深些。 仙人,又哪里有这许多愁苦凝结呢。 外头的风好像更大了些。 雨声密集而嚣张地,像是要破窗而入,渐渐地把两个人的呼吸声都要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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