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星河在听完之后,脸上才有些许不大自在。 星河没言语,庾约的目光有些复杂:“你的心意,庾叔叔知道了。” 星河脸上一红,她不想承认,反正他就知道就好。 琴房外,隐隐地仿佛有说话的声音,像是平儿在跟谁低语。 星河凝神听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盒子,躬身呈上:“庾叔叔,这是父亲叫我转交的。” 庾约扫了眼:“靖边侯给我的?” 星河道:“是。” 庾约的目光闪了闪,探手拿了过来,单手将那木盒打开,碧色的玉韘,灯影下泛出浅浅光泽。 “玉韘啊,”庾约的口吻很淡,也无任何惊喜之态:“靖边侯有心了。不过我已经很久都没拿过弓,受之有愧,留着也暴殄天物。” 他说着把盒子递回给星河:“我也从不喜欢收人的礼,你拿回去吧。” 星河没想到他竟直接拒绝了,手忙脚乱收了回来:“庾叔叔……” 庾约往门口走了两步,闻言停下。 星河捧着那盒子,心里清楚,如果就这么回去,靖边侯指定会不高兴:“你……庾叔叔你先前也给过我礼物的,怎么这个小东西竟不收呢?” 庾约侧了侧脸:“是吗?你也说是给你的,我却没有给过靖边侯什么。” 星河愣住,瞬间福至心灵地:“那……假如这个是我给庾叔叔的,庾叔叔就收了吗?” 庾约淡哼了声:“那也得看我的心情罢了。” 星河奉承地笑:“庾叔叔的心情该是不错的吧,方才的《高山》便听得出来。” 她把盒子举高:“您收了吧?”
庾约的唇角抿了抿,似笑非笑:“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这丫头竟也学的狡猾了,就是不知道跟谁学的。” 星河把盒子往他跟前送了送,庾约接了过来:“罢了,看在你一点孝心份上。甘泉。” 甘泉在外头答应了声,忙走了进来。 庾约把东西递给他,叫他拿着,又问道:“你在外头嘀咕什么?” “回主子,也没什么,就是跟平姑娘说了几句话。”甘泉笑吟吟地。 庾约道:“就不能叫你到内宅来,你倒如鱼得水了。” 甘泉笑而不语,拿着东西退了出去。 星河见东西成功送了出去,总算放心。 正想着该回房了,冷不防庾约道:“梦儿是个不爱藏话的人,想必她已经告诉你了吧……原本我打算让你替她进王府的事。” 星河脸色一变。 这件事她当然知道了,不过她很清楚,知道虽知道,但她没有资格去质问庾约或者如何。 她只能把这件事藏在心里,提醒自己以后行事要越发谨慎,同时不能太过于相信庾二爷而已。 可明面上,她还得跟庾约搞好关系。 所以本来,星河是没打算提的。 没想到庾约竟主动提了起来。 星河承认:“其实并不是四姐姐告诉我的,是我自个儿猜了出来。” 庾约略觉意外。 星河道:“四姐姐为了护我,在皇后娘娘面前说了几句坏话,我知道她不是那种小气的人,那么做,必然是为我好。所以我才……” 庾约道:“才在皇后娘娘面前自个儿给自个儿脸上抹黑,你这丫头真是能做得出来。” “人给逼急了,什么都做的出来,俗话不是说么,兔子急了还咬人,”星河垂着头,淡淡地说道:“我本来想四姐姐只是单纯护着我的,可是今儿来了府里,我才真正悟了。以四姐姐的身份,虽然疼惜我,却未必会贸然地替我做这个决定,她至多只是不插手罢了……除非她是必须这么做。” 庾约眉峰微蹙。 星河俯身摁了摁琴弦,听着那点抚慰人心的响动:“我是后进京的,就算皇后娘娘挑侧妃,也得要挑门户相当的,所以皇后娘娘第一考量的必不是我,因而……我晓得娘娘最先选的必然是四姐姐,而我不过是替了她的,可是四姐姐义气,她不想害我。” 星河说起这些本是淡淡然,但提到庾清梦的“义气”,仍是忍不住动了真情。 她不想让庾凤臣看到自己真情流露,便低了头,假装去弄琴。 庾约面无表情。 良久,他方抬眸看向面前的小姑娘,眸色深深地:“你既然知道了,那……心里恐怕是记恨我的吧?” 星河直起身子,坦然地摇头:“庾叔叔只是为了自己家里的人算计,我只是个外人,而且在庾叔叔看来,如果真的进惠王府,对我自然也是好的,所以您也算不上是害我。” “想的倒是通透,那你怎么就没按照我想的做呢?进王府当侧妃,不好么?就算惠王妃有些传闻,但我想对你来说,应该不在话下吧。” 星河是个有心计城府的,就算进了王府,也未必会怎么样。 庾约这是把话都说透了。 “庾叔叔说的对,这原本确实是一条路。”星河垂眸,这么一瞬,她的唇角勾起点笑:“不过……人各有志吧。” 虽然那笑容稍纵即逝,但那笑影里藏不住甜意,没有逃过庾约的眼睛。 “那你现在的‘志’,又是如何?”他看似饶有兴趣地。 星河是万万不能告诉他真相的,就只摇头说道:“我自己出身便是如此,也该有自知之明。我没那个攀龙附凤的命,还是安分守己、过些寻常日子便好。” 庾约的脸色有些奇怪:“是吗?” 庾凤臣知道星河很聪明,却向来只当是小姑娘的机灵而已。 他只没想到她的心思细腻到这种地步,这么短的时间,对京内情形了解的有限,她却能把皇后的心思,皇室跟豪门的做派,甚至连庾清梦的性情脾气都看的通透,拿捏的恰到好处! 庾约意识到自己确实没看错,星河的人,就跟她的琴技一样,只要稍微给点拨……未必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可是这句“没那个攀龙附凤的命”,却实在又忍不住让他要笑了。 原来那小道士确实一直没有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 这女孩子聪明绝顶,却一叶障目,天真的可笑。难道……所有聪明的女孩儿,一旦动了真心,就会忘乎所以,飞蛾扑火一般么? 庾约盯着星河,烛光之中,这张脸越发的绝艳惊人。 鬼使神差地,庾约又想起那日在青叶观里所见的一幕,她明明还没有及笄,性子也不是那种浪荡的,却给那小道士引逗的放浪形骸,白日之下道观之中竟敢…… 他看不上这种行径,但不知为何,一旦想起,心就乱了。
第70章 .二更君郎骑竹马来 星河不晓得庾约在想什么,如果知道,只怕会跑的比兔子还快。 她虽然怀疑上次在青叶观隐约听见的那一声“二爷”,但仍是觉着自己不至于那么“倒霉”,就会给庾约恰好看见那一场。 加上方才见了庾约之后,他并没有就表露出什么异样,星河心里想:“当时我多半听错了,再说,如果庾叔叔真的出现,小绝岂能发现不了?” 她再也想不到,李绝并不是发现不了,反而是有意为之。 此刻平儿进了门:“姑娘,四小姐那边请呢。” 庾约陪着星河出了门,回到庾清梦房中。 屋内一股中药的苦涩气息,窗户已经给打开了,味道却还没有散尽。 庾清梦站起来:“二叔到这里坐会儿。” 星河走到她身旁,挨着她坐了,庾约坐在对面,丫鬟听竹送了茶上来。 “今儿二叔有什么不遂心的,到底吃了晚饭没有?”庾清梦因才吃了药,自己不能喝茶,只捡了一枚蜜饯含着,又给星河捡了枚蜜枣陪茶。 提起这个,庾约云淡风轻的脸上又浮过一抹忧恼:“你只操心自个儿就行了,记挂我做什么。一顿两顿的也饿不死。” 他这么说着,眼睛却瞥向了对面。 “我只是好奇,什么事儿惹得二叔这么大动干戈。”庾清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星河,见她正捏着那枚枣子,安静地在吃。 庾清梦轻轻地拿手肘顶了星河一下。 星河即刻抬头,看明白清梦的眼神,便把蜜饯盒子往庾约身前推了推:“庾叔叔请。” 庾约扫了眼,里头蜜桔,酸梅,桃干,杏瓤都有,他却也只捡了一个蜜枣。 星河看的奇怪,在县城,庾约请她去旧时堂,他明明不爱吃这些甜的,难道是改了口味? 庾约捏着枣子吃了口,软糯,甜腻,感觉那点蜜甜在齿间润开,他缓缓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先前因为霸州那件事,有个手下的人被牵连,我本来已经将他保了下来,可阴差阳错,他家里因为这件事急的失了分寸,他的老父惊急厥了过去,他的娘子也因而早产,孩子虽保住了,人却没了。” 庾清梦本以为是朝廷上有什么为难,万万想不到竟是此等人间惨剧,一时呆住。 星河听见“霸州”二字,已经出了神,听庾凤臣说完之后,刚吃下去的那枚蜜枣竟好像梗在了喉咙里。 顷刻,清梦叹息说道:“这也是无妄之灾了。那人可还好?” 庾约端了茶杯,声音已经微冷了下来:“他听说他娘子身故后,就也在牢房中寻了短见。” 清梦不由大惊,星河也震惊地看着庾约。 “所以我才那么生气,明明就差一步……”庾约看着手中的茶杯,却又很淡地苦笑:“不过,这大概便是命吧。” 他吃了两口茶,对庾清梦道:“你身子不好,早点歇了吧。”又向着星河一点头:“我去了。” 星河早起身行了礼,送别了庾约。 庾约去后,庾清梦懊悔:“早知道,我就不紧着问二叔了。” 星河勉强安抚:“谁能想到竟是这样呢。四姑娘也是好意,想要替二爷纾解罢了。” 清梦叹了口气:“这也算是弄巧成拙吧。” 是夜,洗漱完毕,清梦叫人拿了本《增广贤文》给了星河,星河翻看了两页,有那不认得的字或者不懂的句子,便又请教清梦。 眼见时候不早,清梦便拉着她上榻,两个人同榻而眠。甚是亲密。 丫头们放下帐子,退了出去。星河头一回跟别的女孩子同睡,未免有些不自在,就只闭着眼睛装睡。 不料过了会儿,只听清梦道:“三妹妹你睡了?” 星河轻轻转过头来:“还没有呢。四姐姐有事?” 帐内的光线很淡,清梦的眼睛眨了眨:“我心里有些好奇,问的冒昧的话,你可别生气。” “姐姐要问什么?” 清梦往她身旁凑近了些,声音低的仿佛耳语:“你……跟那个、小道士……是怎么认得的?” 星河没料到她竟是问的这个,黑暗中脸就红了:“姐姐怎么……” 清梦低低道:“你放心,我绝不告诉任何人,只是我心里、我心里想不出来罢了,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就再不问了。没什么的。” 星河的心紧跳了两下,她能感觉清梦的好奇跟渴望,她本来不会把这些事跟人说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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