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才进里间,却见有个小厮从廊下跑到厅门口,不多时容霄出来,霍康只听见那小厮说什么“老爷、发脾气”之类。 容霄眉头紧锁示意那小厮退下,正要回厅内,突然看到他两人上台阶。 容霄望着青年,竭力寻思,突然道:“这位大哥,你是不是曾经在惠王府当差过的?” 青年笑道:“二爷总算想起来了?有一年二爷去请安,我在王爷身边的。” 容霄脸色大变,赶紧重新见礼:“我实在是愚钝不堪,竟都忘了!哥哥似乎是姓……戚先生?” 戚紫石也微笑着还了一礼:“二爷的记性不差,只见过一面就记住我了?” 容霄擦擦额头的汗:“我见了道兄,满心喜欢,就昏了头了。实在怠慢,还请莫要见怪。”说着又打躬作揖。 戚紫石见他这样惶恐,才笑着制止:“二爷不必这般,我如今跟霍大哥一起被殿下指派跟随小三爷的,只是下人罢了。” 容霄吃惊不小:“方才门上禀告也说是王府……我只疑心听差了,为什么道兄会跟惠王殿下……” 戚紫石拦住了他:“这个我们不便多嘴,二爷当面问小三爷其不妥当。” 容霄满肚子疑问,其实也想问他为什么叫李绝“小三爷”,可又知道这戚紫石非一般人,他是惠王府门客,王爷身边极得力的人,只不知为什么竟然当了李绝的“随从”。 虽然他自称“下人”,但以他的身份,京内四品以下的官儿见了只怕还要行礼呢。 容霄竟不敢多问了。 只赶紧请两人入内落座吃酒。 此刻里间庾轩也走了出来,容湛也在,正陪着李绝。 李绝对于容湛只淡淡地,却特意盯了庾轩两眼,没头没脑地说道:“庾公子,久仰大名。” 容湛跟庾轩都不知这小道士的来历,只以为容霄又在外头结交的什么奇异之人而已。 庾轩见他主动招呼自己,便点点头:“不敢。”却不晓得李绝口中的“久仰”是个什么意思。 李绝没再理他,只把目光转开。 庾轩是个有涵养的,容湛也是谦谦君子,两人却不以为忤,毕竟小道士是方外之人,看着年纪又小,竟不必在意这些。 容湛原先是只想露个面的,没想到庾轩竟然来了,这位客人自不同别的,理所应当要作陪。 只是在座的都是跟容霄差不多年纪的惨绿少年,最喜欢哄闹,碍于容大哥在场,自有些放不开。 容湛庾轩两人都是文官,于是只略坐了坐,容湛就悄声跟庾轩道:“我陪兄到外间略站一站吧。” 一拍即合,两人站起来往外走。 正在这时,霍康跟戚紫石走了进来之后。 隔着几张桌子,庾轩望见戚紫石,脸色微变,而戚紫石也看见了他,便向着微微地一欠身。 自厅内后门出外,庾轩道:“湛兄,你认不认得方才进去的那人?” 容湛没在意:“那个相貌俊雅的?约略倒有几分眼熟。” “他……”庾轩毕竟是国公府的公子,跟王府的交际是多些的,迟疑了会儿说道:“我仿佛记得某次曾经在惠王府见过此人。” 容湛给他提醒,凝神一想变了脸色:“不错,他确实曾是惠王府的长随官,怎么竟然突然前来。” 戚紫石不仅仅是王府的内侍,还经常在外头走动的,容湛就见过几次他去鸿胪寺。 “他不是突然前来,他是跟那位小道长一起来的。”庾轩提醒。 容湛还不知道“随从”的事,只诧异:“这是怎么回事,我没听说霄弟跟王府的人有来往啊。” 两人正在疑惑,却见容霄陪着李绝从厅内走了出来,而在他们身后,戚紫石跟霍康跟着出了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霍康问:“不跟上?” 戚紫石道:“他不许跟,又怎么样?不过这是侯府,想来不会有事吧。” 李绝随着容霄往靖边侯的书房而去。 容霄总担心父亲会为难他,只不知该怎么开口:“道兄,待会儿见了父亲,你千万不要顶撞他。假如他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里,他是冲着我呢。” 李绝说道:“我今儿是来做客的,也没想跟他打架。” 容霄笑:“当然是得以和为贵。对了道兄,方才跟你一起来的王府的那两位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绝不以为意:“我这两天住在王府里……嗯,算是在那里谋了一份差事吧。” “啊?”容霄大惊:“道兄、在惠王府得了差事?” 容霄这惊讶里还带着无限的惊喜,虽然他是绝对想不出来,一个道士会在王府找到什么差事。 他本能地只觉着李绝着实能耐非凡,再加上刚才戚紫石说什么是他的随从,容霄赶紧凑近了:“道兄,你快跟我细说说!” 李绝瞅了他一眼:“有什么好说的?” 才说了这句,目光一动,突然看到旁侧的门上人影闪烁。 李绝眼尖,正看到一只手正把另一个人拖开。 他看着那一闪而过的柔荑,他握过的手,哪里能忘了。当下竟撇下容霄掠了过去。 还没有迈进门,小道士已经看到墙边站着的少女,声音里都透出几分甜意:“姐姐……” 欢喜从心里溢出,李绝上前就要握住她的手。 刚才庾清梦探头观望,星河因为看见是小道士,忙着要把她拉回来。 没想到李绝竟然看见了。 此时星河急忙向他摆手示意,却已经迟了。 李绝只及时停步,那一声难以言喻的呼唤却已经出了口。 小道士也总算发现,就在星河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少女,此刻正慢慢地探头看了出来。 这少女子自然正是庾清梦,跟星河站在一块儿,两个貌美少女如同双生花似的,娇艳可人。 猝不及防跟庾清梦打了个照面,小道士只瞥了一眼,便收了笑容。 庾清梦有些讶异地打量着他。 星河轻轻地咳嗽了声:“这。这是宁国公府的四姑娘。” 李绝“哦”了声,不置可否。 星河硬着头皮,又对清梦道:“这、这是……他叫李绝。” 庾清梦的唇抿了抿,似乎觉着这个名字很怪,却也没有出声,只略一点头而已。 星河心头忐忑,压低了声音问:“你是要跟着霄哥哥去哪儿?” 李绝在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才透出暖色:“说是靖边侯找我。” 星河一惊:“为什么事?” “不知道。” 这会儿容霄也跑了过来,见状笑道:“三妹妹,四姑娘,你们怎么在这儿?” 星河忙道:“霄哥哥,我们是……路过的。你是要去见父亲?” 容霄才皱眉:“是啊,也不知哪个嘴快的,把道兄来的事情告诉了老爷。” 见星河满面担忧,李绝一笑道:“放心吧,难不成还会打起来?” 星河白了他一眼,当着庾清梦跟容霄的面,却不敢怎么说他,只叮嘱道:“总之要小心应对,千万别胡闹。到底是长辈,且记得要恭敬些。” 李绝听着“到底是长辈”,却听出了星河话底下的意思,笑道:“知道了,姐姐只管放心吧。我跟容霄去见过了之后,再进去找你……” 星河怕他说出奇怪的话来,不等他说完就催道:“你快去吧!” 李绝一扬眉,容霄也怕耽误了,惹得父亲更不高兴,便也拉着李绝转身往外去了。 他们两人离开后,庾清梦才说:“这个小道士是青叶观的。” 星河回头:“姐姐怎么知道?” 庾清梦道:“他身上的道袍,除了青叶观,别的地方难有。” 星河这才明白。 庾清梦又问:“怎么你跟容霄都好像跟他很熟络?” 星河虽喜欢庾清梦为人,但这些事情,却仍是难以启齿。便支吾道:“他……是霄哥哥的朋友,我就也跟着认识了。” 庾清梦早看出李绝对星河的态度很不一般,而星河对他的态度也有些暧昧不同的,她想要打趣,又觉着不妥。 只是在心里难免猜疑。 两人往回而行,一边走,庾清梦思忖着说:“据我所知,青叶观的规矩不比别处,这道兄竟然能避开风来先生的监管,跟京内的王侯公子交往?” 上次陆机、李绝在侯府跟靖边侯动手的事情,侯府这里捂得死死的,毕竟传播出去没有什么好处。 所以外间的人并不知道。 星河想起上次在宁国公府听见的陆机跟庾约的那两句对话,便问庾清梦:“那个陆先生很厉害吗?” 庾清梦微微一笑:“当然啦,你是没有见到他,见着就知道了……” 星河摇头:“若真是个厉害的人物,我哪里敢见。” 庾清梦掩口笑说:“你错会了意,风来先生不是凶,他的人实则是很好的,待人甚是慈和。” 星河看着她的神色,隐隐觉着哪里不太对。 不过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李绝去见靖边侯的情形,所以也没心思去细想了。 书房之中,容元英望着面前的容霄跟李绝。 上回李绝使了诡计逃走,容元英弄的很没趣,本是要狠狠教训容霄的。 但一看吃亏的人不仅是自己,连陆机都被那小子摆了一道,所以他心里略觉好过。 又加上苏夫人前来求情,靖边侯便并没有如何容霄,只警告他不许再在外头结交匪类等等。 本以为经过那件事情,容霄恐怕再不敢跟那小道士来往了,没想到李绝竟还敢上门。 容侯爷决定先礼后兵,他摆出肃然之态:“身为一个道士,不好好地在道观随着师父修行,整天往京内跑,是想做什么?” 李绝的态度倒是很正经,端正地回答道:“侯爷不必担心,我师父早就知道了,这次我出来也是他答应了的。跟上回已经不同了。” 容元英有些吃惊:“这是什么意思?” 李绝淡笑道:“意思是,我上回一时冲动,毁了侯爷的鞭子,以后此事再也不会发生了。侯爷毕竟是我的长辈。我自然也该以礼相待,不该很放肆。” 容元英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前倨后恭的。” 李绝道:“所谓‘不打不相识’,侯爷日后自然知道我的为人。” “那也大可不必,”容元英皱着眉:“你身为修行人,却目无师长,行止不端。且上次跟我动手,骂了那么多不堪入耳的话,当着你师父的面我不便如何,没想到你又找上门来,我岂能再饶你。” 容霄在旁边听的心惊肉跳:“父亲,道兄都已经道歉了……” “我可没听到!”容元英打断他的话,又借机训斥:“我也已经告诫过你,不要在外头结交匪类,你却还是死性不改,等我教训过他,自然轮到你!你也不用忙!” 容霄脸色惨白,看看李绝,却见他脸上浮现淡淡的冷意,他很清楚李绝不是个好脾气的,心中一急,忙道:“父亲不能对道兄动手,他、他是惠王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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