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支吾了片刻:“我若告诉姐姐,你也不能笑我。” 庾清梦低笑了声:“笑你什么?你只快说罢了。” 星河定了定神,这才把在小罗浮山上遇见,后来那么巧,他去了县内做法事,替外婆针灸,一来二往熟络了等,都告诉了她。 只是没提两个人相遇时候她算计高佑堂,以及那些采花贼等可怕的情形。 庾清梦听得入神,半晌没有动静。 星河忐忑:“姐姐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着无趣?” “无趣,我可也想要有这样的无趣呢,”清梦本是跟她面对面,这会儿便把头转开,望着头顶的帐子,终于轻轻地说道:“这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吧。” 星河跟李绝虽然好,却从没想过什么青梅竹马之类的,听庾清梦感慨似的,她在心里细琢磨这八个字,竟也嚼出许多甘甜。 庾清梦转头,目光在暗影里温柔如水:“我记得你是先来京内的,而小道长先前也不在青叶观,难不成,是为了你进京的?” 星河没有特意提这个,清梦却自己想到了。 看她不语,清梦知道她怕羞,便笑叹道:“我只当这都是话本之中才有的,原来是我浅见。”想了一会儿,又幽幽地道:“这小道长,也真算是情深意长了……怪道妹妹会对他动心。” 星河忙转过身,不敢再跟她说了。 次日两人才起,忽然是萧夫人那边派了人来。 望兰出去听了会儿,回来对清梦道:“太太说,老太太听说姑娘留了客人,想见一见,叫姑娘带了三姑娘过去呢。” 庾清梦笑看向星河:“我正想着今日得闲,领着你去给老太太请安呢。竟跟老太太想到一块去了。” 星河却有些打怵:“我还是不见了吧?我怕闹出笑话。” 清梦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难道我们老祖宗比皇后娘娘还让妹妹见不得?皇后娘娘都喜欢你,还怕什么?” 星河用小鹿似的眼神看向清梦:“只有姐姐这么说。我心里可没底儿。” 她的正经祖母,侯府的谭老夫人,以及她回京之后所见过的几位老诰命,多都是那种心思深沉,眼神老辣的,她们大都是贵女出身,规矩极多,心思且深,星河不是很喜欢这种应对。 清梦宽慰:“放心吧,我们老祖宗跟别人不同,她是最和蔼可亲的了。你见了就知道。” 打理妥当,清梦同星河一起去老太君的上房。 走了好一会儿,到了一处极气派的房舍,几个小丫头在门口上踢毽子丢沙包的,玩儿的不亦乐呼,笑声哗然,毫无什么规矩的样子。 只是看打扮,并不只是小幺儿跟小丫鬟,倒好象还有小公子跟姐儿。 星河看的诧异,只听清梦道:“祖母最喜欢热闹了,尤其喜欢看孩童们在眼前玩耍嬉闹,我小时候也曾这么玩儿过。” 其中一个四五岁的女娃儿看见庾清梦,便丢下众人跑过来:“四姐姐!” 庾清梦俯身揉了揉她的脸,里头的小丫头听见声音,出来一探头:“四姑娘到了!” 詹老太君的上房内舍,跟侯府的又是不同,几乎目光所及的东西,都是旧的,但无一例外都透出年代久远的矜贵。 最鲜亮的应该就是门上的水晶帘子,跟进门时候那一架极大的牡丹猫蝶绣屏,栩栩如生的牡丹花,仿佛让人一看便能嗅到香气,白猫儿神态惟妙惟肖,仰头看着头顶的蝴蝶,仿佛真的会随时跃起。 詹老太君的头发已然花白,容貌却透着从容跟慈爱,身着石榴纹团寿字的缂丝对襟衫,看到庾清梦带了星河进门的时候,她的眼中流露出带光的喜悦。 等清梦跟星河行了礼,老太太笑道:“你们瞧,他们两个倒像是一根花枝上生出来的两个花骨朵,都是那么好看,简直叫人分不出来了。” 在座的这些,都是国公府的内眷,自然都听说过星河在宫中的“笑话”。 萧夫人也同样,何况又因为知道星河的身份,所以先入为主的把人往低里看。 不料在庾清梦拉着星河进门的时候,众人却都看得呆怔失神,就算有关于她的种种传言,也在这一刻好像飘渺不实起来。 听到老太太公然的赞美星河,众人如梦初醒,也忙都纷纷赞扬。 詹老夫人道:“梦儿,快带着你这妹妹过来,让我细看看。”
庾清梦拉着星河到了老太太跟前,詹老夫人仔细看星河的双眼,看着她微怯垂头的样子,拉住手笑道:“这是个好孩子。怪道梦儿喜欢。” 说着就叫她们两个在自己身边一左一右地坐了,又问她几岁,什么时候生日等,星河如实回答。 这情形着实养眼的很了,在座的便笑道:“老太太这样,真像是那天上的王母娘娘,身边伺候着两个小玉女呢。” 詹老夫人抬头笑说:“什么王母娘娘,我可不敢当,不过想来……就算天上的玉女仙童,也比不过梦儿跟这孩子好看的。” 星河本来满心紧张,往这来的时候,在心里演练该怎么行礼磕头,怎么应答,没想到完全不必她忙。 老夫人只一抱,就把她的紧张给抱没了,竟不用她怎么伶牙俐齿的应对,只管老老实实回话就已经很好。 庾清梦在她对面,抽空向着她笑了笑,好似在说:“我跟你说过吧。” 詹老夫人一高兴,留了星河中饭。吃过后才让她跟庾清梦去了。 老太太中午是要歇息一个时辰的,萧夫人伺候着,低低说道:“这个容三姑娘,看着倒是很端静的样子,就怕是装出来的,要不然怎么会在宫内闹那样的笑话。” 老夫人瞅了她一眼,沉声:“你怎么想不开,她要真是个刁蛮撒泼的性子,四丫头怎会跟她好。她难道不会看人?” 萧夫人诧异:“您老人家的意思……” “这孩子生得体面,人也聪明,”詹老夫人琢磨着,道:“也难怪轩哥瞧上了眼,你不如替轩哥打算打算吧。” 萧夫人大惊,脱口说道:“老太太,这容三小姐可是庶出,她的身份可配不上……” 老太太坐在榻上,吁了口气:“庶出也要看好的坏的,这能娶进门的,先要模样看得过去,如果品行还好就算是顶尖了,倘若门当户对能有益于家世,自然是锦上添花,但如果真的能碰到那顶尖儿的,莫说身份,连家世之类也不用很计较,毕竟要为子嗣着想,那才是最要紧的。” 詹老夫人肃然望着萧夫人,末了又说:“就看轩哥儿有没有这个造化吧。” 下午,靖边侯府派人来接星河回去。 庾清梦倒是有些舍不得了,握着手说:“我的病好利索了,便去看你,咱们再一同出去玩。” 星河同她约定了,去辞别了老太太跟萧夫人等,出门乘车。 平儿跟她坐了一辆车,喜不自禁:“姑娘,原来这国公府的老夫人这么和蔼可亲。跟咱们府的老太太竟不同的。” 星河也正纳罕,詹老夫人对自己真是一团亲切爱护,还特意叫人取了如意金锁的项圈当见面礼。 平儿也正惦记着那礼物,她心里却想到了别处。 忍了又忍,终于凑在星河耳畔道:“假如这会子回县城去,先前小道士给的二十两银子,加上老太太给的这金项链,还有姑娘攒的体己,以后横竖吃穿不愁了呢!” 星河忍笑,才要说她财迷,马车很突然地就刹住了。 平儿赶紧抱住她稳住身形,回头问:“怎么了?” 车夫急忙地拉住马儿,往前张望了会儿,说道:“平姑娘,前头好像出事了,好些人围着在看。” 平儿皱眉说:“有什么可看了,赶路要紧,别耽误了回去的时辰。” 车夫踮脚看了片刻:“像是有人在打架,哟,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来了。” 这会儿,路边上也有不少人往那边走去看热闹,而那边也有若干行人退了出来,有人边走边说道:“那个小道士什么来头,好生凶猛,竟活生生把人踢下楼来。” 另一个道:“不管他什么来头,这次他可闯祸了!他招惹的可是国公府的人……” “可惜,生得倒是怪清俊的,没想到下手这么狠,那庾三爷不会给他打死吧?” 平儿正因为马车没动,撩起半边帘子往外看,这两句话清清楚楚地涌了进来。 丫头的脸色才一变,那边星河已经听了个实落,赶紧上前去把车门打开。 前方人头攒动,又有呼喝之声,是巡城兵马赶到。 星河仰头,隐隐约约地看到那许多人影闪烁里,竟似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本来还有些侥幸之心,突然看到那影子,心顿时提到半天! “小绝……”那一声呼唤从喉头窜出来,冲到嘴边,却化成了一声细微的响动。 隔着太远了,又是青天大日头底下,众目睽睽,她若贸然一叫,他未必能听见,她这里却必定万众瞩目。 只听车夫道:“兵马司的人都出动了,看这情形,前面的路一时过不去,不如绕道吧?” 星河握了握拳,回头问平儿:“我的幂篱呢?” 平儿这会儿也反应过来,闻言震惊:“姑娘你要下去?使不得!” 星河催促:“快给我!” 平儿不肯:“要真的是那小道士,你这会儿去也没用的……且他那个性子,万一不管不顾的……人又多,姑娘!” 星河的心跳的厉害,偏听见前方有许多人轰然地大叫,似又有事。 她气的说:“你到底给不给,不然我这就下去!”
第71章 .三更君弟弟换装了 平儿见她急了,不敢置气,赶紧把幂篱捧出来。 “姑娘要去就去,只是别着急嘛,”她知道一旦关乎小道士,星河就容易乱了分寸,这会儿不是跟她硬碰的时候,只能先哄着:“下面人这么闹哄,万一伤着姑娘怎么办。” 星河果然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匆匆忙忙把幂篱戴上,推开车门。 那车夫见不肯绕道,只得先停车。 平儿急急地跟着星河,一边回头吩咐:“好好等着!” 星河双足才落地,就忙往前奔去。 前方的空出的地面儿,横七竖八,倒着至少四五个人。jydj 有的扶着腰,嘴里哎吆不住,有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还有的满头鲜血,大声叫嚷。 伸吟声,哀嚎声:“来人啊快来人……打死人了!” “捉住他,别让他跑了!” 夹杂着路人的指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星河好不容易拨开人群走到跟前,看见的只有这般情形,但却不见了小道士的影子。 她干咽了口唾沫,此刻心底飞快掠过的,竟是先前在县内,那倒霉的采花贼的惨状,以及……小罗浮山上给李绝扔下山崖的那两人。 几个兵马司的人冲进去,把地上还有气儿的扶起来:“怎么了,谁动的手?人呢?” “跑了,那边!”那人捂着流血的脑袋,往东边一指,又说:“我们可是宁国公府的人,千万别放跑了那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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