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一怔,果然不晓得他指的得意是什么,她含糊道:“总之,总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看着李绝情急,她后退了一步:“我说真的,你若还敢像是今日这样,就是逼我去死。” 在这件事后,星河病了几日。 而庾约因为惠王的事突然发生,也镇日忙碌,每日到夜深才能回府。 这日星河吃了药,早早睡下,庾约近子时才回,稍微洗漱。 回头见星河蜷缩着身子仿佛睡熟,庾凤臣打量了片刻,便轻轻地靠近她身后躺倒。 她小小地身子透出令人心安的馨香,不知是不是被佑儿缠磨过,似乎还有点淡淡地奶香气,庾约嗅着那点奇异的甜香,不由微微一笑。 他连日忙碌,本来已经很疲累了,但是这香气仿佛能治愈他的疲乏,他转头看着那窄窄的背影,突然很想细看看星河的脸。 慢慢地探臂,将她从后抱住,庾凤臣抬头看向星河脸上,却见她长睫低垂,睡容恬静,只不知为什么,眉心竟是微蹙的。 庾约伸出手指,在她的眉间促狭般地拨了拨,似乎想给她把那点凝结的愁绪抹去。 睡梦中的星河有所察觉,她的身体更是瑟缩了几分,仿佛在避让。 庾凤臣习惯她这反应,不以为忤,反而低低一笑:“小丫头……” 手抚向那纤细的腰间,轻轻摩挲,却听到星河闷哼了声,依稀含糊地说道:“别……” 庾约的唇角微挑,因为这点拒绝的声调而多了几许心动,他将动作放的温柔,而在她耳畔低低唤了声:“星河儿……” “别、”她试着向内缩了缩身子,仿佛要离他远点儿,低着头,像是要把脸埋藏起来,口中委屈般喃喃:“不要。” 庾约随之靠近,先在她低垂的后颈上轻轻地亲了下,手指才一拨衣襟,便听到星河闷闷地叫了个名字。 他的手,他的脸上的笑,乃至于整个人都在瞬间僵住。 庾约盯着星河,想问她叫什么。 而不等他开口,星河缩着身子要从他手底逃开,同时又低低似是呜咽:“不行……小绝,别、别逼我……” 闭上双眼,庾凤臣缓缓地咽了口唾液。 喉头动了动,庾约数着自己沉缓的心跳声。不知数了多少下,他才好像缓过一口气来,慢慢地又躺倒下去。 次日,庾约一反常态地,陪着星河去给老太太请了安,又去探视清梦。
惠王出事后,清梦本要回王府,但皇帝念在她身子受损,竟不必她去给孝安太子守灵,只叫她在房中点一炷香,尽自己心意而已。 清梦对于惠王虽没感情,但惠王为人是温和谦恭的,所以得知这噩耗,清梦也是吓了一跳。 只是皇室对外公布的,是惠王急病而殁,而王妃殉情,总之要冠冕体统。 因此清梦不得要领。 此刻见庾约来了,清梦支开了星河,便悄悄地问:“二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庾约将真相告诉了她。 清梦这才知道竟然是惠王妃动手,惊得掩住了口:“她竟然……她怎么竟如此丧心病狂的了?” 庾约道:“是有人跟裴家说了,裴克的死跟我有关,所以她才生出要谋害你而报仇的心思。事情败露,才狗急跳墙了。” 惠王妃在刺杀李坚之前,说过裴克的死跟庾约有关,李坚不信。 毕竟那件事天衣无缝,大理寺审讯缜密,证据确凿,的确是裴克自寻死路。 但事实上,那件事的背后,确实是庾约操弄的。 因为当初在城郊的击鞠赛那日,星河被当作清梦掳劫,正是裴克背后指使。 庾清梦身份高,又是出名的才貌双全,当个侧妃实在委屈。 偏偏惠王妃自己的身份为正妃又不太够。 所以,早在清梦还没进王府之前,惠王妃心里已经有这种担忧了,加上身边的人一直撺掇,更加叫她忧心忡忡。 她是个肤浅的人,回裴府的时候不免说了起来。 裴克打小给娇惯,加上本来就是个不良纨绔,便想着买通几个地痞流氓,只要糟践了清梦,自然万事大吉。 谁知错把星河当作清梦。 庾约查出来后,知道是皇亲国戚,不好下手。 而且这种丑事一旦披露,虽是对方的错,但清梦跟星河难免立刻被拉下水,没事儿,也会弄的一团糟,白白玷污清誉。 所以他只字不提,而暗中布局。 裴克的烂账一大笔,庾约清楚的很,当初刺杀裴克的那孙小妹的哥哥,曾说过是有个“好心人”告诉了他妹子被害的真相。 而那个好心人,却是甘泉手下的人。 庾凤臣用的是四两拨千斤,借刀杀人的招数,自己完全的置身事外,而不露痕迹地报了仇。 谁知裴家不知怎么收到风声,加上王妃又实在把怀了身孕的清梦当作眼中钉,新仇旧恨,便丧心病狂了。 清梦听完后,淡淡哼了声:“这毒妇,只可惜了殿下……” 庾约安抚道:“不要去想那些没要紧的,只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庾清梦长叹了声,略略惆怅:“二叔,你说我以后……何去何从啊?” 凤臣笑了笑:“怎么问这话?” “没什么,只是……”庾清梦看了眼外头正在哄佑儿的星河:“前日,我跟三妹妹说起来,我说,不如我出家修行去,三妹妹竟也说想陪我一起……” 庾凤臣眯了眯双眼,面上却笑的无事:“你们两个,怎么还像是两个无知的小丫头般,总是爱胡言乱语。” 清梦低低道:“我可不是胡说的。三妹妹有佑儿、有二叔,我……可是什么也没有了。” 庾约呵斥:“难道我不是人?家里这些也都是摆设?” 清梦才嗤地笑了。 说了几句,庾约出来外间,佑儿才跟着奶母去了,星河问:“说完了?” 她正要入内,却给庾凤臣拦住。 星河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庾约淡淡问:“你先前跟梦儿说什么要出家修行?” 星河脸色微变,却又一笑:“不过是打趣的罢了,我看她那么说,我就也跟着说了一句。怎么她告诉二爷了?” 庾约回头看了眼,同星河来到外间:“你已经是当娘亲的人了,以后不可再说这些怪里怪气的话,别的不论,难道说这话的时候没想过佑儿?” 星河心头一震:“真的是玩笑罢了。以后再不说了。” 庾凤臣看了她半晌:“你知道就好。”他也半是玩笑而眼中没有一点笑的:“佑儿年纪还小,上次你进宫去,他还哭了大半天呢。若不见了娘亲,岂不可怜?” 最后一句话,让星河背上莫名地起了一阵寒:“是。是我说差话了。” 庾约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额,半是宠溺半是训诫似的:“说错话不算什么,别做错事才是真的。还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的吗?别走弯路,别走错路……错一次或许不算什么,可别一错再错,明白吗?” 星河当然记得,这些话是在县城初遇不久,庾约便警告过的。 后来果然、被他一语成谶似的。 如今他突然又提,一错再错?是什么意思? 此时佑儿在外间,被奶母陪着玩耍,稚嫩的谈笑声不时传进来。 外间是小孩子的天真无邪,眼前是庾凤臣的讳莫如深。 星河按捺心头不安:“我知道了,庾叔叔。” “嗯,”庾凤臣牵住她的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第142章 再遇杏花林 星河心里微乱,只能勉强不去深思这些,而只跟庾约提起外公外婆要回县城的事。 庾约问了日子,说道:“我尽量安排,同你一块儿送送。” 星河道:“二爷忙,不必特意如何。何况外公外婆也知道的。” 两人来到外间,佑儿正举着兔儿爷,嘴里嚯嚯发声,如冲锋陷阵的样子,庾约笑看片刻,饶有兴趣地问道:“佑儿在做什么?” 佑哥儿跑过来:“父亲,佑儿在骑马打仗。”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不甚清楚,还是平儿在旁边解释,庾约才明白。他不禁笑问:“哪里学的这个。” 佑哥儿脆生生地:“霄舅舅教佑儿的,还说叔叔是最厉害的……” 庾约一怔:“叔叔?” 佑哥儿道:“是小绝叔叔。” 虽然仍是咬字不清,但这回庾约不用平儿解释,自己已经知道他在说什么。 “是吗。”庾凤臣收了笑:“是霄舅舅跟你说的?他……还说什么了?” 佑哥儿还没开口,平儿已经向着他摆了摆手。 她是站在庾约身后的,庾约自然看不见,佑哥儿却看了个正着。 小孩儿极为机灵,眨着眼,支吾地说:“舅舅还说,父亲最厉害了!” 庾约微怔,继而朗声笑了:“你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他把佑儿抱起来,“好啊,改天父亲教你骑马打仗,好不好?” 佑哥儿大喜:“好!” 庾约自回了书房,奶娘带了佑哥儿自去,星河跟平儿回了房中。 见屋内无人,星河问平儿:“昨日我吃了药,有没有说什么胡话?” 平儿摇头:“睡得很沉,哪里有说什么。怎么了?” 星河觉着庾约的态度很是古怪,回想昨日的情形,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仿佛梦见李绝又来搅扰自己,她仿佛说了些什么。 可是又不记得。 不过,假如她梦中真的会提到李绝而让庾约听见的话,他总不会是这样恍若无事。 之所以反常,应该是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先前李绝曾来探望过庾清梦的事儿吧,更或者,也知道了李绝跟她碰过面。 要不然怎么会说“别一错再错”的话。 平儿见她不言语,却小声道:“以后倒要叮嘱叮嘱霄二爷,别动不动地在佑哥儿跟前提‘他’了。” 星河心头一沉,想到方才的情形,怏怏道:“嗯。” 这日,因冯老先生跟老太太要回县城去,星河带了佑儿,同容霄一路送出城。 庾约本来也定好要来送的,只是临时有事,只叫甘泉派人同星河说了声不能前来了。 路上,彼此叮嘱了许多话,一直到了七里亭,两位老人家又抱着佑儿,亲了又亲,终于上车而去。 佑儿因为也跟二老熟络了,看着曾外公跟外婆远去,不禁掉了泪,叫嚷着舍不得。 星河抱紧了他,正欲返回,却见京内方向来了一行人,竟正是庾约,带了甘泉等几人。 庾约策马而来,看原地只他们几个,便皱眉道:“两位老人家已经回了?” 甘泉在旁边道:“二爷刚要出门,偏是宫内来了旨意。才料理了事情就忙不迭赶出城,居然还是慢了一步。” 容霄忙道:“二爷不用在意,二老也知道您事忙,何况三妹妹也都替您说过了。” 庾约看向星河,见她眼圈微红:“我心里却过意不去。” 星河温声道:“二爷不必如此,外公外婆自是体恤的,正事要紧,您还是快回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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