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淘居的事情,顾如槿原本也没打算瞒着,如今被点破,只是笑了笑道,“都是小打小闹跟郑家比不了!” “不知道顾娘子的商队下次出海的时候能不能给咱们引个路。”郑熙呈盯着顾如槿,眼神极具压迫性,定要逼她答应。 周围人也帮腔,说着互相关照有钱大家一起赚的话。 顾如槿也只是笑眯眯地,“好说!好说!” “各位叔伯说得对,有钱大家一起赚,郑公子那么大家业,必定也愿意分给大家一些市场。”身旁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虽不大却掷地有声。 郑熙呈看向说话的聂琛眯了眯眼,这个人他一直看不透,看似文弱书生,不声不响的,可若一点手段都没有,怎会将酒坊经营的风声水起。 “人家顾娘子一个女人做点生意养活孩子不容易,咱们大老爷们的就别插手了!”常慎之也在一旁帮腔,一群男人逼一个女人,真是不要脸! 其他人面面相觑,复又看向郑熙呈。 “常掌柜说的对,我也是着急着想跟顾娘子合作。”郑熙和失了面子也不恼,依旧嘴角含笑。 “不知顾娘子是否售卖香茶?”拒绝了出海生意,这又说起了茶叶生意。 “郑公子要买吗?”顾如槿倒是意外,若郑熙呈能规规矩矩地按价买进,这样看来郑家也不算蛮横霸道之辈。 “我茶楼里制出来的总没有你那里的味道好,顾娘子若愿意让出一些,价格好商量?” “好啊!”顾如槿满口答应,有钱不赚王八蛋! 这次轮到郑熙呈意外了,这是独门生意,他以为这女人会继续拒绝。 接下来众人又各自说着私语。 白乐菱至始至终一句话也不说。 等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见有人来了,却不是鲍凌飞,而是知州鲍子毅。 鲍子毅面庞白净,身材臃肿,看起来像个白面馒头,穿着一身绯色官服,胖胖的肚腩将腰上的玉带撑的紧紧的,只见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抚着自己的胡须,缓步走了进来。 从布兜里探头往外看的王云林惊讶地‘咦’了一声,这人黑雾笼罩,只怕命不久矣! “拜见知州大人,”郑熙躬身行礼寒暄,“什么风把知州大人吹来了?” 其他人均站起来跟着行礼。 “不必多礼,本官听说你们在此聚会,特来巡视一二!”鲍子毅摆了摆手,坐在了上坐,接着道,“你们继续。” 为了给郑家撑场面,十月的茶会鲍凌飞是必定会来走一趟的,目的是为了告诉众人,知州府是支持郑家的,可今天鲍凌飞偏偏临出门时摔了腿,只好鲍子毅亲自来。 鲍子毅来了之后,郑熙呈这才让人上了茶水点心,开始了总结过去展望未来。 顾如槿知道这也是了解岳州势力分布的机会,耐着性子仔细听着。 估摸着到了巳时末,郑熙呈要下人摆了饭,顾如槿便推说有事起身告辞了。 她一走,常慎之、聂琛也跟着要走,就连白乐菱都起了身。 德运楼对面的清风茶舍依旧是郑家的产业,此时裴还独自一人站在临街的窗口盯着对面,直达看到顾如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才回身坐在了桌旁,好看的手指端起桌上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眉头不满地蹙了蹙。 顾如槿站在马车前回身跟常慎之告辞,“常掌柜有事可以去海淘居递消息。” “在下还真有事与你商量。”常慎之笑眯眯的。 水车已经在岳州各个低头出现了,顾如槿给的自行车也在岳州城卖的红火,常慎之正想找机会把顾如槿的银子给结了。 “那明日常掌柜来铁匠胡同,我住在那里。”裴还既嘱咐了自己下午不要出门,自己还是安安生生待在家里偷闲半日吧。 二人说定了,各自乘了马车走了。 遮颜买的铺子离德运楼不远,顾如槿就顺路去看了一眼。 回了小院吃过午饭,顾如槿坐在廊下晒着太阳思索着铺子的生意,那铺子只有一层,位置距离岳州城的烟花巷也近,做女人生意倒是合适,只是要做什么呢?顾如槿倒是想做香水,自己种了几十亩地的花果,刚好也能用的上,可问题是她不知道配方啊!顾如槿烦躁的踢着脚。转而又念叨起裴还来了,他到底要做什么,早上的时候应该追上去问清楚的。 等到了傍晚,遮颜带来了一个消息,鲍子毅死在了德运楼三楼的包间里。 顾如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带翻了桌上的砚台,黑色的墨汁撒了一地,顾如槿也顾不得收拾。 “他是怎么死的?”顾如槿直觉这跟裴还有关。 “马上风,跟那女子死在了一起!”那女子也太柔弱了些,竟然被吓死了,“杨通判觉得这种死法有损朝廷颜面封锁了消息不许外传。”
顾如槿心绪忐忑,鲍子毅是端远侯鲍川的次子,鲍川在吏部任职,虽官阶不高,却是掌管着官员考核的重任,一般人不敢轻易得罪,若鲍川不顾脸面硬要调查,裴还会不会暴露? 顾如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他怎么能不声不响地做出这么大一件事?人为的痕迹有没有抹干净? 此时顾如槿更加后悔早上没有追上去。
第六十六章 白乐菱的托付 顾如槿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日一早,得了来旺递来的消息,裴还昨日去过葫芦巷。 顾如槿匆匆吃了早饭,披了件斗篷便带着来喜出门了。 大街上多了许多巡逻的士兵,百姓生活却依旧井然有序,不见一丝慌乱,可见消息瞒的死死的。 葫芦巷与铁匠胡同隔了三条大街,是岳州城有名的贫民窟。 葫芦巷前几年在岳州城臭名昭著,巷子里脏乱不堪,住着各种三教九流地痞无赖,只是近几年却越来越安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葫芦巷之所以叫葫芦巷,是因为巷子不长,可内里建筑却参差不齐,道路时宽时窄,形似葫芦。 顾如槿步履匆匆地走在高低不平的巷子里,道路两旁摆着的杂物时不时勾住她翻飞的衣角,她也不在意。 不时有人来往,有浓妆艳抹身姿摇曳的女人跟周围人调笑着,有吊儿郎当的男人嘻嘻哈哈地说着荤话,均是好奇地看着与这巷子格格不入的顾如槿二人。 在来喜将软剑架在第三个拦路的男人的脖子上时,周围一瞬间便安静了,周围人都站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这边。 忽然一股骚臭味儿传来,那男人脚下一片水渍。 来喜嫌弃地往一旁躲了躲。 那男子连滚带爬的跑远了。 直到顾如槿二人走远了,众人才吁了一口气。 顾如槿到底没有找到裴还,跟人打听也都说没有见过,她心里惦记着常慎之来找自己的事情,只得失望而归。 遮颜见顾如槿回来,指了指正厅道,“白大姑娘在里边等候多时了!” 顾如槿心里疑惑,二人昨日并无交流,她来找自己做什么? 正厅里,白乐菱仍是昨日的打扮,一口一口地喝着茶。 见顾如槿回来,也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再无话。 顾如槿陪她坐了小半个时辰,耐心即将耗尽。 白乐菱这才幽幽地开了口,“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 不待顾如槿说话,白乐菱自顾自地继续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白家时运不济,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罗氏香铺日日紧逼,我一介女流怕是支撑不了几日了。” 白乐菱悲从中来,老天不公,白家世代行善积德,如今却落了一个香火不继,家族败落的下场。 顾如槿听出了白乐菱哀怨,更加疑惑她来找自己的目的。 “乐宜香是我与先夫的心血,我想将这秘方托付给你。” 此话一出,顾如槿心生警惕,二人从无交集,何至于托福心血,“如槿愚笨,只怕有负所托!” “你先不要着急拒绝,听我把话说完。”白乐菱语气依旧不急不缓,“我这乐宜香能够与水调和,无论是沐浴、洗衣、洗发都能用,且留香持久,韵味十足。” 顾如槿眼神闪烁,这不就是香水吗? “你为什么不自己经营?”顾如槿提出了疑点。 “罗家时刻盯着我,我不能拿出来。”说起罗家,白乐菱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白乐菱的夫婿罗宜,是罗家次子,二人青梅竹马,成年后罗宜便入赘了白家,夫妻恩爱和谐。 谁知白老爷一病不起,罗家便登堂入室,成为了白家的半个主人,白乐菱夫妻二人还以为罗家是好意帮忙,直至几年后,罗家开了自己的香铺,白家的生意被抢去了大半,白乐菱夫妇才意识到罗家的意图,罗宜深觉对不起白乐菱,本就不好的身体每况愈下,郁郁而终。 白乐菱孤身一人,苦守着白家,守着她和罗宜一起研制出来的秘方,在夹缝中求生。 顾如槿歪头看着浑身溢满悲伤的白乐菱,“为什么是我?” 白乐菱转头看一下外面,语气幽然,“可能是因为你拒绝了郑家!” 她的方子就是带进棺材,也不会给郑家。 白乐菱走后,顾如槿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一张有些泛黄的纸,不知道该说什么,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可这枕头却是带着刺的。 葫芦巷,来往的众人在经过一扇破败的小院门时,都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的不敢乱看。 院内青石小路蜿蜒着直通正厅,小路两旁一盆一盆的菊花开的娇艳无比,枝条旁逸斜出铺在了路面上,一只硕大的虎头从花丛中冒出来,名贵的琼台玉凤被它毫不怜惜的一通乱挠,花瓣散了一地。 正厅里,少年穿着玄色锦袍,坐在上首,一穿着粗布衣衫的壮硕青年坐在他的左手边,青年对面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文雅中年。 若顾如槿在定会认得青年人正是柳树坡的猎户阎东阳。 而那中年人是岳州通判杨德文。 “岳州城有我看着,公子无事还是先回吧!”杨德文对上首的少年说道,语气竟带着恭敬。 “是啊,公子,咱们先回吧!”阎东阳也跟着劝,事情已经了结了,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少年却仍不答话。 “消息传到京城,再加上从京城到岳州的时间,怎么也得十天,就算鲍川将京畿神探张颉请来,他也查不出什么!”杨德文对此还是非常有自信的,昨日他已连夜将一干人证审问了一遍,确定不会有任何纰漏。 “我自有安排。”少年人语气漫不经心,不为所动。 阎东阳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言子,言子无奈的摇摇头,主子应该是担心那个寡妇。 此时门外一人匆匆而来,附身在言子耳边低语了几句,言子脸色一变,眉头也皱了起来,向屋内上首看去,犹豫着要不要汇报。 少年抬眸轻扫了言子一眼,眼神毫无温度。 言子心中一泠,他又逾矩了,无论什么事情,主子自有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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